《月寒日暖》水边木

53、普洱茶

　　窗外蝉鸣不止，梧桐枝丫疯长，探进木窗想要窥见卫知意画板上的隆冬大雪。

　　事物总是会着迷它没见过的事物。

　　卫知意趴在木栏杆上，隔着一个院子喊坐在堂下问诊的单慈。

　　单慈正为人把脉，闻声并没有抬头，手腕平稳地收回。在病人温和包容的笑意中，单慈同一旁的小徒弟耳语几句，回头对病人致以歉意的笑容，绕过屏风回廊进了后院。

　　贺双环从单慈手里接过担子，病人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面前的小女娃早就是十里八街闻名的小神医，人人都称赞单医师收了一个冰雪聪明的小徒弟。

　　单慈洗过手，缓步走到卫知意身后，瞥一眼她同一个国外友人的对话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语气不冷不热：“刚刚喊我做什么？”

　　“啊？你上来了？”

　　单慈看到她那一副健忘的痴样儿就无语，随意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难不成不是你叫我？”不等她反驳，单慈又说：“半个院子可都听到了，赖不掉。”

　　卫知意阿尔茨海默病般沉思片刻，开脱道：“我是表达一下我的喜悦之情，没真想喊你上来分享这份喜悦。”

　　单慈失笑嗔怪：“小没良心的！”

　　卫知意嗯哼一声，傲娇地承认：“我就是没良心了怎么着吧？”

　　说着，单慈作势要拿手里的檀香手串扫她。卫知意机巧躲过，笑嘻嘻下逐客令：“好了好了，你快下去吧，我等会儿闲了再告诉你昂。”

　　单慈悠闲地坐在竹椅上，手里又捧上一杯清亮的热茶，闲情逸致地说：“不急，下面有双环在，出不了差错。”

　　“而且我这个徒弟聪慧，多锻炼锻炼，要不了两年就能出师了。”单慈话里话外地炫耀自己的宝贝爱徒，说到这里，她一脸畅想：“到时候把天仁堂传给她，我就退到后堂当个甩手掌柜，颐养天年。”

　　“呸呸呸！羞不羞？”卫知意偏头朝半靠在竹椅上装老人却不到而立之年的单慈。“什么锻炼？分明就是你自己想偷懒！”

　　单慈尴尬地移开视线，沉声埋怨她：“这事儿我们心知肚明就行了。”

　　这话说得没一点当师父的样子，接下来一句话更没师父的样子。

　　她押了口普洱生茶，偏眸同卫知意交代：“你可千万别和双环说！师徒关系还是要好好维系的，毕竟我就她这一个宝贝徒弟，以后躺土里了，还指望她逢年过节的给我插点香，烧点纸。”

　　“呸呸呸！！”

　　这次卫知意呸得更大声，一把捞过桌子上刚刚没扫到自己的手串，不轻不重砸在单慈怀里，煞有介事地告诫她：“以后不许说这种话！单慈要长命百岁。”

　　单慈哭笑不得，“就算是长命百岁，我肯定也要走在我徒弟前面啊！”

　　卫知意捏笔想了一瞬，严肃地说：“不行！我也要交代双环，以后逢年过节也要给我这个小师父烧点纸！”

　　单慈一把将檀木珠砸给卫知意，“还有脸说我脸皮厚，你也不见得脸皮薄！我徒弟答应了吗？就以小师父自称，真是好大的面子。”

　　两人说说笑笑，一个忘了正事一个忘了赶工。

　　忘了正事的单慈最先想起来，笑意正浓，“倒是说说，你遇到什么喜事了？”

　　卫知意相当神气，把电脑屏幕对着单慈，“这是我去年认识的一个北美网友，她也喜欢画画，我们两个时常切磋画技，一来二去地就熟络了。”

　　“就在今天！她告诉我，她的动画公司也开起来了！我真的好高兴啊！又一个女孩子奔向自己的事业！”

　　“甜甜。”单慈莞尔，笑眯眯地说：“她这个网名好可爱。”

　　“你这个关注点还真是奇怪！她比我要小两岁，但画得比我好。”卫知意自惭形秽。

　　单慈微微俯身，一本正经地说：“我就觉得你画得好，我就喜欢景物秀丽色彩明媚的画稿。”

　　“喂喂喂，你还没看过她的画呢，就先表态实在是太假了！”卫知意显然不吃她这一套。

　　“就算看了她的画稿，也是你画得好，又有什么区别？”单慈笑得温和，窗外日光明丽，坐在电脑椅上的人不禁有一瞬的恍惚。

　　这个可恶的女同，一直在散发魅力！

　　卫知意咳咳别过眼，“行了，你别在我眼前杵着了，我要画画了。”

　　单慈眯眼提醒她：“这是我家。”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纯属没事儿找事儿。

　　卫知意毫不客气：“你家就是我家，有什么区别吗？”

