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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临界点 ...


  •   城北老自来水厂的拆除比预想的艰难。

      沈枫厌靠在锈蚀的水泵外壳上,呼吸沉重。薄荷雪松——现在已微妙地融合了远山白梅的冷冽——的信息素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是视力问题,而是时空扭曲造成的视觉重影。

      水厂地下蓄水池已经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迷宫。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地面在某些区域向上凸起形成小山,在另一些区域又向下凹陷成深坑。最诡异的是那些水——没有重力约束,像活物般在空中凝聚成悬浮的水球,缓慢旋转,内部倒映着扭曲的影像。

      “节点在正下方,深度约十五米。”江黎的声音通过深层链接传来,比通讯器更清晰,“时空曲率读数3.21,已经进入危险范围。”

      沈枫厌看向手中的探测仪。屏幕上,整个地下空间被染成刺目的红色,只有他们所在的区域是相对安全的黄色。而屏幕中央,一个黑色的点像伤口般醒目——那就是节点的位置。

      “怎么下去?”他问。

      “找到‘时间裂缝’。”江黎的感知通过共享传递过来,沈枫厌能“感觉”到江黎意识中的空间结构图,“节点周围的时空已经被扭曲成非欧几里得几何。直线不一定最短,重力方向不一定是向下,甚至‘上下’的概念都可能失效。”

      沈枫厌尝试用自己的新感知能力去“看”。经过三天的融合适应,他已经能够借用江黎的部分E级感知,虽然不如原主精确,但足以让他理解这个空间的诡异。

      确实如江黎所说,这里的物理规则是破碎的。他看到一条水管从墙上伸出,却在半空中弯曲成一个莫比乌斯环,首尾相连;看到一个生锈的阀门悬浮在空中,周围的水滴绕着它旋转,像一个小型星系;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时间裂缝”——半透明的、像玻璃裂纹般在空中蔓延的缝隙,透过它们可以看到不同时间点的景象。

      “那些裂缝是时空结构的薄弱点。”江黎解释,“我们可以通过它们‘跳跃’到不同的位置,但必须小心选择。有些裂缝通向过去,有些通向未来,有些可能通向……别的什么地方。”

      沈枫厌靠近最近的一道裂缝。透过它,他看到水厂还在运营时的景象——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在检查设备,阳光从高窗照进来,一切正常而有序。那是至少十五年前的画面。

      “这是安全的。”江黎判断,“通向的是稳定的过去时间点,没有异常波动。我们从这里进去。”

      沈枫厌伸手触碰裂缝边缘。触感像温热的玻璃,带着轻微的弹性。他用力一推,裂缝扩大成一个足够通过的洞口。

      跨进去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不是物理移动,而是时间跳跃。从2024年的废弃水厂,跳回2009年的运营水厂。

      但这里也不是完全正常。时空异常的影响已经渗透到过去,只是表现形式不同。阳光的角度不对,阴影指向不可能的方向;工作人员的动作僵硬,像坏掉的玩偶;声音也失真了,说话声变得缓慢而低沉。

      “我们还在异常场内。”江黎从裂缝中跨出,站在他身边,“只是换了一个时间层的表现形式。节点的影响是跨时间的,所以我们需要在不同时间层中寻找通往核心的路径。”

      沈枫厌理解了这就像在多层迷宫中寻找正确路线,而每一层都有自己的规则和危险。

      他们沿着2009年的走廊前进。这里比2024年干净得多,设备还在运转,空气中弥漫着□□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但异常依然明显——墙上的时钟指针在逆时针旋转,水管的流水声从水龙头传向水库,违反常识地逆流。

      “时间的箭头在这里颠倒了。”江黎敏锐地察觉,“因果律可能也受到影响。小心,不要做任何可能引发悖论的事。”

      “比如什么?”

      “比如接触过去的自己,或者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件。”江黎的眼神严肃,“在异常时间场内,因果律薄弱,一个小小的扰动可能放大成无法预测的后果。”

      他们避开工作人员,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沈枫厌注意到,有些工作人员似乎能模糊地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会突然转头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又摇摇头继续工作。

      “时间异常让他们的感知边界变得模糊。”江黎低声说,“理论上,在严重扭曲的时间场中,不同时间点的人甚至可以短暂交互。但那样做非常危险。”

      走到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写着“高压水泵室-严禁入内”。门上有一个小窗,玻璃后面一片黑暗。

      江黎透过窗户向里看,然后退后一步:“节点不在这里,但这里有另一条裂缝,通向更深的时间层。”

      “多深?”

