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中心］奇迹之心》溯源空

65、共同的目标 碧龙兽：谁

　　清晨的阳光穿过密林层层叠叠的树叶，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斑，洒落在林间空地上。

　　其中一束光恰好落在玛格纳基德兽那顶红色牛仔帽的帽檐上，将帽子边缘磨损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深红色的身影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橙黄色的瞳孔在帽子下面的阴影中慢慢睁开，带着刚从沉睡中醒来的那种迟钝与茫然。

　　它的视线先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状的天空，然后是某根树枝上停着的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小鸟。

　　意识像是在泥沼中缓慢上浮，一点一点地回到这具破损的机械躯体里。

　　然后它偏过头，看见了空地上的那道身影。

　　一只冰蓝色的小龙正在晨练。

　　碧龙兽小小的身体在空地中央不停地跃动着，每一次扑击都带着一种认真的劲头，四只爪子在地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它扑击的对象是一颗乒乓球大小的冰蓝色小球，球体表面泛着某种晶莹的光泽，在空气中灵活地飘来飘去，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小家伙扑左边，球就飘右边。小家伙扑右边，球就飘左边。小家伙急了，一个猛冲上去，结果球突然往上窜了一截，它扑了个空，整个龙趴在地上，尾巴尖不满地甩了甩。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玛格纳基德兽的目光顺着笑声移过去，看见空地边缘的一个树墩上，盘腿坐着一个白色短发的人类孩子。
　　那孩子一只手托着腮，姿态懒洋洋的，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微微动着，像是在隔空指挥什么。

　　那颗冰蓝色的小球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盈地移动着，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节奏精准得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五条悟的表情漫不经心，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一直半眯着，目光追随着碧龙兽的每一个动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模样，像极了用逗猫棒逗弄自家猫咪的主人。

　　碧龙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起劲地追着那颗球，嘴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又一次扑击落空之后，它干脆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盯着那颗球，尾巴在后面一摇一摇的，像是在计算下一次出击的时机。

　　五条悟的指尖微微一动，球晃晃悠悠地飘到碧龙兽面前，挑衅似的转了转。

　　碧龙兽蓄势待发——

　　然后它注意到五条悟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颗球也跟着顿了一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碧龙兽的瞳孔瞬间放大，一个猛扑上去，张开小嘴嗷呜一口，结结实实地把球咬在了嘴里。

　　冰蓝色的球体在它口中碎裂成细碎的光点，顺着喉咙滑下去，小家伙眯起眼睛，尾巴高高翘起，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愉悦的咕噜声。

　　它开开心心地吞掉了自己的“猎物”，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顺着五条悟的目光转过头，看见了空地对面的那棵大树下，正睁着眼睛望向这边的深红色身影。

　　五条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从树墩上轻巧地跃下来，脚步轻快地走向玛格纳基德兽。

　　晨光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深蓝色的外套袖口的毛茸在走动时轻轻晃动。

　　他在玛格纳基德兽面前站定，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在对方眼前挥了挥。

　　“哟！”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醒了？怎么样?你现在清醒了吗？”

　　玛格纳基德兽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橙黄色的眼睛比昨天清澈了许多，少了几分混乱和癫狂，多了一些沉静。它慢慢地点了点头，动作谨慎而克制，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身体的状态。

　　五条悟挑了挑眉，等着它开口。

　　玛格纳基德兽没有浪费时间。它的声音低沉且带着机械特有的金属质感，但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和昨天那个絮絮叨叨、情绪起伏不定的样子判若两人。

　　它说，它是在距离遗迹不远的一处悬崖底下醒过来的。

　　醒来之后的世界对它来说是一片空白。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不知道这具布满伤痕和乱码的躯体属于谁。它只记得一种模糊的本能——某种来自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召唤，牵引着它往遗迹的方向走。

　　于是它就去了。

　　在遗迹那边，它遇见了那些数码兽。那些家伙看见它的反应很奇怪——惊慌、恐惧、如临大敌。它们蜂拥而上想要赶走它，但打不过它。包括那个长着一个不成比例的大脑袋的家伙。

　　说到这里，玛格纳基德兽顿了顿。

　　它停了好一会儿，橙黄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上的某片落叶，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遇见了那个存在。”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本能的、近乎生理性的忌惮，“很可怕。就像恶灵，或者说……魔鬼一样。”

　　它说这话的时候，肩膀微微缩了缩。那个巨大的机械身躯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沉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上面。

　　五条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玛格纳基德兽说，它甚至没有正面和那个存在交上手，只是远远地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就本能地感到恐惧，那种恐惧深入骨髓，像是刻在数据最底层的东西，完全无法抵抗。

