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尊失忆后》红尘由她

51、真相 那是她母亲

　　神使教导，在巡游结束后，明灼应独自前往祭坛，念诵经文祷词，为盛典收尾。

　　她当然没准备听话。

　　独处意味着自由，她灵活地解开最外面的衣服，圣母的外壳下钻出个明灼，紫藤剑也终于不用委屈藏起，顺应主人心意，释放剑气感应。

　　——被拦下了。

　　几乎就在同时，脚下的土地突然发光大亮，神秘繁复的咒文阵法开始运转，一道又一道的锁链捆住她的四肢，头上那些价值千金的珠宝也在挣扎中随意扫落在地。

　　漆黑的深处，走出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孟危——果然是你！”
　　原先落后一步的魔修瞪圆眼睛，几步上前，恨声道：“你也有今天！”他心里埋着太多的恨，太多的不甘，只想等着今日好好羞辱孟危一番，将这个女人踩在脚下才能解气。

　　谁料明灼只是扫过他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阵法上：“你是谁？”

　　她不记得他，赢家没有记住败者的义务，容与真是放虎归山，要是听她的早点斩草除根不就好了。

　　此话引得魔修勃然大怒，仓皇出逃已经让他们颜面尽失，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却依旧如此轻蔑，着实可恨可恶该杀！

　　“看来，你的确就是魔界那位杀神孟危。”
　　孟家主慢悠悠的话语也没能吸引她的注意，这些人不说上十句话是不会袒露目的，那她何必分散精力，只要专心解开这个恼人的阵法就好，太熟悉了，这个该死的阵法，为什么有昆仑的味道？

　　“不必费心了，孟危，此阵为神尊亲设，除他以外，无人能解。”

　　果然和他有关，明灼冷声道：“你们设下陷阱，是想杀我？”

　　“算你有自知之明。”魔修啐道：“你屡次冒犯圣母，被我等当场抓获，人证物证皆在，除你是天命所向。”

　　笑话！她冷笑一声，反问道：“你们的圣母知道你们用妖血祭吗？”

　　那位仁慈的女神知道她的子民在以妖为食吗？那位垂怜众生的圣母知道她创造出怎样的怪物吗？

　　她容忍了，沉默了，允许了，在她的眼皮下你们划分三六九等，你们吞吃妖的血肉，你们自诩贵族，所行所为却如牲畜！

　　漆黑的眼睛扫射过面前的每一个人，或仙或魔，或男或女，每一个人都是知情者，每一个人都因此而来——

　　信不信圣母真的重要吗？是不是孟危真的重要吗？

　　他们不是为了除魔，不是为了信仰，他们是来灭口的。

　　明灼奋力一挣，身上灵光暴起，隐隐显现出一棵参天巨木。

　　如果这也是你们口中的天命，

　　那我斩了又如何！

　　紫藤剑出，灵气反扑，扭不断的枷锁想控制她的四肢，但倘若她要掀翻的是整座祭坛——

　　只听大地震动，无数藤蔓拔地而起，生生撕碎禁锢的咒文，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他们扑来。

　　那双眼睛不知何时染上绿色，比血更艳的桃花从她肩头拂过，原先以为胜券在握的世家主们，也不由得后退一步。

　　但不因恐惧，而是更深的，战栗的兴奋。

　　如此强大的妖物，如此浓厚的灵气，吸干她能升到何种境界？剖开她能抽出多少资源？难怪她会亲近低贱的妖族，难怪她会发现丑陋的真相，难怪神谕有变，亲选她扮作圣母娘娘。

　　因为她才是尚未呈上的美味佳肴，是神尊赐给他们真正的礼物！

　　像你的创世神一样为我们而死吧，像瑶光圣母为神尊所牺牲的那样，割开你的血管，抽出你的灵骨，分食血肉，再嚼碎每一滴本源。

　　这是一场意外之喜的围猎，每个人都抽出自己的法器，每张脸上都是垂涎欲滴的贪婪，每个人都如此相似，像极了那个——

　　“明灼，”那个男人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雪衣白发的男人爱怜地望向她：“原来你已经沦落到如此境地。”

　　真可怜啊，不用说她都能明白，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那些围剿她的贵族们也消失了，昏暗的地下只有他们二人，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男人闲庭信步，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过灵锁，叹息道：“连这个也解不开吗？”无形的枷锁在他手下化作点点荧光，温顺地融入他体内，“不是自称为我最优秀的弟子吗？”
　　“这样的你，怎么能找到你的母亲？”

　　“闭嘴！你闭嘴！”紫藤剑挥向他的脖颈，她咆哮着冲上前去，暴怒的藤蔓同样直奔他的心脏：“你不配提她！”

　　“孟君时！你已经死了！”