      “不确定,但时空曲率读数更高。”江黎将手贴在门上,远山白梅信息素——现在是他们共享的复合信息素场的一部分——开始探测,“3.87,比外面高。门后可能更危险。”

      沈枫厌检查了门的锁。是老式的机械锁,已经锈蚀严重。他用特制的开锁工具轻易地打开了它。

      门滑开时,一股冰冷的空气涌出,带着浓重的臭氧味和……海水的咸腥?

      这不合理。水厂在内陆,离海至少两百公里。

      门后的景象更不合理。

      这不是水泵室,而是一个……海滩?

      黄昏时分的海岸线,海浪拍打着沙滩,天空是暗紫色的,有两颗月亮——不,仔细看,其中一颗不是月亮,而是一个巨大的蓝色漩涡,缓慢旋转,散发着诡异的冷光。

      “深层时间层。”江黎的声音紧绷,“节点将这个空间与某个……别的地方连接起来了。不一定是现实中的地点,可能是记忆、想象或纯粹时空扭曲的产物。”

      他们踏上海滩。沙子是黑色的,踩上去发出吱嘎声,像踩碎玻璃。海浪是暗红色的,像稀释的血。空气中除了臭氧和咸腥,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像腐败的花。

      “看那里。”沈枫厌指向海滩远处。

      有几个人影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面向大海。他们的姿势很奇怪——僵硬、笔直,像雕塑或尸体。

      两人走近。距离十米时,沈枫厌认出了那些人——或者说,那些曾经是人的人。

      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内部有蓝色的光流缓慢流动。皮肤呈现灰白色,像溺水多日的尸体。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脸——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皮肤表面,像未完成的蜡像。

      “时间静滞的受害者。”江黎轻声说,“被节点吸收后,意识困在了这个扭曲的空间里,身体逐渐失去形态。”

      其中一个人影突然转头——虽然没有眼睛,但沈枫厌能感觉到“注视”。然后,那个人影开始变化,脸上慢慢浮现出模糊的五官,像是努力回忆自己曾经的样子。

      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话语。但沈枫厌通过链接能“听到”:

      “……值班……那天晚上……水变红了……”

      “……警报响了……但没有人来……”

      “……我们下去检查……然后就……”

      记忆碎片,混乱而破碎。

      江黎走近那个人影,伸出手,但没有触碰:“你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人影的“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然后:“时间……没有意义……一直……在这里……”

      “有多少人?”

      “……七个……那天值班的……全部……”

      沈枫厌想起档案记录——2009年,老自来水厂发生“不明事故”,七名夜班人员失踪。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监控显示他们进入了高压水泵室,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原来是进入了这个扭曲的时间层,被困了十五年。

      “我们可以帮你们离开。”江黎说。

      人影摇头——或者说,做出了摇头的姿势:“离开……去哪里?我们的时间……已经断了……回不去了……”

      “不是回去,是向前。”江黎的意识通过信息素场传递出温和但坚定的意念,“结束这个循环,让时间继续流动。”

      人影沉默,然后:“代价呢?”

      “你们的意识可能会……消散。”江黎诚实地说,“十五年的静滞,你们的生理时间已经混乱。释放后,意识可能无法重新适应正常的时间流。”

      “……那也比……永远困在这里好……”

      其他人影也开始“说话”,无声的话语在沈枫厌意识中重叠:

      “……让我结束……”

      “……太久了……”

      “……累了……”

      “……想睡觉……”

      江黎看向沈枫厌,通过链接传递信息:“他们准备好了。现在需要找到节点的物理核心,然后引导他们的意识安全释放。”

      “核心在哪里?”

