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魔尊成了三界白月光》红尘由她

24、求书 与君初相识

　　孟十八醒来时，晨光熹微。

　　她又梦到了明灼。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雪山，也没有师尊的出现。

　　她在一个热闹而温暖的地方，有很多生灵围绕着她——她们，她身边还有一个人，和她兴致勃勃地分享见闻。

　　可惜没有看见那个人的长相，孟十八按着额角，心里还残留着真切的喜悦。

　　难得身处任务，却无事可做。昨夜龙离渊说今日要单独与人见面，叶轻舟之前提议的游玩计划她又拒绝了。

　　孟十八提剑下楼，大堂冷冷清清，街上的早点铺也才燃起第一缕炊烟。

　　“您不是本地人吧？”卖早点的大娘热情介绍起来：“南边的游春园可是咱们这一绝，一定要去看看，现在天气正好。”

　　孟十八接过早点，试探问道：“我想去找些孤本书籍，您知道往哪走吗？”

　　大娘停下动作，想了会：“文华街有个大书局，除此之外，正好，你等会，”她侧身对着里面喊：“瑶瑶，你之前淘旧书是在哪个地方？”

　　“啊？”里间走出个女子，两眼无神，显然一夜未睡，“明理书肆，怎么了？”她说完遮住一个哈欠。

　　大娘示意孟十八：“人家第一次来琅琊，问问哪里有孤本。”

　　被称作瑶瑶的女子对上孟十八的视线，哦了一声：“你要找什么类型的？”

　　孟十八没有说话，她直愣愣地看向对方。

　　天光微明，细碎地洒在她身上，没有珠钗，没有金银玉器，一身最寻常不过的布衣，一双最普通不过的眼睛，可孟十八无端觉得，这是她必须记住的样貌，是空荡荡的心房里，最能填补的一块。

　　明明初次相见，却似久别重逢。

　　她不由上前一步，有些急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君瑶。”君瑶昨晚和叶轻舟聊上头差点没救回自己炉上的饭菜，刚下班回家准备补觉，头脑昏沉自然也没注意到孟十八的异常，“你去文华街，如果书局里没有，就去旁边的明理书肆，那里的老板和我老相识，再没有的话就等到下午他们摆摊的时候，说不定有真货。”她又打了个哈欠，开玩笑道：“当然了，你也可以去琅琊会下挂个委托。”

　　孟十八轻声道：“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君瑶摆摆手，“不是大事。”又对早点铺大娘说：“姨，东西我都放好了，先回去睡觉了啊。”

　　孟十八目光追着她的背影，问道：“她是……”

　　大娘笑道：“瑶瑶就是隔壁福满楼的大厨，手艺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好。”语气里满是骄傲：“可不是我开玩笑，就算是国主来了，也要排队。”

　　“对了，”大娘想起来，“你们外地人老是忘，来琅琊最要紧的是连上灵网，街头那处就能办理，可方便了。”

　　福满楼不就是自己住的地方吗，孟十八记下，道谢离开。

　　灵网，顾名思义，以人为点，灵气相连，结为信息网。

　　街头一出小门面里坐着女修，要过孟十八的路引文书，用法器测过，又问她要什么形状：“这种香球形状的最常见，贵一点也有这几个玉佩款式，只不过这都是个承接形式，不必太花钱。”

　　孟十八问：“这只能在琅琊内通用？”

　　女修：“价格不同，具体开放的地区在这。出城后自动断连，不过你如果和其他人连上好友，也可以进行沟通。”她演示出界面，二人面前顿时投出一块光幕：“这里是大众线上交流的地方，不是实名。这里是结为好友一栏，只需要你们用灵网石对碰，再各自确认就好，以防误触。”

　　孟十八选了最简单的挂坠，按照流程输了一道自己的灵力进入，果然自己面前也投出一块光幕，各式各样的讯息出现在她面前。

　　“办理是五两银子，每月维持是一块灵石。”

　　女修接过碎银，最后嘱托道：“灵网信息有真有假，遇到欺诈请及时去衙门报官。”

　　办完流程，天光大亮，孟十八转向文华街。

　　和在魔界一样，有些书题目一本正经，内容却是大吃一惊：痴情人无情剑，无情更比有情累，孟十八读得头昏脑胀，不见题目中昆仑二字到底在何处出现，只看出其中主角爱得疯狂。

　　无奈，只得转战明理书肆。这里比起书局，更加拥挤，呼吸间带着墨香，也不像大书局里还有伙计学徒四处打扫，只有一人懒洋洋坐在书堆里捧书躲懒，听见有人进来眼皮也不抬一下：“想找什么？”

　　孟十八：“我要找和千年前有关的书，和昆仑有关。”

　　女人抬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昆仑？话本子有不少，史书嘛……”她打量起对方，“你是玄明孟家人？”

　　孟十八：“不是。”

