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孱弱研究生被苗疆邪神强娶后》京我来思

42、第四十二章 尸行去 千军万马来

　　那女鬼沉默了一阵，又张开嘴，她口中鲜红的舌头搅动，说：“大人，您真该来见我的……”

　　这下柳栖迟看清了，她不论是嘴唇开合还是舌头摆放都不像是在说话。她张嘴只是一个摆设，其实说话的声音完全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所以真正想见他的人不在这里。这女鬼只是个信使。

　　柳栖迟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事实上，答不答应也没差，再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去或者不去也都是个死，困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救他。

　　女鬼从柳栖迟身上爬了下去，然后四脚着地，趴在了地上。柳栖迟目测她可能是把自己当成了一头牛或者马，反正这个姿势应该是没把自己当人看。

　　柳栖迟不禁想起一桩旧事。

　　他以前在苗疆别的地方看过一张图。那是一张上了年岁的图了，看工艺保底得有个几百年往上跑，是用丝绢做的底，又用新技术重新裱过。画图的颜料很特殊，几百年了颜色还很鲜亮，里面估计是加了贝壳珍珠一类的，光一照还粼粼地泛闪。

　　图上画是一位容貌昳丽的女子，她背生千手，掌心含眼，身穿嫁衣，肩披白发，骑在两座并行趴跪的女尸背上。

　　当时柳栖迟只看了这画一眼就感觉自己的脑中忽然生出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毒虫狠狠蛰了下后脑。他看着那画，几乎不由自主地问出：“这是谁？”

　　苗寨的老人说，这是魙娘子，他们寨子掌管尸身去向的地仙。

　　传说，魙娘子睁眼时天光大亮，闭眼时天色昏黑，眉眼开合几回就可以让尸首日行千里。

　　湘西早有赶尸一说，传说生死在外的人，想要魂归故里，就要赶尸人不远万里地将他们的尸首送回，而他们村里每个老道的赶尸人家里必然会供奉一尊魙娘子像。

　　柳栖迟当时不以为意，只当这是什么犄角旮旯的邪东西。

　　越是偏远的地方供的神就越邪，脱离了早年间中原汉族叙事的少数民族野蛮又血腥，很多仪式祭祀都更类似兽类，他们依靠自然而生，所以更崇尚自然力量，拜的东西也是奇古怪，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香火供的到底是神还是鬼，反正只要拜了有用就拜。

　　这个魙娘子还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

　　柳栖迟看到这尸体趴伏在地上，一时间心里有点摸不准。

　　他的预感又开始默默发力了，不会这洞里的就是那什么魙娘子吧？毕竟柳栖迟在苗疆接触到的跟驱尸有关的也就这么一个人了。

　　所以按照推测，他面前的这个女鬼不是鬼，而是尸，是魙娘子派来驮他的尸？

　　这尸体有攻击力吗？

　　他从地上掂量了个石头上去想给她一下，但想想这家伙生前是小姑娘，又算了，感觉这么偷袭不好，显得像小人，当然，其实他主要还是害怕。他怕这女尸被他拍一砖头之后回过头来咬他。虽然这女尸看上去木得很，谁知道挨揍了之后发不发癫？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个能爬能打的鬼呢……

　　激怒一个邪物对他来说没有好处，还是算了……柳栖迟把石头“扑通”一声丢进了水里。他这会子也懒得管那趴在地上的尸体了，抬眼去看四周的山洞。

　　面前还是最开始的山洞，山壁严丝合缝，水潭波澜不惊，但是唯一的区别是烧的火堆灭了，整个洞里漆黑一片。

　　柳栖迟看得有点难受。

　　手电筒在滚下来的途中已经丢了，估计泡了水也就报废了，拿在手里大概率也不能用。这种黑压压的环境给人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哪怕柳栖迟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到点东西，但这种过人的视力反而加重了恐怖感。

　　幸好柳栖迟的幽闭恐惧只是轻微。

　　他在水潭边走了两步，绕了两圈还是没找到路。

　　这女尸是从水底下来的，难不成要从水面出去？

　　柳栖迟心里也在犯嘀咕，就算水面底下有路又在多深的地方呢？如果浅倒是可以考虑从水里出去，但是……万一水里有东西怎么办，毕竟刚刚某层幻境里的爪子也是从水里来的。

　　以他的水性，下去了还能有活路吗？

　　柳栖迟一边沉思一边沿着水潭到处走，其实柳栖迟已经很累了，他长久地没有进食，体力基本算已经到达了极限，连走路都有点困难。

　　柳栖迟沿着水潭走了一段，一回头，踢到了个东西。他低头，发现那女尸正趴在地上跟着他后面跑。

　　她爬行的速度比柳栖迟走路都要快。

　　他一低头，和她木讷仰起的脸对上了。那张红白分明的脸上，带着不谙世事的笨拙。

　　这画面还是挺滑稽的。如果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小猫小狗会显得更可爱一点，柳栖迟往地下一蹲，说：“一直跟着我，你就这么想带我去她吗？”

