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宿古庙 夜话死死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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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钩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啊，他吃活人。”
柳栖迟表情一言难尽：“啊？”
“真吃，有人看到过。”
柳栖迟嗤笑一声，心说他吃活人，我他妈的还是玉皇大帝呢。
“先前在西北下墓的时候，李青崖曾陷入过很危险的境地，差点死了，就是靠吃同伴才活下来的，据说啊，他吃了一队人才活着走出来。”
“既然他吃了一整队的活人，这话又是谁跟你说的？”柳栖迟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出去给她包扎，西南气候潮湿，搞不好伤口就发炎化脓，要是接下来再剐蹭，他伤口说不定会进一步恶化。
银钩把医疗险里的那种医用透明胶布拿出来给他贴好伤口：“当然是另一个跟李青崖一起活下来的人啦，另一个幸存者说，说某天晚上起夜，看到李青崖的整张后颈都瘪得像块老树皮一样，一边叽叽咕咕地说话，一边卡兹卡兹地吃东西……”
“那天篝火上的光影摇晃，李青崖穿着一身道袍背对他，一个人坐在篝火前面嚼东西，那种声音听上去像啃又像嗦，而且看他撕咬的动作还是个不小的东西，他看着那食物的轮廓像个加大号的泡椒凤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等他靠近了看，发现满脸皱纹的李青崖正鸡贼地正叼着一只人手在啃，湿漉漉滑腻腻的，啃得到处是人血……”
柳栖迟抬眼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李青崖吓晕过去了呗，”银钩把他手臂上的疮口处理好，又拿碘伏清理了下柳栖迟脸上的小口子，说，“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李青崖脖子和脸上的皱纹都不见了，脸色光洁如二八少女，一头长发乌黑亮丽，完全不像那个鹤发鸡皮的老道模样，再后来，那人发现，他们跟进来的同伴的尸体都不见了，而且每丢一个尸体，李青崖就更容光焕发一点，到出来的那天，整个队伍就只剩他和李青崖两个人了……”
柳栖迟哭笑不得：“所以他推测都是李青崖吃的？”
银钩顿了顿：“你想，我那个同事，他也不吃尸体，旁边的活人只有李青崖，那究竟是谁把尸体弄不见的呢？”
柳栖迟沉默了。
银钩又追问：“那啃尸体的还能是谁呢？”
柳栖迟说：“反正不是我。”
“反正那人出来逢人就讲李青崖吃人，”银钩老神在在地说，“只要吃了足够的人，李青崖就能永葆青春。”
柳栖迟嗤笑一声：“李青崖自己知道这事吗？”
“西北那边的队伍里都传疯了，谁不知道啊……”
“那李青崖听了这些传说之后怎么说？”
“他？”银钩笑着讲，“他当众澄清了自己不吃人。”
“有人信吗？”
“肯定没人信啊，李青崖那人就根本没朋友，西北的人都叫他老畜……”说着银钩忽然不动了，她抬了一下眼，直直看向门口的方向，由看转变为盯，没一阵，她眼中的神色变得有些惊恐，连话也说不利索了：“李……李青崖……李青崖把叁禾……”
柳栖迟本来就是把她这些话当乐子听的，银钩忽然变了脸色，他还有些将信将疑，毕竟这小姑娘看上去古灵精怪的，说的话不能全信。
他微笑着看银钩。
银钩的眼眶都急红了，她浑身颤抖着讲：“柳栖迟你快看李青崖，你快看啊！”
柳栖迟眉心缓缓拧起，他将信将疑，终于转过头去。
他看见李青崖和叁禾那个位置空空如也，本来蹲在那里抽烟的人已经不翼而飞。
柳栖迟心里“咯噔”一声，人怎么全不见了？刚银钩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他亟亟回头，刚转过去就被一张红面獠牙的巨脸塞了满视线。
怼过来的这一整张脸都猩红得吓人，在夜色里看着有两分要吃人的凶恶，它没有眼睛，只在眼睛的位置挖了黑洞洞的两个孔，像是两个没底的深渊。