　　女人笑了声，“那你对昆仑感兴趣？我看你也不像学堂的学生。”

　　孟十八：“你这里没有？”

　　女人懒散道：“没有，请去别处吧。”摆明了逐客令。

　　孟十八抬脚欲走，眼睛扫过层层叠叠宝塔般高的书堆，又道：“魔界知书斋老板推荐我来。”

　　女人哼笑：“魔修。”

　　孟十八点头。

　　“魔界的衣服审美真是百年不变，”女人笑道：“你既然去过知书斋，难道《梦回》一本还不够吗？”

　　孟十八：“我要知道昆仑具体在哪，怎么进去。”

　　“口气不小，我喜欢。”女人哈哈一笑：“坐下聊吧。”

　　女人名叫苏横流，是土生土长的魔界人，不爱武斗爱看书，干脆来到琅琊，收集三界八方的书籍解闷。

　　“怎么不去麟台比试？我看你腰佩宝剑，总不能是金玉其外吧。”

　　孟十八：“我等不起。”

　　这话说得直白又奇怪，苏横流彻底被挑起兴趣，支在桌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背后还有雇主催急？”

　　她猜对一半，但答案是“没有。”

　　“那就奇了，这昆仑自从被毁后，来来回回也被找了几千年，那么多人都不急，你急什么？”

　　“为我自己。”孟十八依旧这副说辞，她也无意与苏横流绕圈子，“既然你这没有，那我先走了。”

　　这下立场调转，成了苏老板拖着长调挽留，一双狡黠的眼珠子转了又转，流出好奇：“我又没说不帮你。”

　　“我是追着一本书来的，可惜这么多年过去，还没攒够钱。”

　　孟十八晓得她在开条件：“什么书？”

　　苏横流摇着食指，故弄玄虚：“一本你也很想要的书。”

　　一本记录着昆仑，记录着神尊陨落的书。

　　《子归笔记》

　　作者子归究竟何许人也，已经无从考证，连带着这本书是否真实存在，也成为一桩谜题。

　　“但孟明远写给友人的信件里提过这本书的存在，以他的地位，人们自然对此书趋之若鹜。”孟明远是神尊孟君时的首徒，也是玄明孟家的创始人。

　　“据说上面记载着昆仑真正的位置，记载着天梯的存在。”

　　孟十八想起龙离渊对自己说的话，琅琊此行的目的，亦与昆仑有关。

　　“这本书，它在琅琊？”

　　苏横流摇头：“我不确定。”

　　在几百年前的一次琅琊盛事上，一本无字天书被当时仙界冠以救世主之名的柳原拍下，此后一直传言这就是《子归笔记》，柳原从中觅得天机，踏上寻找天梯之旅。

　　“只可惜柳原死在路上，不见尸骸。”苏横流最后总结：“他的魂灯熄灭，什么都没留下。”

　　孟十八：“你要我帮你找《子归笔记》。”

　　“对也不对，”苏横流眯着眼像一只偷吃鱼的大猫：“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本难找，但是另一本，可以拜托你。”

　　她推来一张手写的书单，上面龙飞凤舞写着：

　　【《侠女天涯》，瑶花琪草著】

　　“找到这本，我们继续谈？”

　　孟十八没反对，问道：“你为何追那本笔记而来，甚至定居于此数年？”

　　“好奇，”苏横流道：“一样所有人都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个精彩的故事。”

　　“更何况这里的确不错，我每天晒晒太阳玩玩灵网，比在魔界舒服多了。”

　　孟十八眼睛不眨地看着她：“只是好奇也不能说服我。”

　　苏横流扬眉：“现学现用啊。”

　　你啊，她倒了杯茶推过去，“看上去就是天天呆在魔界，没晒到什么太阳，有一种缺少常识的美，”说着她嘿嘿一笑，“再说了，谁不知道一牵扯到昆仑，跑得最欢的就是咱们魔修了。”

　　因为这是孟危的遗愿。

　　“可是，为何不会怨她……”苏横流自言自语般说着：“我一直想不明白，是她断了三界飞升之路，又为何事后反悔，发疯找寻。”

　　“怨也无用。”孟十八全无背后评价魔尊的自觉，拿起书单就要离开。

　　苏横流摆摆手：“有消息来找我啊，对了，”她翻出一块香球，“加个灵网好友。”

　　孟十八的好友列表里出现了第一行字。

　　第二个好友是君瑶。

　　她过来拿自己订的杂志，没想到苏大老板居然在挽袖子翻箱倒柜，旁边还有个清瘦干练的女人，少说也有一米八，一米七的君瑶羡慕了一下，开口道：“苏老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横流懒得理她：“你有福啦小瑶，这几箱书里说不定就有你最最最想要的《侠女天涯》哦。”

　　怎么这事还和我有关？君瑶本想反驳，一听到《侠女天涯》立刻眉开眼笑：“这是有希望了？”

