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破镜重圆]》半眠西

2、“这样啊，那我也想试试。”

　　就一句简单问候，却让江驰野眼前发黑，不该是找孟昀峥吗？怎么偏偏先找了自己？
　　他下意识去找其他人，谁曾想，那帮没良心的家伙早就已经走出房间，在门口等着。

　　他被迫停住，眼前是一黑又一黑，勉强扯出抹笑，干巴巴地应声，“是……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就是瑜笙口中的大摄影师。”
　　万芃笑笑，她眸光微闪，似乎意有所指：“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刚刚没主动打招呼，抱歉。”

　　江驰野啊了声，整个人都有些懵，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怎么也没料到有朝一日，万芃会主动跟人打招呼，明明记忆中的万芃压根不是这样子的。

　　用孟昀峥的话说，万芃就是小姑奶奶，就是活祖宗！得主动哄着，惯着，好好养着！

　　他拼命给其他人递眼神，可惜没人接茬，江驰野眼神飘忽不定，尤其是与某位凶神撞上视线后，更是欲哭无泪，只求万芃这小姑奶奶能点到为止。

　　好在，有神兵天降。

　　“Celia，”宋瑜笙从隔壁休息室探出头，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那帮大男人，她面露疑惑，却没有多问，只催着万芃，“亲爱的，快过来帮我参考参考！”

　　万芃将设备包重新背好，临走前还不忘跟江驰野挥手道别，“有机会请你吃饭，回见。”说完，她绕过门口众人，目不斜视地离开。

　　江驰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实在想不通这祖宗要干嘛。谁料一抬眼，凶神还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他如芒刺背，膝盖阵阵发软，就差给人跪下了。

　　幸好，第二位神兵出现了。

　　“都站在门口做什么？”赵行简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径直朝他们走来，看见孟昀峥隐没在旁边的角落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内，脸色算不上好，不知道在看谁。

　　他没来得及问，江驰野就扶着门框，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赵行简瞧着好友这没出息的模样，福至心灵，等人在身边站定，才找着机会问他情况。

　　江驰野正要倒苦水，孟昀峥又动了，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僵着脖子摇摇头，趁着人不注意，垂在身侧的手偷摸指着隔壁休息室。

　　赵行简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明所以，只得抬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休息室门没关，交谈声从休息室里传出，十分清晰。

　　“Celia，”宋瑜笙看着正认真给自己调整姿势的万芃，八卦道，“你跟孟医生认识？”
　　“孟医生？”冷不丁知道孟昀峥如今的职业，万芃怔住，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不是装傻充愣，是实打实的感觉到意外，她怎么也没想到，孟昀峥竟然真的做了医生，明明当初，孟家人是打定主意要让他出国的。

　　万芃收敛心绪，继续低头调试相机参数，她余光瞟过门口，就刚才的问题给出答案，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我倒是挺想认识一下的。”

　　意思就是不认识了？

　　宋瑜笙哇哦了一声，侧头看着她，眼底浮现出怀疑来。
　　可见她这模样又觉得不似作假，心中越发觉得奇怪，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猜错了，可按着自己阅文无数的底气，刚刚那场景，明晃晃就是旧爱重逢的经典场面。

　　但怎么就猜错了呢？

　　“哎，亲爱的，那你恐怕不能如愿了，”宋瑜笙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也没过多纠结，她抬手拍拍万芃的肩膀，劝说，“孟医生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样啊，”万芃拖长调子，透出几分犹豫来，没想到再开口却是话锋一转，“那我也想试试。”

　　“亲爱的，你来真的？他那张脸的确是惊为天人，光是看着都能多吃几碗饭，但你可别冲动。”申城有关孟昀峥的传闻一抓一大把，多抓两把就是一箩筐，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那种。

　　虽然大多数都是空穴来风，但有句话说得很对，孟昀峥这种人，不是什么人随便就能拿捏住的，稍有不慎，就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两人的谈话声没刻意藏着，清晰无比，门外众人神色各异，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孟昀峥。

　　孟昀峥轻啧，没多大反应，连情绪都没有半点起伏，平静出声：“怎么，我脸上有花？”

　　赵行简开始只觉得里头这人说话声音很耳熟，这会儿见孟昀峥居然有反应，他扭头看向江驰野，眼神确认万芃的身份。

　　得到肯定后，赵行简不禁失笑，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替某人问问，分手后消失八年的初恋突然回归，还要重新认识自己，此局如何破？

　　宋瑜笙下意识捂嘴，回头就看见正对着门站着的八卦对象，她满脸震惊，还有什么是比在蛐蛐人时被正主亲耳听见更尴尬的事情吗？

　　万芃稍稍探头，与孟昀峥视线交汇，她眨眨眼睛，淡定得像个没事人，随后低头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相机，仿佛刚刚大放厥词的人不是她。

　　下一秒，她重新举起相机，嘴角上扬，说话时整个人热烈而张扬，“哇哦，宝贝儿，看我！”

