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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少心事 月光下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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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热闹继续着,灰猴和灵雀的笑闹声差点要把房顶掀了。
弯月却悄悄独自爬上夜空,清辉洒落青瓦,就像苏星辰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坐在屋顶上。
她一向不胜酒力、也不喜欢这种场合,那个灰猴偏偏揪着她不放,说什么早晚也得习惯,将来要是她当了队长呢,总要学会和大家交际,她才不要当什么队长呢。
队长永远是队长,队长只有一个。
只是,她望着墨色的天空中隐隐的星星点点,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她就有点心口发闷,一点点,不重,却让呼吸都不快了几分,可明明队长都回来了呀,她有些想不明白。
风声响起,一粒小石子冲着她飞来,她一抓一握,再低头看去,夜色下的穆凌云正仰头冲着她笑,笑容招摇,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如果是个孩子,也一定不是个乖孩子,要不然喝了酒是不该爬这么高的。
苏星辰知道他一定不会听,但还是忍不住对已经坐到她身旁的穆凌云嘟囔着,“喝了酒还坐这么高的地方,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们的。”
穆凌云笑的更开心了,伸手狠狠揉了揉苏星辰的脑袋,“笑一笑嘛,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现在我出来了,什么阴谋什么诬陷,都交给我来查。”
苏星辰撇撇嘴,最讨厌队长了,她本来就心烦,队长还揉乱她的头发。还有每次都这样,什么都不让她管,总把她当小孩。
哼,她扭头就想躲开,可是刚一转身,眼前就是凑近靠过来的那张脸,少年朗朗,眼笑眉舒,月色下的眸光清亮,呼吸间还带着微醺的暖意。
猝不及防,那无端的恼意就从那心脏跳慢了一拍的间歇里散落了些许,随着夜风连同那要抱怨的话都吹的七零八落。
苏星辰只能转了头,用后脑勺昭示着自己的不满。
穆凌云今日确实是没少喝,过去几日他在东宫虽然没有受刑,但整个人时刻都绷紧着神经,生怕有一处行差踏错。
此刻他坐在房上被夜风一吹,感觉整个人放松极了,他干脆用肘微撑着,直接躺在了房顶上,侧身看着还端坐在那嘟嘴的苏星辰,青瓦微凉,他却只觉得酒意在血脉里缓缓蒸腾,嘴角促狭的扯起,伸手就是一拽,他得让呦呦也躺下放松一下,这几天肯定累坏了。
苏星辰被猛地拽了一下,毫无防备中惊呼出声,她圆睁着双眼,本以为会磕在瓦片上,谁想倒下的刹那,后脑却只觉触碰到一片柔软。
穆凌云早已伸手护住了她。
苏星辰枕在队长的手上,长舒一口气,然后转头就给了队长一拳,又狠狠的瞪了一眼,只是刚刚撇下的嘴角还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又翘,反而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奶猫,毫无威慑,反而平添了几分可爱。
穆凌云一边揉着被打的胳膊,一边笑的开心,这样才对嘛,这样才是那个单纯可爱、什么都不想的呦呦呀。
这次的事尚没有结束,北戎人莫名被打死,柳如丝的诬陷与做证,陆逢春的出面,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古怪。这里面的水太浑了,他不想让呦呦牵扯进来。
他的呦呦就是要一辈子快乐单纯就好。
“呦呦,别怕,队长在。”穆凌云微眯着眼睛,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嘟囔着,似乎是说给苏星辰听,也似乎是像月亮承诺着什么。
苏星辰侧着头望向队长,月光就那么覆在队长的脸上,像是镀了层银色的假面,但依旧掩不住他眉眼间的温柔,被夜风掀起衣角更是带起一股陈酿的潮湿。可奇怪的是,从队长身上传来的酒气好像消去了辣性,只剩下一股清冽,让苏星辰想起清泉雀跃在石上,叮咚作响,一下一下,又一下,扰得人有些心乱,又忍不住跟着去跳跃。
好奇怪的感觉,只是苏星辰已经无力去探究了,她的眼皮开始发沉,就好像真如了穆凌云的意愿,躺在他身边的苏星辰终于从这些天的紧绷中放松了下来,在这样的酒香里被激的有些醉了、困了。
可她还有好多话想跟队长单独说说呢,比如,她这些日子的担心,她的怀疑,还有那些奇怪的梦。
苏星辰枕着穆凌云的手掌,睡了过去。
穆凌云就那么静静看着侧躺在自己臂弯的苏星辰,微蜷着身子,乖乖的,也不乱动。她轻轻挪动了一下手臂,让她枕着胳膊,能躺的更舒服些。
呦呦其实是个很乖的孩子,只是不知道小时候经历过些什么,让她更倾向于保护自己,在某些方面成长的慢一些,没有安全感,像个小刺猬一样,总是习惯扎刺,但是如果你得了她的信任,就能知道小刺猬的腹部有多柔软。
穆凌云觉得他可能真的有点醉了,他不由自主地举起手,一笔一划隔空描绘着苏星辰的五官,从挺立的眉目到微微撅起的嘴巴,精致的五官,他们家呦呦好像从小就长得好看,只不过那时候他自己也不大,实在是不太懂好不好看这些的,大概什么时候他有了这种意识呢?
