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被吃掉的眼珠 01眼睁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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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川知道那不是玩笑。
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此刻的表情和01进厨房和他单独谈话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云淡风轻得好像在聊家常，对他们来说，杀掉一个人和敲破一个鸡蛋那样理所当然。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元川屏气凝神，生怕江步青一个回答不对，就真的失去生命了。
“怎么能用抛弃。”江步青看起来有点生气，“这个词很严重，而且我也没有抛弃你。”
诶？
元川睁大了眼睛，连屁股都忘了疼。
关键是抛弃不抛弃吗？
更令人震惊的是，金发的人形怪物竟然没有发怒，反而低下声音虚心求教：“那我应该用什么？”
“用什么都不对。”江步青回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反作用力让他骨头又开始咔咔作响，“我先认识的你，所以你是我第二好的朋友。”
此答案一出，元川心如死灰。
这种回答很容易被不讲理的反派抓关键词然后找借口干掉的啊喂！
“第一好是谁？”金发青年问。
“是01。”江步青回答他，“我第一个认识的是他。”
元川：……扛着火车回临天还来得及吗。
在元川战战兢兢的眼神中，金发青年嘴角扬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眉宇舒展：“我们走吧。”
江步青过去把元川拉起来，一边一个，勾肩搭背地继续走。
他原本以为要和第一天一样走很远的路，再三轮车加大巴，谁料江江脚步一拐，带他走了另一条小路。
二十分钟后，热闹的集市出现在眼前。
入眼是一排排木头和茅草简单搭建的小摊，木头包裹铁皮的小屋穿插其中，街道大约四人宽，小推车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极具当地特色的商品琳琅满目，色泽鲜艳。往左看，草毯上大大咧咧放着一块块简单雕刻的玉石；往右看，正对着玉石店的是一家小吃摊，一个个白胖的丸子在油里发出滋滋脆响，香味一阵阵飘过来。
草木香，食物香，花香果香，无数气味飘向江步青，五感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成了进乡的城巴佬，惊奇地望着这些在大城市从来没见过的物品。
“哥儿，来一份达沃塔苏啊——”
在滋滋啪啪的炸物声中，老头嘹亮的一嗓子成功把眼睛乱瞟的江步青召了过去。
“怎么卖的？”江步青凑过去问。
“五块一份。”老头戴着一顶薄牛皮帽，雪白的衬衣镶着几道彩纹，披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褂，露出的白衣已经发了黄，上面深浅不一地分布着油点子。
一看就正宗。
“一份八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老头吆喝着，扫了一眼他们，“三份是吧，好嘞！”
一句话都还没说的江步青自动扣款十五块。
江步青很乐意地把钱递过去，站在一边眼珠不错地看着老头用勺子挖出一个个圆球，什么也没包就放进了油中，在一阵更加密集的滋滋啪啪中，香味越发浓了。
等待的时间，江步青好奇地询问老头：“大爷，尝起来是什么味的？”
“吃过就知道嘞——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它是面糊做的吗？”
“面糊加上吉灯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来买的客人多吗？闻着好香。”
“不多，我们这儿的人都会做这个，给你们这些外地人尝的——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江步青眼巴巴地瞅着“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大爷把丸子利落地从油中夹出来放进淡绿色的盒子中，拿了根签子递给他们。
“下次再来啊——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没给他们质疑的机会，大爷热情把客人赶走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挥了挥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
一转身江步青就尝上了。
真是——太太太太太烫了！
江步青不断用舌头滚着嘴里的丸子，同时嘶嘶吸气，想用牙递出去，没咬一会儿牙齿就传来酸痛的感觉，想吐出来，又觉得不太礼貌。
忽然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两颊。
疯狂吸气的江步青忽然被捏住，睫毛根部还挂着烫出来的泪珠，傻傻地望着金发青年，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一阵凉风吹入口腔，江步青下意识想闭嘴，却被掐着不得动弹。
片刻后，他松开他。
江步青总算闭得上嘴，眼泪汪汪地望着对方：“大恩不言谢。”
“帮我买瓶水，拜托了。”江步青双手合十，冲着他作揖，“要冰的。”
江江点点头，视线越过江步青，冷漠地看了元川一眼，转身离开了。
元川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种叫达沃塔苏的食物，试探着咬了一口，就是普通的死面口感，除了面粉本身带的一点甜味之外，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样难吃的丸子有八个。