　　“您不是自己请来的大佛吗？”苏横流努努嘴。

　　神色清冷的女人自然是孟十八，她从君瑶进来视线便没挪过位置：

　　“明灼，早上在早点铺，我向你问过路。”

　　哦，想起来了，君瑶一拍脑袋：“我睡糊涂了，我叫君瑶，你也喜欢瑶花琪草？”那不得赶快加好友分享资源，这稀罕程度堪比走路上捡黄金。

　　“不，不全是，”话在嘴里磕绊一步，孟十八轻声道：“我想找到昆仑。”

　　“那更要来看瑶花琪草了，”君瑶拖了个板凳坐下：“之前修仙界还专有人考证过瑶花琪草本人是不是昆仑出身。不过这么多东西你们从哪翻出来的？”

　　苏横流手肘撑着木箱，没好气地抱怨：“当然是因为明灼她人傻钱多动作快啊。”早上装灵网，上午就学会了网购，下午就拖着五大箱的书过来要她鉴别，哎呀，“怎么买的时候没和我说一声？”她当时就这反应，痛心疾首无可奈何：“看在都是魔界老乡的份上，我也能帮你还还价。”

　　结果孟十八说什么，这位不善言辞的女人道：“不贵。”

　　真希望我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君瑶和苏横流齐齐感慨，两人的收入都不低，但是各有各的烧钱爱好，要不是怕孟十八听不懂梗，君瑶都想说师傅您什么工作的给我也干干呗。

　　三个人干活分工明确，体力活交给孟十八，分类筛选归于君瑶，苏横流负责最终鉴定。君瑶是个干起活来嘴也不停的性子，脸上蒙着纱当口罩都没阻止她开口说话：“魔修都长得高吗？”她在人间的时候觉得一米七已经够用，到了现在发现，还是喜欢魔修一米八的水平。

　　苏横流捂脸大笑，孟十八想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我一直这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君瑶说话，这种感觉过于奇妙，连她吐出“明灼”这个名字时，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期待，希望君瑶能有些反应。

　　明灼会认识君瑶吗？可她分明只有双十年华，君瑶在琅琊阁第一次砍柴烧火的时候，孟十八已经在魔界砍下猛兽的头颅，更遑论身处昆仑的明灼。

　　君瑶一出口就打开话匣子，问孟十八魔界的特色，又自然提到琅琊国与人界的不同，苏横流在旁边补充更正，时不时一杯温茶推过去，半嗔半笑地要她们小心口干。

　　转眼间，竟是月上梢头，眼瞧着还剩两箱书，苏老板决意做东：“晚上我歇业，有事明早再来。”

　　君瑶不客气：“明天我要上班，找到了记得灵网发我！”

　　孟十八迟疑了一下：“我带回去，明天整理完给你。”

　　“可别！”苏横流连忙打住：“你这么好奇的话我给你指条新路。”为了不加班她也是死频道不死道友了。

　　“我有个朋友眼下就在琅琊，她前两日写的一篇文章给你读读。”

　　君瑶好奇探过脑袋，吃惊道：“痴雨居士是你朋友？你不早说！我期期追她的美食点评！”

　　孟十八的视线则停留在标题上：

　　“是未来救世主还是下一个伤仲永？仙门天才为何沦落至此！”

　　文章洋洋洒洒描写一位颇有名气的天才修者来到琅琊不久就遭逢突变，天翻地覆，从锦衣玉食到跑堂伙计，笔者在长乐坊遇到他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双眼，于是写下此文分享。

　　下面的留言也五花八门，有人说活该长乐坊这种地方也敢去；有人说造谣一张嘴，一眼假消息；也有人在猜测这个未来救世主是谁，仙界人跳出来说别瞎讲，仙盟大比还没开始不要随意按头衔。话题从此越来越偏，大家开始分析起仙盟各门派的实力。

　　苏横流敲敲桌子：“先吃饭吧，那家伙满嘴跑飞舟，给你转移转移注意力。”

　　孟十八：“可她提到了救世主。”

　　苏横流：“真要有救世主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我估计这就是她博眼球的方式，给你转移注意力正好。”

　　君瑶也点头：“而且他们救世主不是天生就要杀魔尊吗？魔尊早就死了，肯定不会有救世主。”

　　一时沉默，君瑶左瞧右看，支吾道：“我说错话了？”

　　“没有，”孟十八定定看着她：“你没说错。”

　　所谓救世主，降妖除魔，护卫苍生，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杀死魔尊。

　　现在孟危死了，如果有新的救世主……

　　怀中的魂幡碎片隐隐发热。

　　君瑶舒了口气，又科普道：“还有这里面说的长乐坊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千万别进去。”

　　她拍了拍孟十八的手背示意她抬头，只见夜幕之下，唯有那一处金碧辉煌，耀目如阳，让星空都黯然失色。

　　那就是长乐坊，幻想与噩梦并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