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妖族 这是你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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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岛居于天空，自有一套信仰。
传说中，瑶光圣母用手托着碧落岛，让其停于半空而不坠，隐于人世而不显，时有灾难发生，自有仙梯降于人世，引导众人来此避难。
人们为纪念圣母娘娘恩德，以太虚京为中心，为娘娘建造了三座神庙祭祀供奉。而中间最大最壮观也是香火最旺盛的庙宇，则被百姓们称之为“大娘娘庙”，每日香火往来，十分热闹。
可这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世家年年布施银两灵石，保佑灵灯不灭，自然是座上宾；王好熙这般手上有钱的修士，进去请香捐香油钱，也没人会拦；寻常百姓逢年过节献上些心意给圣母娘娘，自然是情理之中。
——但是小饺子属于第四类，贱民。
西城区的贱民，生来便有罪孽，他们不允许拥有姓氏流传，也不允许与他人通婚。若不是前任城主心善，那么小饺子会在踏出西城区的那一刻被送去牢狱。
他们唯一赎罪的办法，就是成为贱民里最优秀的那几个，然后去娘娘庙里学习规矩，心诚优秀者，可去人间为娘娘行善，离开碧落岛，摆脱贱民身份的束缚。
所以当兰兰被选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为她高兴，她从小聪明机灵，笑呵呵的小圆脸，叽叽喳喳地从南跑向北，又从北跑到南，大家夸她性格好，嘴巴甜，小饺子更是在她背上一点点长大，看着她如何在夜里苦苦认字读书，如何趁着忙活的间隙，念叨最基础的修炼心法。
“我不明白，”明灼见小饺子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把视线转向王好熙：“修仙界亦推崇瑶光圣母，但从未有过贱民一说。”
“真正善良仁慈之神，怎么会把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叶轻舟一拍大腿喊道：“说得好！”他一听就想吐槽这个事，什么罪孽赎罪，不给通婚，这不就是活活的没有奴隶就创造奴隶吗？
王好熙喝茶整理脸上的表情，她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整个碧落岛的人从小，从他们的祖辈就接受着这样的想法。如果是小饺子质疑，她大可以用你命不好这样的理由搪塞，可是明灼来自外界——外界？她手中茶杯一顿，岔开话题道：“明灼道友，你其实，并不是仙界人吧。”
明灼神色不改：“重要吗？”
王好熙摇摇头：“对我来说不重要，但对一些人来说，很重要。一句忠告，不要对别人说这些话，仙界、人界都信奉圣母娘娘，而你表现的更像是……”没有信仰的魔界人。
当年神尊崩逝后，信仰绝对实力的魔界迅速四分五裂，陷入内战，战争绵延至今，据说方有统一趋势。
“西城区生为贱民，并非瑶光圣母歧视，而是他们……”
“本就不是人。”
王好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砸到小饺子头上，就是一座沉重的山。
“不，不是！”
“我是人！我怎么可能不是人！”小饺子哭着反驳：“我不也和你一样，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吗？我们说的话难道不是一样的吗？你凭什么说我们不是人！”
“万物有灵，开智则为妖，妖修人形，亦食人。”王好熙看向明灼：“你见过妖吗？”
“它就在你身边。”
小饺子拉住明灼的衣袖，哀声哭道：“我真的不是……我是人呀，姐姐，你不要听她的，我是人……”
飘在半空的叶轻舟嘴巴已经大到能吞鸡蛋，这个世界真的有妖怪啊，他之前去琅琊路上遇到的难道也是妖？“不对啊，”他喃喃自语：“话题偏了呀。”
明灼亦是止住小饺子眼泪问道：“圣母认为妖是贱民，所以不配？”
“……”王好熙欲言又止，她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确实不错，这样实力强悍的女人居然来自战乱数百年的魔界，那么她在魔界的地位必定不低，结交为友方是上策：“圣母娘娘被妖陷害，散为星辰，此事三岁小儿亦知。明灼道友，既然你非信徒，还是不要插手此事为好。”
“至于小饺子……相逢是缘，不如我过几日去大娘娘庙里走一趟，若能问到些消息，再告诉你，如何？”
小饺子仍在抽噎：“要是没消息呢……”
王好熙叹息道：“那就等她改过自新吧。”
珠光宝气的女管事走了，小饺子还在哭，她拽着明灼的衣袖不撒手，呜呜哭着口水都糊了满脸。
“很重要的人，是吗？”
明灼任由她哭累了才问。
小饺子嗓子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明灼起身，拉着她的手：“还能不能自己走？”
