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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前尘事 往日皆做前 ...

  •   日记的前文不约而同变得模糊又扭曲,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纸上拱动……柳栖迟什么也看不清,柳栖迟什么也认不得。

      他甚至看到他翻开那一面的字迹像天上的大雁。它们一会排成人字,一会排成一字,最后甚至变成了模糊不清的人脸。

      那行“什么是真实”还在死死扎着他的眼眶,柳栖迟瞠目结舌。

      往后空白的页面上凭空出现了几行文字,他看不清,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出现的。

      直到柳栖迟回神,发现自己居然端坐在桌上,右手无意识地拿着笔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他低头看向自己写的内容,不一阵,他瞳孔便紧缩着剧烈颤抖起来。

      “在苗疆……我等你……”

      “绛雀像……魙娘庙……”

      “阿哥……我等你回来……”

      柳栖迟忽然尖叫。

      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到底哪里是假的哪里是真的?

      他真的有病吗?还是他的有病其实是另一层更深的病痛?

      柳栖迟分不清,他自从进山后就再也分不清真假,他好像已经坏掉了。

      天好像又黑了,他看到倒悬的绛雀像,看到蜡染的魙娘子,看到斧头,看到盔甲,看到昏暗河水里那双来救他的眼睛。

      柳栖迟崩溃地大哭,他的眼泪像决堤一样流出来,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面色泛起缺氧的紫红,仿佛就要就此窒息。

      他往后靠,靠到的是一个坚实的臂膀。

      柳栖迟回头,看到了燕来担忧的脸。

      他耳边一阵耳鸣,连燕来的声音都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崩溃地看着燕来,抓着燕来的袖子,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停地呢喃哀求。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柳栖迟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土崩瓦解,血肉和骨头在分离,筋脉和皮肤被拆开,他逐渐变得不像是他了……他像个被放在解剖台上的试验品,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切得支离破碎。

      滚烫的眼泪把燕来的白大褂打湿了。

      燕来面无表情:“你又发病了吗哥哥?”

      柳栖迟控制不住尖叫,他发疯一样地挣扎起来。

      燕来死死地抱着他,冲身边的人喊道:“镇定剂!快给他打一针!快!”

      “燕老师,镇定来了!”

      柳栖迟脖子一凉,干脆利落的一针扎进了他的血管……渐渐地,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这一针活活抽干了。柳栖迟浑浑噩噩地靠在燕来的肩膀,面前的一切都因眼泪而扭曲模糊。

      他被麻药制伏了,依赖着燕来一寸寸滑下去,在他意识朦胧间,眼前的景色天翻地覆——

      竹楼外的风铃响了两声,苗族的阿妹好像甜甜地说了句什么,是苗语,柳栖迟能听懂几个词。不多时,一个高大的影子忽然走过来拢住他。柳栖迟的目光就在山风一次又一次略过铃铛的清脆声响中清晰起来。

      他看见燕来坐在他床边,这小子不知道熬了几个通宵,一双眼熬的通红:“阿哥,你终于肯醒啦?”

      此时此刻,柳栖迟几乎全身的每一块骨都在痛,他半身不遂似的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他沉默地看了燕来一会儿,又艰难伸出手去够他的指节。

      燕来很有眼力见地俯身握住他的手:“阿哥?”

      柳栖迟摸到了实实在在的燕来的手掌,他的眼泪忽然控制不住地流出来。

      燕来看他的眼泪,一时间慌乱起来:“怎么了阿哥?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痛?哪里不舒服,我再给你看看?”

      “我……我是谁?”柳栖迟声音干哑地开口。

      燕来被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追问问得愣住:“你?你是柳栖迟啊。”

      “这还是梦吗?”

      “什么梦不梦的,栖迟阿哥你还在发烧吗?”

      这一声“栖迟阿哥”几乎瞬间把柳栖迟叫醒了,他救命稻草一样握住燕来的手,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留在人间。

      “阿哥……”燕来温凉指节触在他面上,“你怎么……哭了啊?”

      柳栖迟呼吸急促,整张脸都泛起病态的红润。他闭了闭眼,眼泪就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滑。

      太好了。

      太好了……

      面前的燕来是人,不是幻觉。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柳栖迟的幻想,他们所有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柳栖迟悬起来的心又缓缓放下,他强撑着苏醒的一口气泄出来,又控制不住地再一次晕了过去。

      ……

      柳栖迟躺在竹楼的床上,越过竹楼的小窗,放眼望向面前青山。

      他还在大雾之中。

      这座竹楼也在大雾之中。

      甚至他如今所处的这座苗寨也还处在大雾之中。

      不过这座苗寨已经不是柳栖迟最开始误入的那一座,很明显,无论是寨子里的建筑还是寨子里的人,现在他处的这座苗寨都和原来那座大相径庭。

      这座寨子的名字叫青乌苗寨,里面住的人大部分姓宫,应该是某个大家族的后裔。

      燕来似乎也和青乌苗寨里的人更熟悉。而且这个寨子里的人似乎更加尊敬燕来,先前那个无名苗寨只是叫燕来叫小哥,但这座寨子里的人管燕来叫“先生”。

      其实所谓的“先生”也是柳栖迟根据苗语去推测翻译的,本质上苗人对他的称呼要更加尊重一些,就好像他是这个寨子中最德高望重的智者。

      但其实用这种称呼去称呼年轻人是很荒诞的,特别是看到燕来那具只有十七八岁的外表的时候,柳栖迟的错乱感更严重。

      真的很像某些脑残短剧里面那种管十八岁少女叫祖宗或者奶奶的情节,听着好像挺爽的,但要是真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种情况,柳栖迟只会用默默用自己的脚趾在泥巴地里扣出三室一厅梦幻芭比城堡,并且迅速逃离现场。

