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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她叫他队长 我不在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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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回靠坐在床边,脸上还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苍白,那双已经清醒的眼睛却绕来转去地就是不肯直视面前的人,尤其是依稀回想起昏迷前所说的一些话,他心里更是忐忑莫明。
关于上一世的那些过往,他原本打算永远埋在心里、烂在肚子里。
那些无奈的、痛苦的、不甘的一切既然都是他造成的,那就该由他一人来背负,呦呦就应该毫无负担地奔向新生。
可谁想,一场雪夜里的意外,他昏迷前的高热,让他将很多不该说的秘密都摊在了的面前。
如果不是此刻他实在无力,真恨不得狠狠给自己来上一拳,让那张嘴乱说话。
现在,看样子只能装糊涂、装遗忘、装傻充愣,假装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孟云回暗暗下了决心。
只是他也很清楚,呦呦向来是个执拗的,绝不会轻易如了他的意,任他蒙混过关,尤其是此刻她那目光几乎一刻不落地直直盯着他,带着一种不容闪躲的审视。
他只能垂下眼帘,缓缓呼了一口气,再抬眼,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穆侯爷就重新出现了,他直视着苏星辰,带着熟悉的冷峻面具,端着熟悉的冷漠表情,他的内心莫明就踏实了许多。
上一世就是这样,他一次次凭着这些假面,把呦呦撵走、推开,在他们俩人之间高高地筑起一道墙,将她远远地隔绝在外,将伤害隔绝在外,也将所有感情隔绝在外。
他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也许是他懦弱的逃避,也或许这就是他的惯性思维,反正他早就习惯了自己扛起一起,也早就习惯了锁住所有的真相和谎言,锁住所有的波动和情感,甚至此刻,他连准备出口的话都想好了:“你怎么在这?咱们那日是怎么逃脱的?我怎么记不清了?”
一句话就足以先发制人。
可没想到这一次却没能奏效,或者说苏星辰再不给他表演的机会。
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但她也没有想象中的愤怒,甚至没有问起关于那些话的后续。
她只是神色平静的抢先重复着曲曲大夫的话,说着医嘱:“曲曲大夫说了,你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完全是走了大运,你身上的旧伤太多了,内伤外伤,根本不是一次、两次积累的,每次看似没死,但都会对本质有损伤,日积月累,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她的语气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仿佛没有过上一世的爱恨,也仿佛那个雪夜的哭泣都从不存在,她只是那么淡淡又不肯错开的望着孟云回。
他垂下了头,等着她的下一句话,是质问过往还是追寻真相,他都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油灯幽幽的燃着,屋外又起了风,悄悄拍打着窗棂,来了又跑,远处似乎还有丫鬟拌嘴的低声吵闹,显得屋里更安静了几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会拼,但不会不要命。你,你那日几乎每一次都是不要命的在拼,就好像,就好像这命不是你的一样……”苏星辰的声音很轻,轻到颤了又颤,“给我讲讲上一世吧,我不在你身边的那十年,你是怎么过的,队长。”
她叫他队长?!孟云回猛地抬头,身体却僵住了。
呦呦叫他队长,他是有多久没有从她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了?
那时候她只会叫她穆侯爷,生气的语调、嘲讽的语调,带着愤恨、带着疏离,仿佛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不过是一声“队长”,可也是这一声队长,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准备,他完美的面具一寸一寸龟裂,他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那些准备好的话,搪塞的、敷衍的、推拒的、逃避的,全都卡在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半响,他转了头,避开了苏星辰的眼睛,声音沙哑的开了口:“刚开始流犯戍边,我很不适应,不是身体苦,而是心里苦。”
说了这一句,他就又停下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望着前方的眼神有了些恍惚。
那是苏星辰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近似茫然的表情,像是个陷在回忆里的孩子,找不到出口。
其实关于那段岁月,孟云回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也许真的是因为时间太久,久到很多细节、很多感受都褪了色,也或者是刻意的遗忘了些什么,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和叙述,因为他早就习惯了沉默,关于苦难、关于过往。
最后还是苏星辰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我听风伯说过,戍边是很欺负人的,新去的,没根基,谁都能踩一脚。你当时还带着那样的罪名、浑身的伤,是不是过的很艰难?”
