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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暗潮汹涌 兰陵公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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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在他们四人刚刚经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时候,松鹤楼北侧二楼的观景台也正暗潮汹涌。
松鹤楼北侧二楼有一处观景台,位置优越,站在那凭栏远望,正好可以俯览这一整个坊市的全景。
吴王背靠栏杆向后倚着,双臂架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酒壶,颇有闲情的赏着今夜的星光。
更完衣的袁群向他走了过来,他觑了眼吴王身上依旧带着尘灰的衣裳,“王爷怎么不去换件?”
“不过一点灰尘罢了,拍拍就算了。”吴王显得很不在意。
“也是,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还是王爷洒脱,从不在意得失。”袁群话有所指,“不过我记得您年少时可不是这样,您那时候最爱出风头,衣着服饰都要与旁人不一样。先太后最疼您,每次都让尚衣局找最顶尖的绣女先紧着您做衣裳,而您每次出宫都能掀起京都贵公子们一片跟风。”
吴王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对于风光的过往没有任何的追忆,淡淡的一句话做了总结,“幼时纨绔,年少轻狂罢了。”
“也是,谁没个年少轻狂呢。”袁群依旧一副笑咪咪聊家常的模样,但是说出的话足以让今晚的很多人震惊,“不过,谁能想到那个纨绔轻狂、飞鹰走马的少年,后来却成了让北戎和南诏都闻风丧胆的神秘公子兰陵呢?如果那也算您年少轻狂的一部分,恐怕咱们大燕的这些少年以后都不敢称妄称纨绔了吧。您知道的,那些知道兰陵公子身份的老臣,私下回忆起您依旧会赞不绝口。”
“兰陵公子……”吴王缓缓出声,含糊又清晰,仿佛含了口烈酒在喉咙里滚来烫去,吐出口的却只余淡淡的四个字,“已经死了。”
袁群有些意外这个答案,顿了顿,剩下的话咽进了嘴里。
两人之间有了片刻的沉默,好在袁群这人的性格,就像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一样,亲和绵软,又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他也伸出双手扶住栏杆,学着吴王看向星空,只不过他没有做吴王那般危险的动作,“要说观星,这松鹤楼的观景台还是差了些,宫中那座藏书楼才是最佳位置。臣记得,那时候臣还是藏书楼的一名普通侍卫,才刚刚启蒙的您天天往藏书楼跑,说什么那是宫里最高地方,您要摘星捉月。”
袁群下意识摩挲着栏杆,这栏杆被人摸的格外光滑,“您那时候总说,要当摘星的天下第一人,为此先皇才把那藏书楼改名叫摘星楼,您出宫建府的时候,先皇还特意让人在您的府邸建了一个逐月阁。”
袁群转头看向吴王,笑容可掬,“臣也好些年没去过您府上了吧,也不知道您现在还把好酒珍藏在逐月阁吗?想当年,臣与王爷也曾畅快痛饮过。”
吴王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跟袁群一样不再背靠栏杆,他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拿着酒壶喝了一口酒,“如果我没记错,宫里的那座摘星楼早几年就改回原来的名字了吧。至于逐月阁,现在不比年轻时了,若是再像那时候和袁大人大醉一场,怕是身体都要有些遭不住了。”
吴王说话的时候,袁群一直注视着吴王的所有表情,他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但吴王的话就如他此刻的表情,随意淡然,仿佛就是一般闲谈。
又是片刻的寂静,这次倒是吴王先开了口,他一口干了酒壶里剩下的酒,跟袁群挥了挥手,“先走了,袁大人帮我和三皇子说一声吧,今晚的酒有些烈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袁群望着吴王离去的身影,微眯了眯眼睛,语气坚定的向吴王喊话,“臣盼着和王爷再聚首的那一天。”
吴王没有停顿,步履稳健,看不出一丝酒醉的模样。
等吴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楼梯间,袁群转过了身子望向夜空,今夜的天空被乌云遮蔽,零星的几缕星光徒自在努力挣扎。人呢,要顺应天命。他这人就是,他从不去做那不合时宜的星星。他总是顺着天意去做,比如今日他就做那乌云中的一层,蔽月遮星。
至于月亮,也曾高高挂在天上,多少文人称颂,多少雅人偏爱。可那又如何?被遮住了就是被遮住了。
袁群的脸上挂着的笑容终于放了下来,他招了招手,一直在远处候着的侍卫上到前来。“去禀报陛下吧,目前来看,吴王一切如常,卧佛寺可能是个孤立事件,我已经埋下了钩子,若是鱼儿饿了,自会咬饵。”
夜越发的深了,这晚的月亮注定无法高悬天河,而乌云之下,星光的努力摇摇欲坠,更是倔强的令人发笑。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在东方的天空,启明星已经初露了头角。
松鹤楼这场宴会持续到了四更天,才宾主尽欢的散了场。苏星辰站在酒楼门口,看着队长和木兰使者寒暄。
他们位卑人轻,自是要恭送贵人们先走,所以他们刚送走了喝多的三皇子,搀扶着三皇子的袁群,喝的微醺、终于放下严肃表情,挨个拍了拍他们肩膀的诚郡王,还有一个临走前依旧不忘跟他们放狠话的陆逢春。
现在就剩下一个木兰使者了。
苏星辰有些恍惚,真是近乎荒谬的一晚。