　　它落荒而逃，跑出了很远的距离才停下来。

　　所幸那个存在似乎并不经常待在营地里。所以等它缓过劲来之后，又偷偷溜了回去。它在遗迹附近游荡，试图调查清楚那个吸引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试图找回自己的记忆，试图弄明白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它身上的伤影响了这一切。

　　每天它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很有限。清醒的时候，它还能思考、还能判断，还能像现在这样条理清晰地说话。

　　可一旦那段时间过去，它就会陷入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记忆混乱，情绪失控，行为颠三倒四。它甚至不知道昨天自己做了说了什么。

　　说完这些之后，玛格纳基德兽沉默了下来，安静地等待着五条悟的反应。

　　五条悟蹲下来，目光落在它脖颈侧面那些闪烁的乱码上。

　　那些不稳定的数据流在晨光中依旧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持续地溃烂。他皱起眉，六眼全力运转，试图解析这些乱码的本质：很奇怪，这些伤口上没有任何黑暗侵蚀的痕迹，和之前见过的那些被黑暗污染的数码兽完全不同。

　　没有黑色的淤泥，没有腐臭的诅咒气息，只有一串串破碎的、无法读取的数据在无序地跳动着。

　　但与此同时，这些伤口也并没有愈合。

　　这让五条悟想起了祖顿兽。祖顿兽在被他用数码之魂补全数据之前，身体也在不断地数据化、崩解，那些飘散的光点和玛格纳基德兽身上的乱码有某种相似之处。

　　但又不太一样，祖顿兽当时有明显的碎片溢出，而这家伙的数据像是被什么东西困在了体内，虽然混乱，却没有流失。

　　六眼在解析这种状态时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数码兽这个种族，身体由数据构成，进化与退化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律，但这些规律对于来自人类世界的六眼来说，依然存在着太多无法解读的盲区。

　　他能看见能量的流动、数据的结构、物质的变化，却无法理解这具躯体里正在发生的那种既非损伤、也非崩溃、更非黑暗侵蚀的异常状态。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然后站了起来。

　　虽然搞不清楚玛格纳基德兽现在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有几个关键点是明确的。

　　这家伙和遗迹有关联，那种连它自己都说不清的本能吸引，说明遗迹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或者它本身就和遗迹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它可能是大祭司之一，也可能是站在黑暗对立面的某种存在。

　　但不管它原本的身份是什么，至少目前，它和五条悟的目标是一致的——进入遗迹。

　　这就够了。

　　“那就可以合作咯～”

　　五条悟双手一拍，笑眯眯地开口。

　　碧龙兽歪着头看向自家搭档，又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深红色身影，赤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好奇。

　　“玛格纳基德兽是新的伙伴吗？”小家伙问。

　　玛格纳基德兽望向五条悟，橙黄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它似乎在思考“伙伴”这个词的含义，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个称呼。过了几秒，它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如果你能够帮我进去的话，可以。”

　　五条悟的笑容更灿烂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沾着的草屑，整个人在晨光中显得精神奕奕。

　　“既然达成了共识，那就可以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做了～”他蹲下来，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在地面上画起了简易的地形图，“昨天我看见你正面突入过吧？但是没成功。”

　　玛格纳基德兽点了点头，橙黄色的眼睛跟着五条悟的树枝移动。

　　“其实今天早上呢，在你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树枝在“营地”的位置上画了个圈，“我又去那边转了一圈。那边防守确实有点严密啊。”

　　他用树枝点了点那个圈，抬头看了一眼玛格纳基德兽。对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背后的围巾，微微动了动。

　　“甚至可能因为你多次捣乱，今天还增加了防护网。”五条悟的树枝在营地周围又加了几层防线标记，“那些家伙还挺认真的。”

　　他的树枝从营地位置缓缓移向东侧，落在一个标记着“坑洞”的位置上。

　　“不过另一边——我去看了看原颚龟兽挖掘的那边。那边似乎没什么数码兽巡逻，防卫比营地松散多了。”五条悟抬起头，苍蓝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通透“也许我们可以从那边入手。”

　　他把树枝随手一丢，拍了拍手上的土：“而且，我也想看看原颚龟兽目前到底什么情况。”

　　地族的密钥虽然已经到手了，但那只是一枚空壳。没有能量的钥匙，和一块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如果要让这枚钥匙恢复功能，恐怕得从原颚龟兽身上想办法。

　　所以无论如何，他得去看看。看看那位被黑暗控制的地族大祭司，还能不能救下来。

　　玛格纳基德兽安静地听着，没有提出任何反驳的意见。它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势不知不觉间变得拘谨起来，像是一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橙黄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五条悟，目光专注，但瞳孔深处那种清明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朦胧的、茫然的光。