　　一语双关，一室静谧，没有人说话，亦没有人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万芃在笑。

　　宋瑜笙连忙扭过头，随意摆出个姿势，手忙脚乱的，同时还不忘悄悄给万芃竖起大拇指，生怕门口那尊大佛发难。

　　孟昀峥定定地看着眼前举着相机的万芃，眼底泛着抹不轻易流露的温柔，又如错觉般转瞬即逝，而后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万芃没再说话，低头看刚拍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镜头里的孟昀峥似乎在笑。

　　“我就知道，你刚刚没在拍我，”宋瑜笙凑近，看清照片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想着面对万芃的调戏孟昀峥却并未生气，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等着，姐妹儿一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万芃整个注意力都被孟昀峥吸引，并未把宋瑜笙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晚宴时，她在侍者的引导下入席，放眼望去，满座旧识，个个西装革履，优雅得体，众人看着她，面上难掩惊诧。

　　万芃低头看了下，飞行夹克搭配工装裤，自己在这儿的确显得格格不入，她不确定是不是安排失误，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直到身旁空位有人落座，一股浅淡而熟悉的柑橘香萦满鼻间，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原来是孟昀峥。

　　万芃的脑海终于再次响起宋瑜笙的那句“姐妹儿一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她想，原来是这么个安排法。

　　宴会厅灯光璀璨，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极为热闹，他们这一桌也不例外，都是熟人，气氛再冷，也冷不过五分钟。

　　作为桌上唯一的女士，万芃一直没说话，偶尔用余光去看身边的人。

　　孟昀峥变了好多，他好像不爱说话了。

　　万芃兴致缺缺，只随便夹了几筷子菜，却没入口，直到甜品上桌，里头夹着桂花蜜，很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席间，众人互使眼色，最后将重任丢给江驰野，想让他随便说点什么。

　　江驰野朝他们翻白眼，一帮没良心的，正所谓枪打出头鸟，要在这节骨眼上主动跟万芃这祖宗搭话，他今晚睡觉都得留只眼睛站岗。

　　孟昀峥没空计较这帮人的小心思，他始终注意着身边人，见她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甜点，眉头紧蹙。

　　江驰野还在跟其他人打眼仗，冷不丁被人踹了脚，他扭头对上某人阴恻恻的眼神，终于注意到旁边一个劲儿往嘴里塞甜点，越吃越欢的万芃，认命了。

　　“芃……额，芃芃，”江驰野囫囵喊了一句，见万芃看过来，才继续说，“晚上别吃太多甜点，伤胃。”

　　万芃应声动作却没停，想着最后再吃两口，孟昀峥终究没忍住，直接伸手，“吃这么多甜的，也不怕腻得慌。”

　　“哎，你先别动……”万芃下意识伸手去拦，就像从前那样阻止，手上微微用力，掌心贴住孟昀峥的手背，只是指尖下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

　　没等万芃细摸感受，孟昀峥却突然冷脸，语气甚至都带了点凶：“放手！”

　　音调有些高，带着点急促。

　　万芃抖了下，一时间忘了反应。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看过去，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江驰野也懵，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但他还是开口打圆场，那手要伸不伸的，也没敢真碰，“怎么了？怎么了？”

　　问了半天却没人替他解答，只能干着急。

　　孟昀峥眼神冰冷，视线慢慢移动着，最后落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

　　“不就是多吃了两口甜点吗？阿峥你这么凶做什么，”江驰野低头看见孟昀峥被万芃握住的手腕，把他冷脸的原因猜了个大概，“芃芃别管他，爱吃就吃！不够的话，哥这份也给你！”

　　尽管已经知道孟昀峥生气的原因，但此刻江驰野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万芃这边。
　　他了解自家兄弟，无论如何，万芃在孟昀峥这里就是祖宗，从前是，消失的八年是，将来也会是。
　　他这会儿对人避之不及，过后指定得后悔。

　　万芃心里明白，压根不是甜点的问题，她刚刚看得清清楚楚，孟昀峥眼底有抗拒、有反感，甚至有厌恶。
　　她的心脏如同被狠狠攥了下，有些呼吸不过来，当年分手迫不得已，但不代表可以略过所造成的伤害。

　　众目睽睽之下，万芃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她僵硬而又缓慢地松开手，低声说了句抱歉。

　　从决定回申城那天起，她就知道一切没那么容易。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在千算万算，设想过的无数结局中，唯独是这件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甚至从来没在意过的事，竟然在这瞬间成了真，成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孟昀峥厌恶自己。

　　“谢谢驰野哥。”万芃接过江驰野递过来的甜点，露出点笑，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
　　她重新坐好也没再看孟昀峥，垂眸盯着甜点，口腔里的甜味儿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放在包里的手机振动，是徐柏舟。

　　万芃深吸口气，又徐徐吐出，她稍稍颔首示意后，离席接通电话，说话声隐隐传来，而后逐渐远去再消失：“我记着呢，没人欺负我，我感冒了，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万芃站在角落里看着孟昀峥，还有些恍惚。八年的时间，的确能够改变太多太多的东西，自己不该这么着急的。

　　那头的徐柏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最终答应下来，也没回座位，与宋瑜笙打过招呼后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