      江黎环顾这个扭曲的海滩,共享的感知全力展开。在这个深层时间层,他的E级能力得到了增强——他能“看到”时间的流动,像看到河流的脉络。

      时间的“河流”在这里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就在……海里。

      那颗蓝色的“月亮”正下方。

      “水下。”江黎指向暗红色的海,“节点核心在海床位置。我们需要下去。”

      沈枫厌看着那暗红如血的海水,感到本能的抗拒。但任务必须完成。

      他们走向海边。海水触碰到脚时,沈枫厌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时间停滞的“冷”——一种让细胞层面都感到的凝滞感。

      “小心。”江黎提醒,“这里的水不是H2O,是液态的时间场。接触过多可能会加速或减缓我们的生理时间。”

      他们潜入水中。

      水下世界比水面更诡异。没有鱼,没有植物,只有无尽的暗红和缓缓飘动的……光带?不,不是光带,是时间流——可视化的时间,像发光的丝带在水中蜿蜒流动。

      沈枫厌能感觉到时间的压力。他的思维开始变慢,动作变得迟滞。回头看江黎,对方的状态也类似,但通过链接,他们的意识能够互相支持,抵抗这种时间凝滞效应。

      他们向下游去。越深,压力越大,不仅是水压,还有时间压力。沈枫厌感到自己像是在胶水中游泳,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巨大的努力。

      终于,他们看到了海底。

      不是沙子或岩石,而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机械结构——像钟表内部的齿轮系统,但规模宏大。齿轮在缓慢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但转动的不是机械能,而是蓝色的时间流。

      在齿轮系统的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蓝色晶体,和之前见过的锚点碎片类似,但大得多,直径至少有三米。

      节点核心。

      而在晶体周围,漂浮着七个人——正是海滩上那些人影的本体。他们悬浮在晶体发出的蓝光中,眼睛紧闭,表情平静,像是沉睡。每个人身上都连接着细小的蓝色光丝,与晶体相连。

      “他们被节点当做能量源。”江黎通过链接说,声音里有一丝愤怒,“他们的时间被抽取,维持这个异常场的存在。”

      “怎么释放他们?”

      “我需要你建立保护场。”江黎游向晶体,“我会与节点建立连接,引导时间流重组,断开与他们的连接。在这个过程中,节点可能会反抗,产生时间冲击波。你需要用信息素场保护他们——和我。”

      沈枫厌点头,开始准备。复合信息素场全力展开,形成一个球形的保护罩,将七个人和江黎都笼罩在内。

      江黎游到晶体前,将手放在表面上。瞬间,蓝色的光芒爆发,整个水下空间被照得透亮。

      意识连接建立。

      这一次,沈枫厌作为链接的一部分,能更清晰地感知整个过程。江黎的意识像精密的钥匙,探入节点的复杂结构,寻找控制时间流的关键节点。

      但节点的反抗比预想的更激烈。

      它不是无意识的自然现象,也不是简单的复合意识体。这个节点似乎有某种……智能?不是人类智能,而是一种原始的、基于时间逻辑的存在本能。

      它不想被拆除,它想生存。

      时间冲击波开始爆发。暗红的海水突然变得清澈,然后又变成墨黑,再变成诡异的荧光绿——不同时间层的景象在快速切换。

      压力剧增。沈枫厌感到自己的保护场在剧烈波动,像暴风雨中的帐篷。他咬紧牙关,将信息素输出推到极限。

      但更糟的还在后面。

      那七个人开始苏醒。

      不是温和的、渐进的苏醒,而是突然的、剧烈的。他们的眼睛猛然睁开,但不是正常的瞳孔,而是纯粹的蓝色光芒。他们的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沈枫厌通过链接能“听到”,那是纯粹痛苦的频率。

      “他们的意识在抗拒释放!”江黎的声音紧绷,“十五年的连接,节点已经成为了他们存在的一部分。断开连接就像……截肢。”

      “能安抚吗?”

      “试试。”

      江黎分出一部分意识,向那七个人传递信息。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感觉”——安全、解脱、自由的感觉。

      但效果有限。长期的囚禁已经改变了他们的意识结构,他们害怕改变,即使改变意味着解脱。

      时间冲击波越来越强。齿轮系统开始加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晶体表面出现裂纹,蓝色的光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不行了!”沈枫厌喊道,“必须强行断开!”