　　那女尸眨了眨眼。

　　柳栖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又问：“你主人把我骗去，是想抢我当压寨老公吗？”

　　那女尸继续眨眼。

　　啧……

　　眨眼是什么意思？

　　难在他梦里叫他负心汉的真是这女鬼啊？

　　柳栖迟就着黑四下看了看，低声问：“你能联系得上你主人吗？我有话要问她。”

　　她居然还在眨眼。

　　柳栖迟无奈叹气，他算是知道了，她听不懂他的话，只会眨眼。那他想去见那个女人，应该说什么呢？

　　也不知道那个想见他的东西离这里到底多远，他现在的体力想长途跋涉还不如让他死了……柳栖迟撑着膝盖站起身，说：“那你带我走吧，带我去见你主人。”

　　女尸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柳栖迟重复：“带我去见你主人。”

　　她眨了眨眼。

　　柳栖迟沉默了。他好一阵才：“喂？你好？”

　　“申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蓝牙已连接？”

　　柳栖迟在她面前摆弄了半天，得到的始终只有眨眼，深吸一口气……好嘛，这货什么也听不懂，真就只会眨眼。他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阵，脑子里忽然有个不好的想法。

　　如果她的主人想让她来带他去，直接让她走路就好了，为什么要让这女尸一路爬到他面前，并且恭恭敬敬地一路趴在他脚边呢？

　　这样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合着那想见他的女鬼是把这尸体当运输工具了，柳栖迟忽然就想明白了——它是来驮他去见她的。

　　但是柳栖迟实在不好意思啊，他一个大男人骑上去成何体统……而且他面前的这尸体看着跟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似的，真让他坐上去不得当场被压死了？

　　当然最后他还是骑了。

　　在骑之前，柳栖迟甚至做了多种推测。

　　他在猜测她是靠重力驱动之后把石头绑上去，在猜测是气味驱动之后又把自己衣服盖上去了，后来甚至还尝试把石头放自己衣服里捆她身上……当然以上各种尝试通通都没用。也不知道这尸体用了什么方法驱使，就他只能自己坐上去她才动。

　　在柳栖迟坐上去的那一刻，山洞再一次产生了变化。

　　他面前凭空就出现了一扇门，一扇打满了金黄门钉的倒立着的大门，看制式像是庙门。用寺庙来供鬼吗？那可真是倒反天罡了。柳栖迟低头细心观察，依稀还能看见半张牌匾插在泥地里，漆块斑驳的匾额上隐约露出半个“鬼”字。

　　其他的就看不清了。

　　女尸爬得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看更多细节就被带着爬出了八里地，按这种移动速度平移的话，他没一阵大概就可以出这片苗疆大山了。

　　但是从感觉上来讲，这东西爬的方向是往下，他应该一直在往地下走。

　　越往下越冷，这甬道的墙面上画了各色的壁画，壁画里嵌了夜明珠，这些珠子刚好能隐约能照亮一条路的方向，柳栖迟在这尸体飞速移动的时候借着墙上微弱的光芒瞄到了这甬道里的打斗痕迹。

　　看情况应该是新出现打斗痕迹，看来是有什么人已经先他一步进入这供鬼的寺庙了。

　　大概率是李青崖。

　　李青崖那人虽然对他这个储备粮不大上心，但是遇事还是非常之可靠的，属于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人，孤狼惯了，浪起来估计也不会在乎别人的死活。

　　柳栖迟看这甬道里的活动痕迹，李青崖好像更像是自己走进来的。大概率他是进来探路，只是中途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得不一直往前跑罢了。

　　走了一段后，柳栖迟明显感觉越来越冷了，他到底被这尸体带着爬到多深的地方了？怎么会冷成这个样子？这甬道简直像没有尽头一般，爬到现在了居然还没有看到底吗？

　　他走得连李青崖打斗的痕迹都快看不见了。

　　屁股底下的尸体忽然停下了。

　　难道是到地方了？柳栖迟一直在捕捉壁画信息没注意自己前面的情况，他这时候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一抬头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或者说更准确地说，是一群黑压压的尸体——一群和他屁股底下一样，身穿鲜红嫁衣的女尸。

　　她们正密密麻麻地挤在甬道里，手脚并用地往他这边移动。昏暗中，她们连滚带爬，面目扭曲，如同尸潮一般压了过来。

　　柳栖迟在尸潮底下看到了个人。

　　他看到了龇牙咧嘴往外跑的李青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