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尊失忆后》红尘由她

84、游子归乡 你一直是我

　　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既然面前已经有成山的问题，那么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迈出第一步。

　　沿着系统给出的地图，他们离喧闹的城镇越来越远，入目皆是黄沙荒漠，只有寥寥岗哨证明着这里曾是战争的起点。

　　叶轻舟握紧了手，孟十八向他摇头：“我没事。”

　　她主动开口：“我知道这里是她死去的地方。”

　　但这并不是她苏醒的地方。

　　穿过巡逻，踏入古战场，系统嗡鸣几声，忽然天旋地转，一道刺目白光之后，两人竟是来到一处繁花盛开之地。

　　哪里还有什么黄沙白骨，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呼吸间嗅到花香，梅花与荷花相辉映，更有一树桃花簌簌而落，花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就是这里，她想起来了，孟君瑶就是在这遇到了她，给她最初的名字与家，孟十八急切地拉着叶轻舟往前奔跑，脸上难得浮现出激动的薄红。

　　她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度过了人生最初的生活，她当然还记得回家的路，在梦里早已走过千遍万遍。

　　那个小院子还在原来的地方，孟君瑶随心所欲开辟的菜地里疯长着瓜藤蔬菜，木屋半敞着，和以前无数个岁月一样。

　　她忽然有些胆怯，推进去能看到孟君瑶吗？她还记得君瑶在魔界等他们的消息，里面的布置还和以前一样吗？会不会已经积上厚厚一层灰？

　　“门开着怎么不进来？”
　　孟君瑶斜靠着门框笑问。

　　是孟君瑶，当然是孟君瑶，哪怕她和君瑶有着相似的面容相同的过往，她也知道面前的女人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的孟君瑶。

　　如倦鸟归林雏鸟投巢，她飞奔上去拥抱自己的母亲，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是我，是我，明灼，我知道，我都知道。”

　　“……妈妈，妈妈……”

　　她终于被允许流泪，未填满的记忆不重要，没找到的真相不重要，踏出家门的游子终于在家乡与家人团聚，眼泪砸进鬓发，带着几千几百年没能说完的话。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很高兴……”孟君瑶的眼泪与笑容都落在她心上，“你长大了，明灼。”

　　她们错过了那么多年，久到原先只比桌高的稚童已经尝过死亡失去，久到三界格局都重新写过。

　　可她们也从来都在彼此的生命里，在这座小院里，在昆仑山上，在那把名为紫藤的剑里，在长乐坊逃离的那场大火。

　　“我都记得呢，”孟君瑶俏皮一笑，“只有在这里，我什么都记得。”

　　她拍了拍明灼的后背示意她松开，探身招呼那个迟迟不敢上前的老乡：“诶呀，这不是我女婿吗！”

　　“拜见岳母大人，岳母大人您吉祥～”叶轻舟掐着嗓子应声，几步走上去，用手帕轻轻拭去明灼脸上的泪痕。

　　“进来坐吧，我也就比你们早一步到。”

　　孟君瑶的故事不算长，她说在孟叶二人给她打过视频后，她那个老六系统终于蹦出任务和传送门，她顺手一点就被传送进梦里。

　　梦里有无数个孟君瑶，有的孟君瑶成为了小师姐带着天赋使命的小师弟对抗全世界，有的孟君瑶成为小说家认识了值得写入小说的朋友，有的孟君瑶是人间的王姬，有的孟君瑶平平无奇过完了一生……无数个孟君瑶的故事在她眼前上演，最后是现在的她如何从握刀进厨房。

　　“这里就是建木，算是我的，休息点？”

　　她随手一挥桌面上自动出现了茶盏，叶轻舟尝了一口，噗，居然是雪碧。

　　每一次轮回结束后的孟君瑶都会回到建木，她可以保留记忆也可以不保留，直到消化完毕后，那个老六系统会给她指向新的通道。

　　“现在看完全是骗人啦，我每次都傻乎乎以为进去就能回家，结果是读档回到开始继续穿越。”她轻松地概括自己的痛苦，又哄着明灼：“别哭啦，马上就要说到我是怎么遇到你的哦？”

　　她半是调笑半是遗憾地宣布：“我那时候忘拍照了，没法给你们看照片回忆。”