　　剑光割下的只有闪烁的灵光，有形的藤蔓怎么困得住没有实体的魂魄，她顾不上思考，也无法停下，纯粹的愤怒与恨意席卷了她，大脑里只剩下一句话：
　　杀了他！杀了孟君时！

　　在昆仑上她能烧掉他的尸首，现在也能杀掉他的灵魂，碾碎他的存在，烧掉他的谎言，只有这样才能为母亲报仇，只有这样她才能——

　　“即使这样她也死了，不是吗？”他温柔地与明灼共舞，轻声说道：“你没有救下她，也没有找到她。”

　　“明灼，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能啊。”

　　不是要超越我吗？不是要毁灭我吗？不是一直要证明自己的强大吗？

　　可是你保护了什么？你找到了什么？你又在逃避什么？在魔界战场上驰骋的时候，在与挚友对月交谈的时候，在与那些妖物共度节日的时候，你依旧孤身一人，不属于任何地方。

　　因为你没有找到她，可怜的明灼啊，明明你是为了她而存在的。

　　“杀了我，会让你遇见她吗？”

　　“闭嘴！闭嘴啊！”她不再用剑，一拳一掌都带着血腥气，撕碎他，毁灭他，她不要再听那个男人嘴里的任何一个字！

　　“是你杀了她！是你害死了她！”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那个前一日还在与自己讨论风土人情，要动笔继续写小说的女人，在他手中尖叫着崩溃，又迅速枯萎。

　　她好像又回到了昆仑，那个无能的明灼，手里没有剑，只有一根折断的桃枝，在约定的时刻轻快地推开那扇门……

　　她唯一的朋友，被她最敬爱的师尊，一寸寸地剥去魂魄。

　　她尖叫了吗？她哭嚎了吗？她跪在他的面前乞求他的仁慈，眼泪砸到地上，连带着自己所有的尊严。

　　可是神迹没有发生，他那时也和现在一样，怜爱地望向她，世人皆知神尊孟君时有一双异瞳，一金一蓝，恰如朝阳当空，可那双眼睛却没有流露出半分人情。

　　他说：“真可惜，这个也不像。”
　　他问：“你要替一个赝品求情？”

　　“为了她，不过是必要的消耗。”白发异瞳的神尊反问：“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自诩为她的女儿，你又付出了什么？

　　卡在他脖子上的手停住了，血从她的嘴角流下，“我为她……做了什么？”

　　不要被他驳倒，不要停下复仇，明灼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神智，不要回答，那只是下一个圈套。

　　“那你呢！孟君时，你又做了什么！”

　　“收起你假惺惺的深情，是你亲手害死了她，是你编造神明的谎言奴役妖族，”她指向一旁的神像，“你躲在圣母背后的时候，不觉得羞愧无耻吗！”

　　“你和你的信徒们一样，不过是吸血的虫豸，乱叫的苍蝇，该死的从来都是你们！”

　　“妖——我们妖族，凭什么由你们决定尊卑贵贱！凭什么将生死自由交付给伪神！只有你，孟君时，只有你这样的卑劣之徒才会创造这样的谎言！”

　　我会杀了你，一次又一次，为我的母亲，我的朋友，我的同族，为一切被你牺牲舍弃避之如履的生命，为了那个被你欺骗利用的我自己！

　　可是明灼忘了，她的剑法本就是孟君时亲手所教，连弱点都学得一模一样。

　　学生怎么赢得过师尊，妖物怎么胜得了神明？

　　在铺天盖地的威压之下，她被重重砸到神像前，断裂的藤蔓碎成齑粉，连嘶吼都被鲜血堵在喉咙。

　　镶嵌东珠的靴子踩在她手上，又毫不留情地将她踢成狼狈的跪姿，一袭雪衣染上点点红梅，这才映出里面所藏的隐秘绣纹，孟君时不再怜惜，掐住她的脖子，逼她直视面前的圣母像。

　　彩衣玉雕的瑶光对他们一视同仁，柔和的脸上依旧是相同的微笑，她看向众生，也从未看向任何一人。

　　“不像吗？”孟君时轻声问她：“你看啊，她多美丽。”

　　他的动作远比声音粗暴，明灼在挣扎中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疯子，凶手，伪神，她的血随着咒骂一起喷到玉像上，砸碎它，毁灭它，她要把这里的一切摧毁殆尽。

　　可是……
　　孟君时忽然松手，明灼猝不及防地砸到供桌上，她抓住神像的玉台试图支撑自己，却在那一刻看到了神像真正的秘密。

　　被妖血洗礼的神像闪烁着灵光，竟然一点点将血液尽数吸收，只剩一点红色点缀在裙摆，磅礴浩荡的生命力在此凝聚，显露出着瑶光圣母的凡世俗名。

　　孟君瑶。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明灼，我从未骗过你。”孟君时温柔又狂热地看向神像，他的手轻轻贴在圣母的脸侧，似情人温存。

　　“一切的牺牲，都是为了她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