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的救世主很疑惑》虚无酱

4、第 4 章 初见

　　子弹旋转着破开空气，穿过人群。

　　像一场慢放的默剧，站在警局大厅的众人脸上言笑晏晏的表情在子弹划过大厅的同时缓慢变化，但来不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对此做出反应。

　　甚至在众人的心底刚浮现惊愕的情绪时，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子弹命中了他主人想要命中的猎物。

　　随着子弹没入皮肉的沉闷声，一声压抑的痛叫随之发出。

　　寂静。

　　警局大厅陷入一片呆滞的寂静，落针可闻。

　　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中，尤里安慢了半拍地抬头，朝身后看去。

　　在他身后，一个面熟的男人捂着迅速晕开血迹的肩膀，面色因剧痛狰狞。

　　是那个连环杀手！他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所有人悚然一惊。

　　然后是“Bang!Bang!”两声，接连命中了对方两只小腿，不致命但正正好打断了对方的下一步动作，让他只能无力地摔倒在地。

　　见成功控制了潜在危险，佘洄搭在扳机上食指微微松开。

　　只开了三枪，但枪枪干脆利落到透露着一种惊人冷酷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枪口。

　　枪口处还泛着余温的，佘洄没有将其收回枪袋，自然地垂下手臂。

　　枪仍被握在手中，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警告，也像只是在单纯地在给枪口散热。

　　他没有开口解释，但好在周围的人都能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个即将被交接的连环杀手趁他们不备悄悄解开了束缚，想要在被PDD收押前逃离！

　　如果没有佘洄及时出手，像是早有预料般制止了对方，指不定杀手已经劫持了某个警员或造成了什么混乱。

　　尤里安眼神微微一动，心下感叹。

　　那颗子弹刚刚带着破竹之势擦过他的发丝，对他连一丝伤害也没造成地，精准地命中了他的正后方。

　　作为似乎只差一点就会被误伤的人，尤里安只感觉一道锋利的热风划过他的脸旁，

　　一瞬的危机感如芒在背，又转瞬即逝，只留下后知后觉的余韵。

　　这好像是一种情急之下阴差阳错的幸运，佘洄开枪打出的子弹正好错开了他，打中了他身后的人。

　　但尤里安知道，要想做到这点需要怎样的对时机的把握度，对局面的掌控感和对自己的强烈自信。

　　而且那三枪可不是随便打的，全都打在了特定的，不会永久致残也不会导致大出血的胫骨中段，并且有强迫症一样，枪枪都打在离躯干距离相同的点上，几乎是一种炫技。

　　这种极度需要全神贯注，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刻，佘洄却做得如此轻描淡写，轻而易举。

　　好辣，啊不是，他是说好酷。

　　尤里安从走神中回过神，朝佘洄弯起一个可爱的笑容。

　　警局大厅一时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魏氏原本惊愕的表情很快变为庆幸和心有余悸，他苦笑了一下，率先带着点感激开口：“是我们监管不利，好在有您出手。这名罪犯之后就拜托您了。”

　　“职责所在。”

　　佘洄的声音没有波动。

　　“异能者本就不是你们能应对的。”

