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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对峙 ...

  •   薄言站在薄氏集团总部大厦前时,指尖的温度几乎要和手里的文件袋一样凉。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踝,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得他下意识收紧了风衣领口。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在他周身凝成一层薄冰,冷得连路过的侍者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薄先生,董事长在顶楼等您。”电梯里的秘书低着头,声音谨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薄言没说话,只是看着电梯数字不断攀升。镜面倒映出他紧绷的侧脸,眼下的淡青是连日熬夜的痕迹,唯有那双眼,亮得像淬了冰的刀——那是他从小就学会的伪装,用冷硬包裹住所有不敢外露的情绪。

      顶楼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薄言推开门,迎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雪茄味,而是一股清冽的龙井茶香。薄父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露出的手表都衬得他气场迫人。

      “坐。”薄父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他,像在审视一件商品,“听说‘星轨’找了新投资?”

      薄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背挺得笔直:“是。”他把文件袋推过去,“这是项目最新的进展报告,不需要薄氏操心。”

      薄父没看文件,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海外那家机构,背景不干净。你以为他们真的看上你的项目?不过是想借‘星轨’的技术敲开国内市场的门。”

      “我的项目,我自己负责。”薄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消毒水的气息却冷了几分,“您今天叫我来,不是为了提醒我这个吧?”

      薄父终于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起来:“薄凛的腺体损伤,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薄言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李涛已经被抓,‘夜枭’那边警方在跟进。您要是真心疼哥哥,就该想想是谁把他卷进来的。”

      “我是你父亲!”薄父的声音陡然提高,办公桌上的文件被震得动了动,“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薄氏的家业早晚要有人继承,你偏要去搞那些虚无缥缈的代码,现在把你哥都搭进去了!”

      “继承薄氏?”薄言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就像您当年逼我放弃物理系,去读金融那样?”

      空气瞬间凝固。薄父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我那是为你铺路。搞技术能有什么前途?商场上的刀光剑影,你应付得来吗?”

      “应付不来也不用您操心。”薄言站起身,雪松的气息像突然炸开的冰棱,“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星轨’不会停,我也不会回薄氏。您要是再敢动项目组的人,薄凛手里那些薄氏的旧账,我不介意公之于众。”

      薄父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敢威胁我?”

      “是您逼我的。”薄言的眼眶有点发热,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到三十九度,薄父还在开视频会议;想起大学毕业那天,他拿着技术竞赛的金奖回家,得到的却是一句“浪费时间”;想起薄凛为了护着他,被薄父罚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伪装。

      “我是你父亲!”薄父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在外面吃苦?‘星轨’要是失败了,你能承担后果吗?”

      “失败了我认。”薄言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至少我为自己活过。不像您,守着薄氏这栋空房子,连我妈最后想看的海,您都没时间陪她去。”

      最后一句话像把刀,精准地刺中了薄父的软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薄言身上那股冷得发颤的气息——那是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终于敢露出一点棱角。

      不知过了多久,薄父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相框,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薄父抱着个小孩,小孩手里攥着块电路板,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十岁的薄言,还没学会用冷漠武装自己。

      “你小时候总爱拆家里的收音机。”薄父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沙哑,“有次把我的怀表拆了,我气得揍了你一顿,你蹲在角落里哭,嘴里还嘟囔着‘爸爸不懂电路’。”

      薄言的呼吸顿了顿,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眶终于热得受不了。原来他不是不记得,只是把那些短暂的温暖都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搞技术不是错。”薄父看着他,眼神里的锐利渐渐褪去,露出点疲惫,“但这个圈子太脏,我怕你被人欺负。”

      “我现在有人护着。”薄言的声音有点哑,消毒水的气息软了些,“陆承洲会帮我,哥哥也支持我。”

      薄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那份项目报告,翻开第一页。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曾经打过他,也曾在他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时,悄悄扶着后座跑了整条街。

      “海外机构那边,我让人帮你查过了。”薄父忽然说,“确实有问题,他们的首席技术官,以前是‘夜枭’的顾问。”

      薄言的心猛地一沉:“您怎么知道?”

      “我毕竟在商场混了三十年。”薄父合上报告,语气恢复了些平静,“下午会有份新的投资意向书发到你邮箱,是我朋友的风投公司,不干涉项目,只看结果。”

      薄言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您……”

      “别以为我是妥协了。”薄父别过脸,看着窗外的摩天大楼,“我只是不想薄凛醒过来,看到你们兄弟还在为这些事闹别扭。”他顿了顿,补充道,“‘星轨’上线那天,我会去。”

      薄言的眼眶彻底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不再冰冷,反而带着点微涩的暖意,像雪后初晴的阳光,终于照进了冰封的角落。

      离开薄氏大厦时,天已经黑了。薄言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填得满满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陆承洲打来的。

      “在哪?”陆承洲的声音带着笑意,皮革与威士忌的暖意透过听筒传过来,像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在公司楼下等你。”

      薄言吸了吸鼻子,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情绪都咽下去,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了看顶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转身往地铁站走。深秋的风依旧冷,但他身上的气息却不再是孤零零的冷冽——那里面藏着点刚被捂热的温度,像有人在他心里点了盏灯,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或许有些裂痕,永远无法彻底愈合。但至少此刻,他看到了和解的可能。就像“星轨”的代码,哪怕有漏洞,只要愿意去修补,终会有运行顺畅的一天。

      薄言握紧手机,屏幕上是陆承洲发来的消息:【等你。】后面跟着个笨拙的星星表情。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脚步也轻快了些。

      回去的路还很长,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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