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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天上来 且因旧恨生 ...

  •   死寂的静被打破了。

      这声叹息如一石入水,四周的环境忽然嘈杂起来,好像烧得滚沸的开水,热气咕噜咕噜地冒个不停。柳栖迟被这种绵绵不绝的噪音吵得脑袋要裂开了。

      好痛。好痛。

      头骨里面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在搅,就像是有一双手探进了他的脑浆中,明明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是柳栖迟就是受不了地抽搐起来,太痛了。

      这痛从他的脑子开始,顺着脊椎一路到四肢,柳栖迟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碾碎了,筋骨寸断的痛苦让他痛哭流涕。

      他捂着脑袋难耐地痛吟。

      她还在温柔地劝导。

      “你不是想回家吗……”

      “回家吧……柳栖迟……”

      “回家……回家……回家吧……回家了……”

      柳栖迟目眦尽裂,他十指紧紧地扣进自己脑袋上的皮肉里,他捂着耳朵,但是完全无法阻止“回家”这两个字的回响。这些声音似乎根本就不是他耳朵听见的,他们越过了皮囊,直接在灵魂深处催促这柳栖迟前进。

      门里的笑闹声慢慢传出来,柳栖迟听到了切菜炒饭的声响,听见了觥筹交错的热闹热闹,听见了家人的声音。

      “阿迟回来啦?好小子,舅舅好久没见你了,怎么又长高啦?”

      “栖迟快来,小姨给你留了菜,还是热的呢……”

      “阿迟……进来啊,怎么不和长辈问好,你妈妈等了你好久呢……”

      柳栖迟抬起头,心头狠狠颤动。

      妈妈?

      他捂着脑袋的手渐渐放松,那股尖锐的疼痛终于渐渐从他身上脱离开。

      柳栖迟站在门前,脚边放着个漆黑的行李箱,银色的拉杆在太阳光下微微地发着光。他迟疑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拉杆。

      门里忽然传来他阔别了二十年的声音。那个在他噩梦里不停呼喊着他快来的声音。

      她好温柔,她像哄孩子一样地讲:“阿迟,回家啦,妈妈好想你啊……”

      柳栖迟几乎一瞬间泪如雨下。

      他看着面前漆黑一片的门,流着泪笑出来。

      那是一种很难讲明白的释怀。

      自从成年以后柳栖迟就一直在寻觅,但而此刻,他忽然福至心灵,轻易明白了自己向往的地方。

      人总是要回家的。

      这门里的黑暗像是要吞噬他的深渊巨口,他没法透过这片黑暗去看里面的情形,但是他能够想象,这个未来有多么的令他沉醉。

      亲人的呼唤一声又一声。

      他们催促着柳栖迟进来。

      来吧。

      柳栖迟。

      回家吧。

      人都是要回家的。

      柳栖迟推着行李箱,觉得好累,他该停下了。他拎着行李箱,怔怔地站在门口,似乎就要就此进去。

      他迅速地做了一个决定。

      柳栖迟伸手去探那扇房门。

      在碰到那片黑暗的前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口遭受了惨无人道的重击。柳栖迟差点吐出来。

      刚开始砸在心口的那一下疼得钻心,然后连着至少七八九十下拳头砸在了他心口,最后一下是对着柳栖迟脸来的,剧痛在他左脸爆开,他右脸已经被打过了,一动就有种下巴脱臼的疼。

      再这么打下去,柳栖迟怀疑自己会就此面瘫。

      清脆的耳光声在他耳边响起,四周的白光忽然消失不见,光明被一堆扭曲的黑暗吞入腹中。

      天又黑了。

      四周又再一次陷入夜色。

      柳栖迟什么也看不见,犹如摸着黑夜过河的盲人,他被这一巴掌打得翻倒在地,紧接着脑内响起一长段尖锐的耳鸣。

      操,他耳朵不会被打聋了吧。

      柳栖迟摸黑在地上滚了两圈,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照着自己鼻梁砸下来了。他电光石火间一偏头,抬手架住了那个砸下来的东西。

      是个拳头。

      是个好硬的拳头。

      冷得不像活人,倒像是从地下爬出来的鬼。

      这到底是谁的手?

      柳栖迟一个晃神,脸上就挨了一个大比兜。这一声又脆又响,打得柳栖迟耳朵嗡嗡作响。

      妈的,哪个贱人又扇他耳光了?

      柳栖迟在心里咒骂。

      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或者说他根本没法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的景色就被人提着领子拎起来,脸颊痛得很不真实,因为刚被打得太重,他连嘴里都有了血味。

      那人并不打算放过他,左右开弓地连扇了痛至少七八下,打得他无力还手,然后才扒开了他的眼睛。

      一股强力的手电光照进他眼球。

      柳栖迟后知后觉地想,他不会被这玩意闪成瞎子吧?

      混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醒了!李青崖,他醒了!”