　　开完枪后，他再也没看尤里安一眼，对尤里安的微笑更是视若无睹。

　　此时和魏氏的谈话，他的眼神虽说在与魏氏对视，但视线里也什么情绪也没有，像是在看一团空气般目中无人。

　　佘洄的话听上去有些刻薄，像是瞧不起警局，但魏氏闻言只觉得松了口气。

　　确实如佘洄所说，杀手在警局的每一刻，他没有一秒不是心惊胆战的。PDD的人但凡来晚了几分钟，今天警局内都很可能会发生惨案。

　　从大起大落中回过味来，魏氏将刚刚发生的事在脑子中又复盘了一遍，一股难以抑制的尊敬和激动油然而生。

　　就这么巧，佘洄在杀手醒来前来到了警局，在杀手出手前制止了对方，唯一造成的后果也只有他们需要在那之后用心清理一下地板，一切都像是神提前安排好的一样完美。

　　而这一切，果然都是因为对方传闻中的那个异能——

　　【未来视】洛杜尔语气凝重。

　　果然是因为提前看到了，才能将时机判断得如此准吗！尤里安想。

　　真不愧是能毁灭世界的反派，未来视虽然不是那种直观的攻击性型异能，但仔细想想十分恐怖，有这个异能，岂不是……

　　尤里安眉眼也凝重起来。

　　【没错，所以你明白了吧，佘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未来视这个异能力……】

　　……能提前看到任何还没上映的电影或没完结的小说！

　　思及此，尤里安的眼睛豁然瞪大了。

　　洛杜尔：【……】

　　【不，这个异能力……】洛杜尔试图保持严阵以待的氛围。

　　简直太酷啦！！！

　　可恶，这么想好羡慕~

　　尤里安的表情丝滑地变为了发自内心的畅想和渴望。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这可是我们的敌人！你清醒一点！】

　　洛杜尔顿时像个河豚一样地膨胀起来，气鼓鼓地将鱼鳍扇成螺旋桨，

　　【而且未来视算什么，拥有我，作为救世主的你无所不能！】

　　‘可我真的很想提前看到。’尤里安严肃反驳。

　　难道佘洄平时就不会用异能力预知电影或未完结小说吗？

　　异能力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那是佘洄，他怎么可能用异能来干这种事，他可是……】

　　“叛徒！！！”

　　死狗般趴在地上的杀手大骂，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佘洄，布满血丝的眼白让他像个狂犬病发作的病人，

　　“你可是异能者，怎么可以，怎么能站在普通人那边！！！！”

　　“那可是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就像人类和猴子，我们是不同的，你怎么能置猴子在异能者之上？！！”

　　“你这个异能者的叛徒，没种的懦夫，你会不得好死，你会被普通人背叛，你——”

　　枪口举起。

　　杀手的话戛然而止。

　　佘洄平静地看着杀手，目光古井无波。

　　少顷，杀手轻轻打了一个冷颤，竟诡异地安静下来，就保持着这幅安静的模样堪称温顺地被带走了。

　　事件的主人公下台，为此而来的PDD自然也该退场了。

　　佘洄的下属麻溜地和警员们交接了杀手，如潮水般退离警局。

　　临走前，一个带着醒目白手套的行动员在路过时，朝尤里安笑了笑。

　　“你胆子还挺大的嘛。”

　　他没有忘了尤里安当时和事后镇定的反应，作为普通人而言真的很不错。

　　但也就那样了。

　　他这么随口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PDD离开得和他们来得一样快。

　　PDD的几人退出警局后，警员们僵立了几秒，随后默契地全都汇聚到大厅。他们第一件事不是收拾大厅的狼藉，而是聚在一起。

　　之前给尤里安包创可贴的警员从办公室端来了还温热的水，并专门翻出珍藏的，末世后格外珍贵的茶叶，小心地给每个人冲泡了一杯茶水。

　　尤里安也混入其中，捧着杯子享受着温茶。

　　“真好~”他满脸安逸地发出感叹。

　　在发生了刺激的事后，大家像取暖的小动物一样挨在一起，互相确认彼此的安危，汲取力量。

　　“不过大家都好害怕异防署的人啊。”

　　他感叹着，背景全是小花花，表情幸福安详地说，

　　“完全不讨论刚刚的事，我还以为大家会谈论一下佘洄呢。他是个名人吧？”

　　话音落下，本在小口喝茶的周围人脸上都空白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后，五花八门的回应立马炸开。

　　“不，怎么可能！”有否认“害怕的”。

　　“你留在这就是为了听这个吗？”有吐槽的。

　　“我倒是想啊，可有时候也是要看气氛嘛。”有拱火的。

　　不过这么一下子，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立刻松弛下来。

　　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警员们反而都变得坦率起来。

　　是的，就算事情结束，PDD的人走了，局内的气氛也有点紧绷，可能是还没彻底回过神来，可能是因为后怕渐渐涌上来，也可能是……

　　一开始否认自己恐惧的那个警员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毕竟是佘洄，1区的大人物。”