　　单慈：“没有。”

　　卫知意：“那不就是了？”

　　“卫卫啊，你的画技在我这里当属第一，但你这个老板还真不一定有‘甜甜’这个网友当得称职。”

　　“又能如何？”卫知意一脸自得，握着鼠标抬头看她，“把活做完了一样是好老板！管它黑猫白猫，能逮到老鼠就是好猫！”

　　卫知意已经是公司老板，但她一成不变地讨厌公司的工作氛围。坐在庄严肃穆的办公室，她总是觉得“德不配位”浑身刺挠，干不进去一点。

　　这不，一有机会就往单慈的诊所跑。没事了还能逗逗小徒弟，逗逗拖把狗，“奚落”几句单慈这个“甩手师父”，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洛夫德听说楚沐梨开了动画公司，打心眼儿里为她高兴。他瞒着靳逸简，带着两头狮子大摇大摆进了甜简公司大楼，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就是气派！早知道穿件拉风的衣服给甜甜姐撑撑场子了！

　　洛夫德小鬼头装酷，扯了扯印着卡通飞机的卫衣边边儿，酷没装到一点，可爱倒是溢了一地。

　　公司里不少人想上来揉揉这个“甜糯”的小金毛，奈何他脚边一左一右蹲了两头油光水滑威风凛凛的狮子，只能望而却步，拿出手机隐晦地“偷偷摸摸”，连拍一通“拉风”的甜酷照片。

　　洛夫德仅凭一己之力，将一楼大厅干成明星发布会。公司顶层的楚沐梨得到消息那一刻，刚准备下楼去接“小神奇”，助理及时提醒她：“楚总，下面有两头狮子。”

　　楚沐梨愣了片刻，说：“那就只把人请上来，狮子……先带到一个空房间，找人好生看着。”

　　助理得到任务转身就走，楚沐梨在身后提醒她：“对了，狮子让洛洛自己带到空房间，你们不要贸然地上前，它们只听洛洛一人的指令。”

　　“好的老板。”

　　楚沐梨招的这个助理刚大学毕业，怀有一腔热忱，干事雷厉风行，颇有靳逸简的风采，就是有时候性子急，不听她说完话就急头白脸地去干，容易吃亏。

　　靳逸简，她的“老板”，之前会不会也是这样看她的？

　　想到这里，楚沐梨不禁想给靳逸简打通电话过去，但又想到她工作忙，最后只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是前脚发出去的，后脚洛夫德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一屁股坐到楚沐梨沙发上。

　　“甜甜姐！你开的公司好大！”他湛蓝的眼睛亮晶晶，一脸兴奋。

　　楚沐梨关了手机，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红晕，活像是早恋的学生被老师抓包一样尴尬别扭。

　　洛夫德礼貌地坐在她对面，大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艺术气息极其浓郁的办公室透露着他看不懂的金贵，恰到好处的色彩搭配仿佛让人进了糖果屋，墙上错落地或挂或摆一些名画雕塑，他一个都不知道，转而把眼睛放到楚沐梨身上。

　　楚沐梨迅速拾掇好羞人的情绪，一抬眸，看到小太阳洛夫德真挚的眼睛，愧疚涌上心头：“对不起啊洛洛，甜甜姐应该早点带你来玩，但是公司忙，没腾出时间带你转转。”

　　“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洛夫德偏头小声咕哝一句，趁楚沐梨没反应过来，又扬起讨人喜的笑脸说：“所以我自己来啦！就不麻烦甜甜姐啦！”

　　“什么麻烦不麻烦？洛洛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随时想来玩都可以！”楚沐梨甜甜地笑，发自内心的笑意连带着洛夫德一起笑。

　　楚沐梨属于是给个甜枣打一巴掌，接下来她就发话了：“不过有一条，洛洛不许把毛茸茸的小动物带到姐姐面前。”

　　“放心好了甜甜姐！我记得你怕毛茸茸的动物，所以这次来没想把艾文和飞飞往你面前带。”说罢，洛夫德换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萌星星眼：“我就是想给艾文和飞飞讨个角色，甜甜姐～你让公司的人按照艾文和飞飞的形象画两头狮子放电影里好不好？”

　　楚沐梨宠溺地笑着：“好好好，都依你。”

　　手机在一旁振动几下后终于消停下去，转而变成手机铃声，楚沐梨瞥一眼，慌忙挂掉。

　　洛夫德注意到她的异样，善解人意道：“甜甜姐，你是不是有事在忙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没有。”楚沐梨红了耳尖，说：“不过洛洛，你可以让李秘书陪你下去转转，她会带你去找策划组给艾文和飞飞画像。”

　　洛夫德有眼力见地开溜：“那就不打扰甜甜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