      ……

      柳栖迟醒过来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对外界的声音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听人的声音甚至都有一点似是而非,看这个世界都有些陌生。

      所有事物落在他眼里都扭曲成了一个令他不解的意义,柳栖迟开始不能理解一些东西,他大脑里的某块神经中枢好像被直接被破坏了,不管是信息接受和发出都变得有些困难。

      柳栖迟听见那个不好惹的异瞳白毛在说话,但是要好久才能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我也不是故意要打你,”白毛往自己的手掌上扎绷带,“不打你,你可能就要死了。”

      柳栖迟有点茫然地看他。

      显然,他没听懂这句话。

      不是概念上的没听懂,是已经听不懂中文了,或者说任何一种语言,他现在都有点难以理解。

      白毛显然也猜到了这个情况,他才没管柳栖迟听不听得懂,只是继续讲述了刚刚柳栖迟的情况。

      这个情况还是燕来去概述的。

      当时发生的事还是太复杂了。

      燕来背上柳栖迟之后就发现背上的人出了问题,柳栖迟开始不说话并且长期地转头看背后的林子。燕来觉得不对,刚想回头和柳栖迟说说话,就听见柳栖迟发疯一样大叫起来。

      他一边尖叫一边疯狂挣扎着从燕来背上滚下来,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向树林深处。

      燕来当即试图拦住柳栖迟,但是他没拦住。

      是的,燕来居然完全拉不住柳栖迟这个近乎残废的弱鸡。甚至在他抓柳栖迟的时候,柳栖迟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他不受控制地狂奔到某棵树下,很诡异地停下了脚步。

      燕来语言描绘的很流畅,但这个过程其实是很神经质的。

      柳栖迟在前面一边尖叫一边手脚并用着像狂犬病发作的疯狗一样地跑,燕来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追,说起来真的很像追精神病的护工。

      这个比喻不是燕来想的,是后来恢复过来的柳栖迟听说后自己说的话。很多年后燕来都会因为莫名其妙想起这个比喻而绷不住笑出来。

      总之,当时的柳栖迟爆发出了疯子一样的力气,几乎没人能控制住他。

      柳栖迟很快地跑到了一棵树前。

      那棵树长得十分高大,粗壮的根盘结在地上,枝头坠着粗壮的藤蔓,那些藤蔓有长有短,甚至有一些纠缠在一起,成了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柳栖迟在那棵树面前站了一会,然后抬手就把自己的脑袋往藤蔓里套。

      有些藤蔓是套牢的死结,绕上脖子就能当个挂梁的吊绳了。

      他在自杀。

      甚至他是在很满足地自杀。

      在柳栖迟把藤蔓缠上脖子的那一刻,他脸上露出了个神秘又安宁的微笑。

      燕来抽出腰间那把苗银的短刀,想上去把藤蔓割断,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出手,柳栖迟就目光涣散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感觉很熟悉,他知道,那是柳栖迟也不是柳栖迟。

      那是燕来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这张脸上见到那种神色。

      燕来迟疑地愣了一下,当下做了个决定——他选择不管了,他想看看柳栖迟到底要怎样。燕来把刀收进了鞘中,然后眼睁睁地注视着柳栖迟自挂东南枝。

      如果不是白毛及时赶到一脚把人踹下来,柳栖迟估计已经去见阎王爷了,他脖子上现在还有没消掉的勒痕。

      当然,后面这半截的想法燕来没有说,他给白毛的解释是柳栖迟挣扎的力气太大了,他实在拦不住。

      “人接触混沦之后会出现一种迷失的状态,我们把这种情况叫做‘天授’,通俗解释就是有点类似中邪,但又和中邪不一样,”白毛在夜色里垂眼,“被天授之后有些人会看到很多不同于现实的东西,那种东西就叫做混沦。”

      柳栖迟皱了皱眉,现在他是真的想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脑子实在不允许,他此刻也是真的听不懂这句话。

      这句话的每个字拆开都能理解,但实在没法短期思考出什么能询问的点。

      所以白毛已经尽可能详细地去解释。

      他说:“你刚刚就是被天授了,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促使你去自杀,但是这很正常,沾染上混沦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异常行为,这并不奇怪。”

      “破除这种天授的办法就是把你打到假死,人在濒死的状态下会短暂清醒,我打你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让你醒过来。”

      “当然,这种方式太过粗暴了,如果有别的选择,我其实不愿意这样做,”白毛盯着柳栖迟的脸,说,“毕竟下手不慎很容易把人打死,特别是你这样的……”

      他后半截没说完。

      但是大概意思都能理解出来。

      就是说柳栖迟菜,这种小体格挨不了他几巴掌。

      说这种话真的挺欠揍的,也就是柳栖迟现在脑子坏了反应不过来,只能茫然地回头看燕来眨眼,要是柳栖迟脑子能反应过来,肯定要在心里骂这死白毛是装货。

      白毛的目光像无机玻片,他冰冷地扫过柳栖迟,继续说,“你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居然刚进山就被天授了,”他抬眼环顾四周,说,“这里混沦遗留的痕迹很少,一般人根本不会被影响,就算受到影响,也很浅,微乎其微近乎没有反应……”

      “我现在也有点好奇,”白毛眼里涌出兴趣,“你刚刚那种反应,到底看见什么了。”

      柳栖迟反应了好半天才听懂了第一句话,他脑子里艰难思考着那句话的意义和天授到底是什么东西,始终没有说话。

      四下忽然安静下来。

      柳栖迟不开口,白毛也就没有继续多嘴了。本来他也不是话多的人。

      两人这样沉默地相对了一阵,李青崖忽然笑着走过来。他很显然听到了刚刚白毛和柳栖迟的谈话,很得意地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上他了吧叁禾?”

      白毛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青崖笑嘻嘻地讲:“暂时走不了啦,既然阿迟在这个地方发现了什么,我们就地休息一阵,等他缓过来再走吧。”

      叁禾点头:“也好,不急在这一时。”

      有些事,总要先问清楚再出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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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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