　　在某一次轮回结束后，孟君瑶在建木里闲得没事跑步，她对系统宣布自己要养精蓄锐一段时间，而这话落到老六耳朵里就变成了

　　【您是否需要关闭记忆共享】

　　对听不懂人话的系统潇洒翻了个白眼后，孟君瑶决定提升生活质量，从把自己家门口变成家装乐园游戏开始。

　　她一会按照四季开花顺序排列，一会按照颜色高矮分布，一会又觉得花团锦簇才好看，一会又觉得花树离太近了影响欣赏，就这样乐此不疲地玩了好几天，发现一个bug。

　　有一株桃花树固执地长在原地，不愿意被她挪动。

　　这可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坐在云端扮演园艺师的孟君瑶跳入林间，路上还洋洋得意找系统要bug补偿。

　　结果让她在树下发现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女孩不过她腰高，粉雕玉琢，一身桃粉，惹人喜欢，站在树下迷茫地看向她，圆溜溜的眼睛有葡萄那么大。

　　孟君瑶从没想到建木里还会有其他人，蹲下身笑眯眯问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呀？”

　　见小女孩不说话，她忙道：“我叫孟君瑶，就住在那边的小屋里，你呢？你从哪来？”

　　依旧没有回答。

　　也许她还不会说话？难道真的是精灵不成？

　　“你。”小女孩指了指她。

　　“我。”小女孩指了指自己，然后模仿着拉动嘴角笑起来。

　　“哟，不得了，还是个模仿大师。”孟君瑶一把捞起女孩，“要不要和我走？嗯？”她连比带哄，“和我去那里，一起，好不好？愿意就点点头。”

　　现在回想起来孟君瑶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可真坏啊，”她自我总结，“仗着你什么都不懂就把你拐跑了。”

　　“不坏！”明灼连忙反对，“我记得的，你当时……”她自己不好意思往下说，扯了扯叶轻舟袖子让他帮忙圆场。

　　“然后呢？”这回面前的饮料换成了柠檬水，叶轻舟怀疑是老乡对自己秀恩爱的抗议，“你怎么认出她是桃花精？”

　　“哈哈哈哈桃花精，你俩演聊斋呢哈哈哈哈……”孟君瑶拍着桌子笑岔了气。

　　系统关键时刻还能靠一次，很快告诉孟君瑶面前这个小女孩是桃树成精。

　　“哇，宝宝你听到了吗，你是小妖怪～”孟君瑶玩心大发，把小女孩当成芝麻团子在怀里揉搓，“小妖怪有没有名字？”

　　学习能力很强的女孩已经能听懂大部分意思，她先是点头，然后又指了指孟君瑶：“名字，和你，一样。”

　　“那可不行，咱俩撞名的话以后出门一喊孟君瑶就会两个一起回头。”她很快否定了这点，立马又补充道：“不过你可以和我一个姓，哈哈，这样的话以后你见了我就要喊——”

　　“妈妈。”

　　孟君瑶愣在原地，女孩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她：
　　“妈妈。”

　　直到女孩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孟君瑶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她想到了自己的妈妈，想到了那个在现代的家，她穿越前那天有没有和妈妈打过电话？朦朦胧胧间好像已经记不清了，她总是一遍遍告诉自己坚持到最后就能回家，可是时间久了她也快忘记家的模样。

　　可是她喊自己妈妈。

　　孟君瑶当然知道自己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她当然记得从科学角度来说全世界各个语言里妈妈的发音都差不多，她才二十岁，在这么多轮回里活了几百上千年她依旧二十岁，但是……但是……

　　她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哽咽又幸福地应声：“哎，我在。”

　　离乡的游子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她描摹着女儿的眉眼，觉得自己像童话里为公主送出祝福的仙女教母。

　　“你是我的女儿，你也是这里最独特的桃树。”

　　“孟明灼，这是你的名字。”

　　书里写过无数遍这样的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念出这个名字也是在祝福女儿。

　　你要光明灿烂，你要美丽盛放。

　　“孟、明、灼。”女孩一字一顿念完，又笑着扑进她怀里：

　　“妈妈！”

　　孟明灼抱住了孟君瑶。

　　原来这真的是她的名字，是孟君瑶的孟，是孟君瑶的祝福，和孟君时的传承没关系，和昆仑山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名字，找到了自己的归处，回到了家里，见到了妈妈。

　　在妈妈怀里她可以流泪，那么多年的痛苦都化成眼泪落下来，哭也哭不够，恨也恨不完，她流着泪问她：

　　“我有为你报仇雪恨吗，妈妈？”

　　孟君瑶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拨开女儿颊边的碎发，坚定道：“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是我的女儿走出了建木，独自面对一无所知的三界；是我的女儿为我爬上昆仑，又因为我，成为三界公敌。

　　是我的女儿选择了那样一条危险且疯狂的道路，那些被世人恐惧不齿的偏执，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要回到故乡。

　　那是她的罪孽。

　　那是母亲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