      江黎犹豫了一瞬——强行断开可能导致七个人的意识彻底破碎,就像强行拔掉生命维持系统。

      但如果不这样做,整个空间崩塌会把他们所有人都吞噬。

      “……做吧。”七个人中,一个看起来像领班的人突然“说”,他的意识清晰而坚定,“我们准备好了。十五年……够了。让我们……结束。”

      其他人也传递出同意的意念。

      江黎点头,眼神决绝。

      他的意识像利刃,切断了所有连接七个人与节点的光丝。

      瞬间的寂静。

      然后,爆发。

      七个人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透明,最后像超新星般爆炸成无数的光点,消散在海水中。

      同时,晶体彻底碎裂。

      巨大的能量冲击波以晶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海水被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球,然后更猛烈地回填。

      沈枫厌被冲击波击中,保护场瞬间崩溃。他感到身体像被重锤击中,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他看到江黎游向他,伸出手……

      然后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沈枫厌发现自己躺在水厂的地面上,浑身湿透,但不在水下。阳光从破碎的屋顶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醒了?”江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沈枫厌转头,看到江黎坐在地上,背靠着水泵外壳,脸色苍白,但还清醒。他们的链接依然稳定,他能感觉到江黎的状态——疲惫,但完成了任务的满足感。

      “成功了?”他问,声音沙哑。

      “成功了。”江黎点头,“节点被拆除,七个意识……安息了。时间场恢复正常。”

      沈枫厌坐起身,环顾四周。水厂不再是那个扭曲的迷宫,恢复了普通的废弃建筑模样。阳光正常,阴影正常,声音正常。

      “代价呢?”他问。

      江黎沉默了几秒:“七个人的彻底消散。没有回归时间流,没有来世,就是……结束。”

      沈枫厌也沉默了。每一次胜利都有代价,有时候是他们的,有时候是别人的。

      “值得吗?”

      “不知道。”江黎诚实地说,“但这是他们的选择。他们选择了结束,而不是永恒的囚禁。我们尊重了那个选择。”

      两人在沉默中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探测仪显示,水厂的时空曲率已经降到1.15,安全范围。

      “还有三个节点。”沈枫厌看着屏幕,“城南变电站,城西体育馆,还有……市政府广场。”

      “市政府广场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复杂的。”江黎说,“根据陈博士的数据,那里是网络的‘控制中枢’,拆除难度是水厂的十倍。”

      “能完成吗?”

      “必须完成。”

      他们离开水厂,回到地面。外面是下午的阳光,温暖而真实。沈枫厌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没有时空异常那种粘稠感。

      但通过链接,他能感觉到江黎的担忧——不是对能力的怀疑,而是对代价的忧虑。每一次拆除都有人牺牲,每一次胜利都有伤痕。

      而他们自己,也越来越深地纠缠在一起。沈枫厌发现自己有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江黎的思考方式分析问题;江黎则会偶尔流露出属于沈枫厌的情感反应。

      他们的边界在模糊,自我在融合。

      这对任务是有利的,但对个人是危险的。

      回到特案组,陈博士已经等在那里,表情异常严肃。

      “水厂节点成功拆除,但有个坏消息。”他调出监测数据,“网络的崩溃速度在加快。原本预测还有七天,现在可能只有四天了。”

      “为什么?”沈枫厌问。

      “连锁反应。”陈博士解释,“网络就像一张网,你们剪断了一些线,但剩下的线承受的压力更大,断裂速度更快。而且,网络似乎有某种……自愈机制?它在主动收缩,加固剩余节点。”

      屏幕上,滨城地图上,红点的数量在减少,但剩下的红点亮度在增强。尤其是市政府广场那个点,现在已经红得发黑。

      “它在集中力量。”江黎判断,“准备最后的抵抗,或者……最后的爆发。”

      “可能性很高。”陈博士点头,“市政府广场节点现在就像一个被围困的城堡,在准备最后的突围。如果它选择爆发而不是防守,可能造成比自然崩溃更严重的后果。”

      “多严重?”