她刚才在宴会里后来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专注的吃吃喝喝,仿佛又是那个寡言低调的地营小鹿,但实际上,她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直到此刻,这些个需要打起精神应对的大人物都离开了,她的心神才放松下来。
可这一放松,有些刻意忽视的问题也就接踵而至了。
“你们说,三皇子真的信了咱们的说辞吗?”苏星辰像是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当然,咱们今晚简直演技爆棚,且配合默契,你没看我最后都假装哭了吗?也不能说是假装吧,你当时是没仔细看,我那眼泪在眼圈可是打了好几转,那是欲落未落,那是……”灰猴对自己蹩脚的演技自信极了。
苏星辰看向孟云回,他正随声附和着灰猴的自吹自擂,“是啊,这般演技,三皇子等人一定是信了的。”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苏星辰的目光灼灼。
可苏星辰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孟大哥,今晚多亏了你反应机敏,竟然能在我们都还惶恐的时候就想到了对策,还一箭双雕,不仅这件事掩盖了过去,甚至还让陆逢春不敢再压迫我们。”
孟云回依旧是四平八稳、笑的温和,“我也是灵机一动,再说咱们四个不是都想到一处去了嘛,要不然也不会相互配合的这么好,尤其是灰猴表现的这么突出。”他长相普通的脸上神色淡然,仿如深渊静水,毫无变化。
“对吧,”灰猴更显激动了,“我当时真是福至心灵,再说了,三皇子怎么会不信?若是不信,怎么会帮咱们说话。你们当时没看陆逢春那表情,黑的哟,那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就算不信,三皇子也会帮他们说话的,苏星辰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其实三皇子根本不在乎他们说的是不是真话,他要的只是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而已,一个能让他出面的借口而已。他真正要的只是队长,一个极有潜力的地营精英、一个地营未来接班人的投诚、示好和感激而已。
陆逢春一直觉得他不被皇上重视,在皇上信任的名单里,他排不到头几名,就试图和皇子们搞好关系,但是他不明白的是皇子们是不会和他交往的。
嘉熙帝即位十几年,在不少朝臣和百姓眼里是个宽和仁慈的皇帝,但其实他这人帝王手段,疑心很重,只是在人前不轻易显现而已。但皇子们是他身边的亲近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尤其是像三皇子这样的聪明人,他有心机,也有耐心,所以一个没有身居高位但又极具潜力的人才是他要拉拢的对象。
苏星辰有些烦躁,她恢复记忆以来,一直就在阻止队长和三皇子有接触,就是不想队长再牵扯进皇子夺嫡的事情里。
现在的队长赤诚、重情义,他会记得这恩情,也容易被三皇子表现出来的性格所欺骗。队长不像后来城府深厚的穆侯爷,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在这些人面前太过青涩了。
所以,她想方设法的拦着,但还是没拦住。
她总感觉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把队长推向三皇子,难道这就是命运吗?这个想法让苏星辰格外的烦躁,还带着些许无力的心累。苏星辰努力压下心里的烦闷,深吸了一口气,她必须跳出情绪重新梳理一下这件事。
回忆着今夜发生的事,苏星辰的眼睛下意识的飘向了那个罪魁祸首的房顶……
贵人们都离开了,酒楼里正在打扫残局,残羹剩饭、锅碗瓢盆没什么难度,但是,这漏了个大洞的屋顶,实在是有些愁人了,掌柜的站在三楼的大堂里,脸苦的像吞了黄连。
松鹤楼是屹立三十年的知名酒楼了,这掌柜当年也是从跑堂成长起来的老掌柜了,经验丰富,可是这般情形,他这辈子也是第一遭,实在是让人嗦牙,他抬着头,愁眉苦脸地望着这个大洞,还承办的是这么多贵人的宴会,纵然贵人们嘴上说什么不怪罪,可是谁知道这心里怎么想?还有外国使臣,他们松鹤楼这丑怕是要丢到国外去了。
掌柜的在这越想越深远,甚至都想到了两国邦交,越想越害怕,眼看着就要想到抄家和流放了。
所以当看到宴会上的一个女贵人回来和颜悦色的问起这个洞,暖心安慰他们,甚至说要替他们修屋顶,那掌柜的是既感动又惶恐,赶紧推辞不用,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苏星辰提出要上楼顶再看看的时候,他更是全力配合。
等苏星辰再回到松鹤楼门前时,穆凌云已经送走了木兰使者,正和孟云回闲聊。
“你干嘛去了?”灰猴等的百无聊赖,终于看见了苏星辰的身影。
“净手去了。”苏星辰言简意赅,把灰猴怼的无话可说。
这边穆凌云见苏星辰回来了,招招手示意,带头走在前头,边走还边和孟云回继续说着,苏星辰面色凝重,跟在后面,有些神不守舍,直到前面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的传入她的耳朵。
“表哥,今晚多谢你啊,没有你可能真没办法善了。”
“咱兄弟说什么客套话。”
“是要感谢的,之前你就多次劝我找三皇子聊聊,我一直有所犹豫,没想到如今还真是三皇子帮了这个大忙。”
苏星辰瞬间停住了脚步,她缓缓抬起了头,盯着孟云回的后背,眼里闪着摄人的光,孟云回一直让队长去找三皇子?
苏星辰脑海中立时浮现了很多画面,屋顶上那个大洞旁人为破坏的痕迹,他们跌落前孟云回的位置,她当时明明拽住了灰猴,但那个洞却越裂越大,孟云回今晚的表现,卧佛寺那个黑衣人微跛的脚,还有孟云回那件衣服上似有似无的冷松香……
今夜,这晦暗的星光时隐时现,照的人心里也明明灭灭,风起生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