　　五条悟继续说着：“不过你说的那个危险存在也很重要。如果它不在营地，那就有可能是在原颚龟兽那边。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点，不能——”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终于注意到了哪里不对劲。

　　玛格纳基德兽背后那两条黑色的残破围巾，就是那对像蝙蝠翅膀一样垂落在身后的东西，正在以一种极其专注的姿态，缓慢细致地，在它自己身后打起了蝴蝶结。

　　左边的围巾绕了一个圈，右边的围巾从圈里穿过去，然后两边同时收紧。一个歪歪扭扭但确实成型的蝴蝶结，就这么挂在了玛格纳基德兽的背后，随着晨风轻轻晃动。

　　那个蝴蝶结打得还挺认真。

　　五条悟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蝴蝶结，又看了看玛格纳基德兽那张依然保持着“认真听讲”表情的机械脸，深吸了一口气。

　　“……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现在还清醒吗？”

　　玛格纳基德兽猛地一抖。

　　那两条围巾同时僵住，已经打好的蝴蝶结啪嗒一下散开，软塌塌地垂回身后。
　　它眨了眨眼睛，橙黄色的瞳孔里那种茫然又浓郁了几分，但它还是努力地、一本正经地望向五条悟，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

　　“我很清醒！你说的对，搭档！我们要去找那个大乌龟！”它顿了一下，然后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怯意，“但是那边有好可怕的幽灵QAQ。”

　　那个“QAQ”明明没有说出口，但五条悟觉得它脸上就写着这几个字。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得，又开始了。

　　不过好在，虽然这家伙的心智又退回了小朋友的级别，但至少行动上还算听话。
　　它似乎把五条悟他们当成了某种可以依赖的对象——家长也好，伙伴也好，总之就是那种需要听从指挥、不能乱跑的存在。

　　五条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往原颚龟兽所在的方向走。他才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

　　玛格纳基德兽“唰”地站了起来，高大的深红色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它挺直了腰板，那把破破烂烂的蝙蝠围巾努力地在身后展开，试图营造出一种威风凛凛的气势。

　　“放心吧！”它的声音洪亮得在森林里回荡，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小鸟，“我会保护好伙伴的！”

　　五条悟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叮嘱一个出门前的小朋友：“你保护好你自己就好了，还有不要乱跑。”

　　“嗯！”玛格纳基德兽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它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那只正在仰头看它的冰蓝色小龙身上。

　　它沉默了一秒。

　　然后弯下腰，伸出那双枪管组成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像捧一个易碎的宝贝一样，把碧龙兽从地上捞了起来。

　　碧龙兽一脸懵逼地被举到了半空中。

　　它四条小短腿悬空蹬了蹬，赤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困惑，脑袋歪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看着面前这张突然放大的机械脸。

　　玛格纳基德兽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它双手托着碧龙兽，姿势标准得像是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家伙，然后用一种郑重其事的口吻说：“听见了吗，哥哥？我们要听话。”

　　森林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碧龙兽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谁是你哥哥？”

　　它又转过头，看向站在前面、肩膀明显在微微抖动的五条悟，声音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求助：“……悟QAQ”

　　五条悟耸了耸肩，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一只究极体数码兽像抱婴儿一样捧在怀里的成长期小龙，和那个一脸认真地举着“哥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体型是对方好几倍的深红色枪龙人，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嗯嗯嗯，”他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得像是在哄小孩，“你要照顾好弟弟。”

　　碧龙兽整只龙都不好了。

　　它那么大一只，当我弟弟，这合适吗？

　　它用尾巴抽了一下空气，发出一声不满的啪嗒声，但也没有挣扎。小家伙郁闷地看了五条悟一眼，发现自家搭档完全没有解救自己的意思，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它后腿一蹬，顺着玛格纳基德兽的手臂三两下爬上去，稳稳当当地蹲在了那顶红色牛仔帽的顶上，两只小爪子扒着帽檐，尾巴垂下来，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玛格纳基德兽感觉到了头顶的重量，非但没有不满，反而把帽子戴得更稳了一些，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碧龙兽坐得舒服。

　　五条悟好笑的看了这一大一小一眼，转过身，迈开步子。

　　“走吧。”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白色斗篷的边缘轻轻飘动，深蓝色的外套袖口的毛茸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碧龙兽趴在玛格纳基德兽的帽顶上，尾巴尖微微翘起。

　　玛格纳基德兽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迈得很大，但落地的声音却意外地轻，像是一个笨拙的巨人努力学着不惊扰脚下的花草。

　　他们的目的地——

　　正是原颚龟兽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