      “局部时间黑洞。”陈博士的声音低沉,“不是真正的黑洞,但类似——一个小区域的时空完全塌陷,形成一个自我封闭的奇点。那个区域的一切——物质、能量、时间——都会被吞噬,然后……不知道会怎样。可能是彻底消失,可能是被抛到别的时空,也可能形成永久的时间异常区。”

      沈枫厌感到心脏一沉。市政府广场是滨城的中心,周围是商业区、政府大楼、地铁枢纽……如果那里变成时间黑洞,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拆除剩下的节点。”江黎说,“明天处理变电站,后天体育馆,大后天……市政府广场。”

      “时间太紧了。”陈博士皱眉,“你们需要休息,每次拆除后的恢复期至少24小时。”

      “没有24小时了。”江黎看向窗外,“我们休息一晚,明天继续。”

      沈枫厌想反对,但通过链接能感觉到江黎的决心——不是鲁莽,而是别无选择。就像站在即将崩塌的悬崖边,你只能向前跳,希望下面有水面而不是岩石。

      “好吧。”陈博士最终让步,“但今晚必须充分休息。我会给你们最高级别的信息素稳定剂和神经修复剂。”

      晚上,沈枫厌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通过链接,他知道江黎也醒着。

      他们在共享的沉默中“交谈”,不需要言语,只需要意念的流动。

      沈枫厌传递出担忧:太快了,太急了,会出错的。

      江黎回应:没有选择。就像外科医生,有时必须冒险做高风险手术,因为不做病人一定会死。

      沈枫厌:我们会变成什么?完成这一切后,我们还能分开吗?

      江黎沉默了很久,然后:不知道。但我承诺,如果可能,我会找到让我们恢复独立的方法。

      沈枫厌:如果不可能呢?

      江黎:那就学习共存。像连体婴儿,像共生体,像……彼此的另一半。

      沈枫厌感觉到链接中传来的情绪——不是浪漫的依恋,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生物学层面的连接需要。就像心脏需要血液,肺需要空气。

      他们的信息素已经开始自动同步,即使在不主动共鸣的时候。沈枫厌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与江黎的心跳逐渐对齐,呼吸频率也在趋同。

      这很可怕,但也……安心。永远不再孤独的感觉。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三百万人,各自有自己的生活、烦恼、希望。大多数人永远不知道,有两个人为他们的存在付出了什么。

      就像士兵守护边境,市民在安全的内地生活,从不思考边境的代价。

      也许这就是守护的意义——让他人不必知道黑暗的存在,即使那意味着自己要永远面对黑暗。

      沈枫厌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链接的深处。在那里,没有沈枫厌和江黎的区分,只有“我们”,一个由两个部分组成的整体。

      江黎的意识也在那里,等待着他。

      他们在意识的深处“相遇”,不是对话,不是融合,而是……共存。像两颗行星在共同的轨道上运行,既独立又连接。

      沈枫厌传递出一个问题:你后悔吗?成为E级信息素者,被卷入这一切?

      江黎回应:后悔没有意义。就像问雪花是否后悔落在冬天。我们是什么,不是选择,是事实。我们能选择的只有如何应对。

      沈枫厌:那你会选择什么?

      江黎:选择守护。即使代价是自己。因为如果连守护者都放弃,还有谁来守护?

      沈枫厌理解了。这不是英雄主义,不是道德高地,而是简单的逻辑——总得有人站在前线,总得有人付出代价。既然命运选择了他们,他们就接受这个角色。

      就像父母会为孩子牺牲,医生会为病人冒险,消防员会冲进火场。

      不是因为想当英雄,是因为那是责任,是使命,是……存在意义。

      他们的意识在链接深处达成了一种深刻的共识。不是语言能表达的,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理解。

      然后,他们开始准备休息,不是睡眠,而是深度的信息素同步和精神修复。就像电脑进行磁盘整理和碎片清理,为明天的任务做准备。

      夜深了,城市逐渐安静。

      而在特案组的地下,两个意识在深层的连接中彼此支持,为守护这座城市,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明天的变电站,后天的体育馆,最后……市政府广场。

      还有三场战斗。

      三场可能改变一切,可能结束一切的战斗。

      而他们,会并肩面对。

      因为有些路,只能一起走。

      有些代价,只能一起付。

      有些未来,只能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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