在半空的叶轻舟揉了揉鼻子，千言万语化成一句长叹：“496你知道吗？”
“当时孟十八救我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
他那时候还是个在黑鸦城摆摊的散户，因为符纸有效而被人绑去干活，那天晚上黑鸦城的月亮很亮，照得孟十八一人独挑的身形凌厉而强大。
她就那样回头看到了角落里的叶轻舟，把他拎起来问道：
“还能不能自己走？”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他的人生就注定有她的存在。
496没有回答，叶轻舟也不需要它的回答，一魂一系统看着明灼牵着小饺子的手，从繁华的永兴坊，走到无人问津的西城区。
西城区很像叶轻舟曾经短暂待过的下武陵，荒芜与贫穷是这里的主题。
但下武陵的人们尚有灵矿与田地倚靠，西城区的妖——他们皆有人形，行为举止与人无异——他们的倚靠又在哪里？
这里没有整齐的房屋也没有干净的街道，叶轻舟能听见铁匠锤打的声音，风箱呼呼运转着，掩盖不了他们麻木的叹息：老爷的长鞭，太太的仁善，少爷小姐一次无心帮助，和命中注定美梦破碎，两手空空。又被辞退了？是啊怪我坏了规矩，怪我冲撞了贵人，都是我的错，只是可怜孩子们该怎么办？
明灼站在那里，像污泥上的鲜花，石子路上的宝石，突兀明亮得格格不入。
一位身着蓝衫的女人喊着小饺子的名字匆匆跑过来：“小饺子，你又跑哪去闯祸了？”看到小孩牵着明灼，迟疑问道：“您是？是小饺子给您惹祸了吗？”
“她还小，不懂事，我是她姨妈，您要什么赔偿我一定……”
“不是。”明灼松开手，小饺子扑到姨妈怀里，眼睛还没消肿。
“姐姐是好人！”她急切地说道：“明灼姐姐帮了我！还送我回来！”
明灼：“我只是送她回来。”
蓝衫女人连忙道：“抱歉抱歉，多谢您了，您，要不，来家里坐坐？”
小饺子一家挤在一间仅能容膝的屋内，锅碗瓢盆正对着草木竹床，推满杂物的桌椅即使被抹布反复搓洗，也洗不掉破败的难堪。
蓝衫女人自称万里，是小饺子与兰兰的姨母。她端给明灼的碗边圆滑没有缺口，滤了几次的白水倒进碗里，可算见不到泥沙。
明灼简单说了事情经过，万里神色一怔，伸手欲打小饺子，嘴里骂道：“好好的不学非要去偷东西！非要走歪门邪道害死自己不成吗！”
小饺子咬唇道：“我只是想去见兰兰姐，我又没做错！”
“还说！你要是真想兰兰就去选上今年的名额！”
姨母的话也没说错，按照这一年一选的制度，小饺子只要选上后就能和兰兰一直在一块，说不定两个人还能一起摆脱贱民身份。
“但这也不对啊，既然都是妖了，怎么还能去人间行善呢？”叶轻舟只恨云霄门不开三界历史课，到现在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妖物记载。聊到瑶光圣母的时候他就想说了，为什么他一个在仙界生活了二十年的人，对瑶光圣母的了解居然停留在：考试前可以一拜的神明。
“你不也骗了我吗！”小饺子尖锐的嗓音撕开表象：“她们说我不是人！”
寂静。
万里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如释重负的表情，那绝不是小饺子所想要的反对。
“你知道了啊，”她轻轻揉了揉小饺子的脑袋：“是，你，我，兰兰，还有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妖。”
“不可能！我是人啊！”小饺子挣开她：“我见过……家里的老鼠，没完没了的黄鼠狼，那些……我不是那些畜生！”
万里厉声道：“你是妖！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的声音变得轻缓：“你从小就有天赋，小饺子，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那年正月初一，我一推开门，就听老李头说捡到个孩子。”
“起先我们以为是谁家走丢了小孩，去报了官，但是人家用灵气一测就说，这是个小妖精。”
“你那么点大就能化成人形，所以我们也决定一直瞒着你，等你长大了，能去修炼的时候再慢慢告诉你听。”
“小饺子，你是妖，这是你的命。”
【资料卡·妖族，已更新】
叶轻舟狠狠瞪了496一眼：“别破坏气氛！”他心里酸酸的，说也说不出来，按照他的想法，别人不提，小饺子既然生下来被发现的时候就是人形，凭什么拿妖的一套欺负人？从小就能化形的妖，听上去就是未来的大能。
明灼也插入话题，“人既已送到，王好熙也答应会给小饺子消息，我就先走了。”
小饺子下意识抓着她，眼泪汪汪道：“你是不是觉得……我……”
那方绣着桃花的手帕塞到小饺子手上，明灼道：“是妖是人是魔都一样，都有生老病死。”
小饺子抽抽鼻子，显然不信：“你还会来见我吗？”
明灼：“若无意外，我三天后来找你，看王好熙有没有遵守约定。”
小饺子：“你一定要来喔，我会在路口等你，一直等你的！”
明灼点点头，同样伸出小拇指，与小饺子的手勾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妖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