“好好吃！”耳边传来江步青的感叹，“又鲜又香，还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吃进肚子里热热的，好像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元川不信邪地又吃了一个死面丸子，依旧寡淡且油重。
江步青却对这东西大加称赞，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因为夸得太过真心实意，元川又吃了一个，两个，三个……六个。
然而盒子里还有一个。
难道是记错了？元川看向江步青，发现对方正好把最后一个塞进嘴里，两颊鼓鼓地望着他，不明白地歪了歪脑袋。
他记得清楚，方才江步青吃到第七个的时候，自己也正好吃到倒数第二个。
不过——
元川望向不远处混在黑发和各色帽子里的显眼的金发，暗下决心，这次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东西给江步青。
在江步青没有接到任务之前，元川不确定自己的任务和他的是不是同一个，研究院的人只说务必把耳麦交给他，至于其他的，只字未提。他自然不方便擅自看别人的任务。
“还有一个你不吃吗？”江步青双颊鼓鼓囊囊，问道。
“你吃吧，不是很合我的口味。”元川说着，把盒子递过去。
一阵风吹过，丸子动了动。
他眼尖地发现这丸子的颜色似乎和之前的不一样。虽然只有微不可察的一点区别，但元川看得清楚，如果之前是带点油炸后的黄，那么现在完全是灰白色……
眼白也是灰白色。
元川的后背一瞬间湿了，一种危险的感觉席卷大脑，他盯着盒子中仅剩的丸子，瞳孔紧缩，肌肉绷紧，极度的恐惧让他说不出一个字也做不了任何动作。
最后一枚丸子又动了动，转了半圈。
淡蓝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
无处不在眼珠一次次攻击着他脆弱的神经，元川心跳得厉害，手脚一阵阵发冷，整个身体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麻木中。
这次的任务，会死。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和那只诡异的眼珠对视着，元川着魔似的移不开目光，一些零碎的记忆被翻了上来。
小时候的阿弟背对着自己，小小的身板被阳光照得有些虚幻。感觉到他的到来，阿弟像往常撒着娇对他说“哥哥你快过来，我有个问题要问你”。阿弟很黏自己，他知道他要问什么。无非是“哥哥你是不是最喜欢嘉嘉呀”或者“哥哥嘉嘉想玩五分钟手机”。
他半蹲下来抱住阿弟，小孩子的奶香和小动物般热烘烘的温度让他不自觉微笑起来。
“哥哥。”阿弟转过脸，露出一张只有一双淡蓝色眼睛的、白板般的脸，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虚无空洞，“我的眼睛在哪里？”
紧接着画面一转，十六岁那年，选拔入伍，队长拍着他的肩膀，指着他射击满分的成绩大笑着说后生可畏，他对队长敬了个礼，露出坚定又欣喜的笑容。队长在他进队伍后不久就晋升了，元川看见他，心中涌起热流。
队长把脑袋凑过来，一双黯淡的，淡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鼻子的位置平平，嘴巴如同黑洞一般，一张一合，越张越大——
“噗呲。”
同样有着淡蓝色眼睛的少年把丸子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了：“那我吃了哈。”
元川猛地从幻境中回过神。
惨白的阳光滉滉，人来人往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品，四处传来的吆喝。
元川一把抱住江步青，对方身上人类的体温让他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到，人群中的金发青年在他抱上江步青的那一刻，就把脸转了过来。
盯着他。
用那双塞在眼眶里的，淡蓝的眼珠。
此时此刻，远在家中的本体01眼睛一痛。
眼睛太多了，因此一只眼珠分到的痛感也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像是灰尘吹进眼睛里，微微刺痛。
他本是看见触手被他养的人类支去买水，于是放了一颗眼珠混在那些圆球里，吓吓那个不是他养的人类，顺便监视两人的行迹。
他对这个厨子印象很差。
毕竟他养的人类喜欢吃别的人类做的东西！
谁承想他的人类竟然把自己的眼珠吃了。
不仅吃了，从触手的视野去看，脆弱又漂亮的人类竟然一点排异反应都没有，也没有精神失常……好像连他吃的是他的眼珠都没有察觉。
01警惕起来。
他是很惜命的，很多人都想要他的命，想要他去死，可是他想要活着。活着，是任何一个生物本能的追求，既然他没有错，那就是那群人类的错了。
01虽然出生得稀里糊涂，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死是万众期待的。
为了活下来，他可以付出一切，他可以忍让地退到与世隔绝的小镇，可以遵从不知效力的诅咒，他为了活，已经放弃了最宝贵的自由，那么一个稍微有点感兴趣的人类，也可以放弃。
况且江步青这么孱弱，杀起来和掐断一根草叶没有区别。
空气中水汽的含量远超平常。
01走到窗边，天空黑云笼罩，惨淡的白日被掩盖在重重云层之下，天地昏暗，不见阴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很自在。
大雨马上来了。
他很乐意，很乐意和江步青玩玩“伪装朋友”的游戏。
01‘看’着视野里那个懵懂单纯的男孩，脑中闪过了无数种让他死掉的办法。
他从未见过这么会伪装的人类。
这样的人，就应该割下那张漂亮的脸蛋，拔下巧言令色的舌头，把每一寸骨肉拆下来，放进自己的收藏室里。01给编号11下达命令——给他找点麻烦。
对面没有传来任何“收到”的回应。
01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触手屁颠屁颠给江步青献上水，手中不自觉用力。
“咔哒。”
01望着手中又一次被掰下来的扶手，眨了眨一千零七十二只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被吃掉的眼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