昏暗的环境下，这种突如其来的怼脸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吓人的。
但是柳栖迟没有大叫，他甚至抖都没抖一下，只是有点无语地说：“银钩，你真无聊啊。”
银钩哈哈大笑着把鬼脸面具收了，说：“柳栖迟，你看着弱不经风的，胆子还挺大的嘛。”
柳栖迟四下看了看，发现叁禾和李青崖已经去找燕来说话了，三个人躲在另一个拐角悄悄商量什么似的说个不停。
叁禾没说话，燕来脸色不太好，主要还是李青崖一直在叽里咕噜地讲。
柳栖迟有点轻微发烧，被打了一针抗生素，又被她上了点土法夹板。他的伤口面积太大了，手骨还因为豹子的撕咬有点断裂，不上夹板手臂容易长歪。歪了倒也没事，主要是怕后面一个手长一个手短。
正骨是个力气活，银钩上夹板上出一身汗来，摆弄了半天终于弄好了。
柳栖迟说了句谢谢，靠到一边去休息。他体力不好，这一路折腾其实累得不行，但是又不大能睡得着。
李青崖大概是和叁禾在那边商量好了什么事，一边把自己抽了一半的烟蒂丢地上用脚碾碎了，一边笑着冲叁禾招了招手。
叁禾冷着脸跟他走进来，只留燕来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来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柳栖迟心里咕哝了几声，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燕来这小子什么时候跟李青崖他们这么熟了？之前不是还一副不认识的样子？他不会真遇着这些人的杀猪盘了吧……
柳栖迟心里胡乱盘算事儿，把他进山到现在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盘算也盘不出什么来，他就是个普通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这些东西是什么。
就像李青崖说的那样，他想知道，那就得自己去看。
柳栖迟心里大骂，狗日的李青崖，就会打哑谜。
李青崖挨到柳栖迟身边坐下，从包里掰了两个压缩饼干塞给叁禾：“今晚可能不太平，等今晚过去我会让一部分人撤出去。”
柳栖迟护着自己的手：“这么突然？是因为遇到危险了？”
他说话的时候还盯着庙门外弥漫的白雾，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确实很危险，但更确切的说，前面的路他们走不了了，”叁禾在旁边的篝火上弄了点热水，拿不锈钢杯把压缩饼干化开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幸运见到‘牠’，在遇到‘牠’后，只有被选择的人可以继续前进，这些人进去不一定会死，但是活着的样子就很难说了。”
柳栖迟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发毛。
什么叫活着的样子就不能保证了……这是什么意思？
李青崖笑眯眯地叹气：“哎呀阿迟，你果然不同寻常，带上你，我们确实很快地找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谁跟你阿迟，”柳栖迟用好的那只胳膊肘捅他，“刚认识几天装什么熟？”
李青崖笑嘻嘻地搂着柳栖迟的肩，说：“咱们同生死共患难嘛，刚刚要不是我救你，你就葬身豹口了。”
说起这个来柳栖迟就来气。
妈的李青崖脸是真的大，这种狗屁不通的话也能说得出口，刚刚那种危急关头能是他李青崖救的人吗，柳栖迟自己都知道，自己生死存亡的时候李青崖压根管都没管，免于一死是人家燕来特地跑过来救的。
柳栖迟说着话，下意识看想门口燕来的方向。他发现燕来靠在哪里，也在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冷意。
那股冷意里的情绪很复杂，有委屈，也不满，还有一点被冷落的寂寞。
搞什么啊，怎么看着像个死了老婆的鳏夫一样……
死了老婆也别盯着他好不好？
柳栖迟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歪着身子从李青崖怀里溜出来，愤愤不平地说：“你倒是自己躲在树上看戏，我在营地里差点被咬……”