      他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不过也还好,这种尴尬的情况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身体状况太差,总共也没听到几次燕来和这群苗人几次说话,哪怕听到了什么也听不完整,一般听到一半就又昏过去了。

      柳栖迟刚醒的时候基本上浑身都动弹不了,听说他是被燕来从水里捞上来的,捞上来的时候一/丝/不/挂,身上到处是被水泡到泛白翻卷的狰狞伤口。燕来用衣服裹着他,像裹一根白色年糕条,费尽心思把他带回了寨子。

      燕来照料了他三天三夜。可柳栖迟连日高烧不退。他浑身骨折严重,肺部呛水,内脏破裂,只剩一口气,眼见着命留不住,就要死了。

      但不知怎么回事,到了第四天早上,他那一阵怎么也消不掉的高烧居然退了……身上的伤也诡异全部地愈合。

      苗人们都说是燕来请了什么神蛊救了柳栖迟。

      这寨子里的苗人说话更像是今苗语,甚至有一大部分人都会说汉语,柳栖迟和他们基本能无障碍交流。

      听说这段时间柳栖迟都是燕来在照顾,这些事情也是柳栖迟能动的时候,来看望他的小阿妹跟他普及的。

      他们把燕来说的神乎其神,但柳栖迟其实不太信,虽说到处都说苗人会下蛊,但柳栖迟出入苗疆这么多次也没有见到哪个正经会下蛊的蛊师,基本上蛊师都是以虫用药,或只是单纯养虫,至于蛊术他是真的从未见过。

      或许这些苗人的秘术从不外传吧……

      燕来在这个寨子里备受尊敬,说不准也是因为他是个用蛊的高手。

      其实柳栖迟也好奇,或者说比起好奇,他更多的是担忧,他不知道燕来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竟然能让一个濒死的人枯木逢春。

      柳栖迟也问过燕来自己的伤到底是怎么好的,当时的伤是不是真的很严重。

      燕来就笑着把他扶起来,又耐心地给他喂药:“是阿哥吉人自有天相,我哪有那个本事,能把死人救活的?”

      柳栖迟仰着头回首看他:“这世上真的没有蛊虫吗?”

      燕来低头冲他笑:“肯定是有的呀,但是没有那些人传的那样神。”

      “那你会下蛊吗?”

      “我会呀……”燕来轻轻吹着药,“我还会下情蛊呢阿哥,苗疆的蛊只有别人不会的,没有我不会的。”

      也是,他要是不会下蛊,怎么会识破银钩的蛊虫?

      说起银钩,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样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平安从山里出去,有没有回到苗寨,有没有走出大雾……

      一想到这里他心情就有些低落。

      他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唉……还是先把伤养好再说吧,别说这大山了,他就连面前这个小竹楼都出不去……

      柳栖迟身为一个成年人,能够自己收好情绪,他消沉了一阵,又好奇地问燕来:“都是谁教你的?”

      燕来高兴地笑:“我自己学的。”

      “自己也能学吗?”

      “嗯,我比较聪明天赋比较高,所以学的快,”燕来神秘地讲,“栖迟阿哥,你不知道,其实我还能跟山里的蛇虫鼠蚁说话呢。”

      “这话你骗骗三岁小孩得了,”柳栖迟知道他在开玩笑,“可偏不来我的啊。”

      燕来不置可否地笑笑,说:“不信算了……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这话里还带着点小孩儿的得意。

      真就是年轻,年轻才这么可爱。

      柳栖迟被他逗得笑,笑得燕来喂药的手都在抖。

      ……

      柳栖迟病得太严重,哪怕已经醒了也还是浑身乏力,手也抬不起来,不止抬不了手,他现在甚至坐起来都有些艰难。躺着喝药喂不进去不说,还容易被药呛到,他每每吃饭喝药都只能被燕来抱在怀里喂。

      燕来年纪不大,倒是很会照顾人,顾着他身上没力气,用肩膀顶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给他喂东西。

      这小子实在很会,有时候吃饭的时候还怕柳栖迟无聊,一边喂一边给他说点寨子里有意思的事,什么谁家牛跑了,哪家鸡被黄鼠狼偷了,哪家的年猪又下了几个崽子,送给了谁。听着这些,柳栖迟倒觉得日子宁静。

      他这些年都困在钢筋水泥做的高楼大厦里,离这些淳朴的日子已经很远很远了,如今忽然听见不觉得陌生,反而看到了几分小时候课本里学的“结庐在人境”的意趣来。

      养伤期间,柳栖迟还有几次问了问李青崖和叁禾的下落,燕来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没有笑,也沉默地没有回答。

      但是柳栖迟大概也知道。

      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毕竟他们去的地方那么凶险,叁禾又是当着他们的面被拧断了脑袋,那个血腥的画面简直令人终身难忘,现在想起来还令人作呕。

      在山里的很多事情柳栖迟都不能再想路,他一想到那个连滚带爬的夜晚浑身就寒津津地冒汗,从叁禾的暴毙到爬行的女尸再到魙娘庙里的刀斧。

      回忆像鬼一样缠着柳栖迟,他时常会因为那些记忆而噩梦缠身,浑身发冷。

      燕来知道他伤心,也不知道说什么,手臂抱着他喂药,支支吾吾半晌,最终只温言劝慰他,叫他放宽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前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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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榜随榜,无榜隔日更,v后日更六千,宝宝们请看看旧文《我那不可一世的初恋》 连载: 《成为顶O指挥官废柴亡夫的替身后》 下本准备写同世界观:《逃婚失败!被迫嫁给三个邪神当共妻》 预收: 《白切黑omega揣了疯批大佬的崽》 《清冷仙尊改嫁龙傲天死对头后》 《封建家族的狐媚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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