穆凌云喝的有点多,思维转的慢了许多,也飘散了许多,他想起柳如丝跟他表白的那个晚上。柳姑娘是公认的很漂亮,美人含羞、情真意切,但他当时好像满脑子冒出来的都是呦呦,生气的、高兴地、傻乎乎地呦呦,他好像从来就理所当然的认定,他们家的呦呦是最好看的。
小时候好看,现在好看,而且再过两年呦呦长大了一定更好看,那时候呦呦也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嫁人?穆凌云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呦呦穿嫁衣的样子。
他参加过同僚的婚礼,新娘子都是一身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呦呦要是穿成那样,也一定是所有新娘子里面最好看的。
等穆凌云意识到他在咧着嘴想什么的时候,他狠狠甩了甩脑袋,今晚真是喝多了,这都是在想些什么呢?
他赶紧闭上了眼睛,再不敢看向呦呦。他逼迫自己静下心来,运转起内功加速酒气的消散,只是脑子里穿着嫁衣的呦呦却不肯离开,依旧固执地、贪玩地在他的脑子里蹦蹦跳跳。
就像,心总是不肯由着人。
就像,那耳后的红,无论如何控制,依旧不断地蔓延,从耳根处悄悄爬上了脸。
都怪今晚的风太软,都怨这秋夜的蝉叫的太欢。
都是这酒太上头,让人心里乱糟糟的温柔。
下次一定让他们换一家酒家沽酒,穆凌云有些无力地握了握拳头。
只是他不知道,这漫天的星辰早就窥破了少年嘴硬的心事,夜风也将他写在脸上的情话吹向了天空。
苏星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队长抱回了屋子,她只是睡得很沉,沉浸在一个又一个梦境里。
和穆凌云这一晚上梦里穿着喜服的呦呦不同,苏星辰梦见的却是一身大红锦袍的穆凌云,玉带束腰,一片喜气洋洋后哦能,眉眼依如今夜般温柔。
可是与他并肩而站的新娘子却不是她。
梦里的她,在周围一切人声鼎沸中,却如孤魂野鬼般格格不入。梦里的她只有一个念想,她想看清楚站在队长身边的新娘子到底是谁?可那女子的脸却始终模糊不清。
她伸出手想掀开那面纱,却只感觉到痛,空空荡荡的痛、痛到麻木,仿佛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块,连呼吸都牵扯着钝痛。
为什么队长的婚礼,她会这么痛苦?苏星辰想不明白。
只是这痛苦似乎不是想象出来的,而是一种真实的疼痛,像有人拿着针在不停扎进她的心尖,一根一根刺下,一寸一寸搅动。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胸,心脏还在跳动,但剧痛却越来越明显,连带着整个胸口都在剧痛,她开始浑身冒着冷汗,眼前的一切突然旋转了起来,然后她就在剧痛中从凳子上仰头栽倒了过去。
在她最后的感知里,只余一片血红色,她眼前的、她嘴里流出的、甚至是她耳朵里涌出的,全是刺目的红……
苏星辰惊醒过来,冷汗浸透中衣,怎么会做这么荒诞的梦。
她努力安慰着自己,这只是个梦,以她这些日子的经验来说,她做的梦不都是在预言,也有很多只是虚惊一场的幻象,没事的,就这样,苏星辰捂着心口又慢慢进入了梦乡。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看不清眉眼的新娘子,她今日已经见过了,只不过是隔了一片帘幕,她不曾看清楚、也没注意,那个在大理寺的大堂上,装扮成侍卫的鸿晴儿。
弯月如刀,清冷的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它不经意间的一瞥,斜照着小院里那道不知站了多久的颀长身影。
那身影不知站了多久,不知看没看到穆凌云躺在屋顶时上扬的嘴角,也不知听没听见苏星辰梦中惊醒后又恢复平和的呼吸。
但在这个风露霜栖的夜里,衣衫上的点点寒气似乎又什么都知道。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可原来就算是昨夜的星空,也是红墙咫尺、银汉如新。
月光下,又无情地埋葬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