或许是苏星辰的语气太过温柔,孟云回又下意识的蜷了蜷手指,他有些不习惯被用这么温柔语气对待,就感觉他好像是一件易碎的琉璃般,他从不喜欢这种感觉,或者说他不习惯,他从不习惯展露脆弱。
“嗯,就还好,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孟云回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为了强调,还试图直视着苏星辰,只是却在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又迅速移开了。
没办法,那黑玉般的眼眸里盛满了太多的关怀,像一弯湖水,澄澈的让他有了溺水的错觉,他只能急忙慌乱的找补:“其实真没有那么痛苦,你不要听风伯瞎说。”
“我那时候还好,不是腿跛了嘛,所以也没给我安排什么重活。”孟云回避重就轻,稳了稳声线,藏住那一点心虚。
是没安排?还是以他当时筋脉被断的状态根本干不了重活?苏星辰眼里的那湾湖水在慢慢涨浮,几乎要溢了出来。
“真没事,”孟云回偷偷瞥了一眼苏星辰,发现那眼眸里雾气昭昭,他语速立时快了几分,“真的,不骗你。我过得挺轻松的,还养了一只小狗呢,我给他取名叫小黄,它特别黏人,每次我回去,都会从厨房带些剩饭给它,它就冲过来冲着我摇尾巴。”
孟云回语气里从容笃定,嘴角还带着笑意,仿佛他说的就是事实。
但其实他说的也是事实,只不过那只是部分的事实,是掩盖了所有痛苦、残忍的事实,隐藏了那些晦涩的、趴在淤泥里的日子,抹去了那些孤零零、冷冰冰、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夜晚,只留下些温情脉脉的瞬间。
他自以为表情到位,情绪平和,可那个小黄狗一出口,苏星辰的眼里便再也兜不住那汪满溢的湖水了,她猛地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
小黄狗呀,她知道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是梦里那只被孟云回抱在怀里受伤呜咽地小狗,也是他高烧说胡话时念叨的那只小黄狗,那是他那时候唯一的温暖了吧,可是……
“小黄它后来活下来了吗?在那个雨天?”再抬头时,苏星辰已将泪水忍了回去,只留下眼尾的一点点红。
她嘴里含着笑,话里却毫不吝啬地揭开事实,她不是想刺痛谁,只是不想再听那些粉饰太平的谎言,也不想再看她的队长脸上一直端着言不由衷的笑意。
上一世她曾有多嘲讽穆侯爷的好演技,这一刻她就有多痛恨教会队长伪装情绪的那十年。
孟云回的笑容果然僵在了嘴角,那刻意维持的从容不迫从开演到落幕,随着嘴角的滑落霎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愣了,在苏星辰不肯错开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他撇开眼,嗫嚅半响,终于开了口:“小黄它葬在北疆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尾音的颤抖还是泄露了所有,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几乎是又急又愧地提高了声调,拼命掩饰住那丝泄露的脆弱:“其他的真的还好,太久了,很多东西我确实是记不清了。不过其实满打满算也没遭太长时间的刁难,后来就遇到了斐姨,是她在深渊里拉了我一把。”
他本想习惯性地捡些好的说给苏星辰听,可他在记忆里飞快的梭巡了半天,除了小黄狗,在那段近乎黑暗的日子里,他似乎找不到一点能拿来安慰人的温暖。
所以他只能往后说,说他在深渊里被救赎的那一刻,“斐姨对我恩同再造。一开始是有一次,斐姨路过石场,无意中看到只有我一个人跛着脚盯着大太阳在那搬石头,她心生怜悯,将我安排到了比较轻松的伙房。”
孟云回目光飘忽地盯着远方,陷入了回忆,过往的一幕幕似乎又在他眼前闪过。
“再后来就是那个雨天,我昏倒被晴儿捡了回去,斐姨了解了我的过往,她问我想不想恢复筋骨,只是过程可能很痛苦,等于把骨头砸断了再长。我自然是一口答应了,毕竟不管多难,只要有希望就好。再后来在曲曲的治疗下,我的筋骨终于恢复了七八成,斐姨就安排我进了鸿家军。所以可以说我的第二条命是她给的。”
可是,在最后那一刻,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把刀插进了斐姨的身体里。
孟云回藏在被子下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永远记得斐姨那双至死不肯闭上的眼睛,也记得他在她面前起誓,一定要护着晴儿夺回属于她母亲的军队。
斐姨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又用她的命为他的无能铺路,他欠她的。
“所以,上一世你并没有杀她。”苏星辰的语气十分肯定,这些日子里她早已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有了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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