　　“就是啊，就算不是异能者，也会有点紧张的吧？”

　　“况且32区从没什么异能者，异能者们就像自带枪的人，就算知道他们不会开枪，但光是看到也会有点紧张啊。”警员们接连挽尊。

　　这时，某个没有眼色的警员开腔了：“嗯？我还以为是因为那个连环杀手的一番话呢。害怕佘洄会因为被骂叛徒的事发怒什么的。”

　　“噗！你不怕死不要拉着我下水！这么点距离，他们说不定会听到的！”

　　“佘洄到底是异防署总司令，就算生气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迁怒普通警员。”

　　“但你也没否认他可能会生气吧？”

　　“都被那么说了，肯定会生气的吧。而且看电视上不觉得，但现实看到，佘洄身上有一种恐怖的气场啊。你没看那个杀手骂那么厉害，结果就被看了一眼就消停了。”

　　“据说曾经得罪过佘洄的一个异能者，现在被关在人力发电机上全天无休地发电，到死都要为城市供电！”

　　“我还听说写出那篇夸佘洄是前所未有的天才，是最伟大的预言家的撰稿人私下评价说佘洄同时也是天下第一自大狂来着。”

　　蛐蛐起佘洄的八卦新闻，警员们彻底放松下来了。

　　“自大狂感觉是是有一点，但更多的果然是装X吧！”一人沉思道。

　　“明明可以提前通知警局，却非要自己来给人3枪，这不是在纯纯装X？”

　　“不不不，说不定是因为不信任警局所以才自己来的，更像是因为他就是单纯的个自大狂。”

　　警员们开始了“佘洄到底是自大狂还是在装X”的辩论。

　　有人注意到尤里安一直没有接话，为寻求支持扭头问道：“尤里安，你觉得呢？是自大狂还是装X？”

　　“我倒是觉得……”尤里安想了想，忍不住笑起来，“他还蛮酷的。”

　　闻言，提问的警员笑嘻嘻地调侃：“哦~听起来你还蛮崇拜他的。”

　　“年轻人就喜欢那种调调。而且佘洄可是人类英雄，尤里安在那么近的距离直面对方发威，不崇拜都不行了。”另一警员接话。

　　“可惜，这次估计就是仅有一次的见面了。”

　　“是啊，说不定人家转头就把我忘了呢。”尤里安跟着附和。

　　说完，他神情微微一动。

　　*

　　警局外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街道旁。

　　被尤里安他们谈论的对象，佘洄正坐在后座闭眼假寐。

　　光从窗户斜斜地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的眉眼。

　　佘洄不是那种端正的长相，相反，他的面相透着一种古怪又令人不安的英俊。

　　他眉骨生得极高，投下的阴影恰好吞噬了眼窝的上半部分，让他看人时永远透着捉摸不透的意味，鼻梁窄而挺，唇形薄而锋利且血色极淡，只在情绪涌动时泛起微红，平时则显得病态。

　　略长微卷的发松松拢在耳后，偶有几缕不服帖地垂在脸庞，随着动作扫过颧骨。

　　乍一看，他眉宇间有一种贵族式的优雅和常年的胜利滋养着的傲气，可当他闭着眼时，却又透着一股子不知从哪来的忧郁颓废，眼下的青灰更是加重了那股颓靡的感觉。

　　甚至可以说他长得像哥特小说中的吸血鬼，苍白，棱角分明，瘦削，又有着一股危险的侵略性和掠夺感。

　　车内静悄悄的，直到带着白手套的行动员打开前车门，坐进驾驶位。

　　行动员刚关上车门，

　　“查一下。”佘洄突兀开口。

　　带着白手套的行动员愣了一瞬，随后讶异地通过目视镜看了一眼佘洄。

　　“那个胆子大的小年轻？”

　　那人不是个普通人吗？看他那身衣服，甚至连警员都不是。

　　佘洄没有回答。

　　在车内狭窄的空间中，他缓缓睁眼，眼底幽深得像寒潭。

　　他的未来视中……看不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