说到一半柳栖迟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他之前坐这儿给银钩处理伤口的时候有件事就一直想不通了。
为什么整个营地的人都撤走了，就把他一个人丢那儿了？就算他昏迷了，随便来个人背都能把他背走了……总不能是逃跑太急给他忘了吧？可李青崖不是嘴里时时时时刻刻念叨他是很关键的人吗，这也能弄丢，那也太不合理了。
柳栖迟一边跟银钩唠嗑呢一边脑子里还在想，想到他夹板上好都没想明白，这时候跟李青崖说了几句话忽然懂了什么。
柳栖迟气势汹汹地瞪着李青崖。
李青崖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差点被怎么了？”
“你他妈是故意的吧你个畜生！”柳栖迟抬腿就想踹他，“我说呢，你哪有那么无聊把我一个人放营地里自己蹲树上看戏，合着是把我当诱饵放营地里钓鱼了啊！”
李青崖意料之外地扭腰：“你还挺聪明啊。”
柳栖迟一脚被他扭过去了，立马又要踹第二脚，李青崖一把拿住他脚踝，说：“冷静点，不是没死吗，我在上面保护你呢。”
“保护你二大爷啊！”柳栖迟破防地冲他大吼。
真快死的时候叫李青崖就跟叫熟睡的丈夫一样，最后还得靠燕来。
所以那个扣他眼珠子差点把他扣瞎的豹子确实不对劲，不是柳栖迟的错觉，那两个碗口大的黑疤是真的存在的，找眼睛的喃喃人语也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异常都确实存在过，只是畜生死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柳栖迟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所以那个豹子到底是什么，是要修炼成精了吗？
不对不对不对，那豹子邪里邪气的，根本看着就是个死物啊，哪个精怪修得那么邪，老天不得降个雷直接劈死它？
混乱间，他想起了叁禾那句“活着的样子就很难说了”，也想起那豹子酷似人手的肉垫。
柳栖迟又想吐了。
那他妈不会压根不是什么要化形豹子精，而是变成豹子的活人吧？
“你看到的豹子只是最外层的东西，”叁禾平静地说，“是‘牠’最不喜欢的玩具。”
李青崖在旁边应声：“对呀……”
“看到豹子不代表‘牠’要出现，但是能代表我们已经在靠近‘牠’了，”叁禾肯定地看了一眼柳栖迟，“你这个人确实很不一般。”
柳栖迟尖锐地阴阳怪气起来：“你不会要谢谢你的夸奖吧？”
他生气了。柳栖迟他是真的生气了。
说实话他本来就不想进这个破山，要不是死道士拿枪指着他鼻子逼他进来他才不来。
柳栖迟要是知道进山了是这么个情况，那宁可吃枪子儿也不会进来的，他肯定打死都不进。
“哎呦还生气呢阿迟，”李青崖又楼住他的肩，“别生气了呗，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柳栖迟警告地说：“滚，别碰我。”
“那种玩意攻击性其实不强的，”李青崖安抚地拍了拍柳栖迟的背，“而且旁边不是还有燕来小哥呢嘛，他一个人可是杀了一整个豹群呢，他也在保护你呀。”
柳栖迟立马离了他几米远：“那跟你把我当诱饵钓鱼有个屁的关系？”
李青崖自知理亏，被骂了就在一边“嘿嘿嘿”地赔笑。
“其实杀死豹子并不安全，”叁禾一边掰压缩饼干一边说，“杀死豹子会过早地惊动‘牠’，很有可能，会直接把‘牠’引过来。”
柳栖迟冷哼：“吸引那个东西的注意力……这不是正如你们所愿吗？”
“现在不是好时机，我们的队伍里有普通人，可能会因此出现一些难以估量的后果。”
“不就死几个人吗？”柳栖迟没好气地说，“你们都能拿枪指着人脑门了，还怕死自己人吗？”
叁禾沉默了一会儿，说：“柳栖迟，你觉得死亡可怕吗？”
柳栖迟冷笑一声：“拜托大哥，谁不怕死啊，你不怕死吗？”
“如果说，贸然引起‘牠’的注意，可能造成的后果比死亡更加恐怖呢？”叁禾渐渐抬眼，“比死亡更加恐怖的后果，你觉得你能承担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宿古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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