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念念不忘 有人念念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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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昏迷中的苏星辰骤然睁眼。
双手紧紧握住即将插下她心脏的刀柄，一把夺过、翻转、起身，一气呵成，等江姨娘反应过来的时候，形势已然斗转。
那把原本由江姨娘掌控的刀尖，已经被苏星辰对准了她的脖子。
江姨娘愣了一瞬，然后似乎很快想明白了什么，轻笑了起来，“倒是后生可畏了，只是，”她语带疑惑，“你怎么避的毒啊？刚才那种环境下，你不可能不中毒？”
苏星辰刚才偷听了那么多陈年往事，到让她对过世的江灵和江姨娘由衷的心生敬佩，所以哪怕刚才江姨娘拿刀对着她，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憎恶，何况现在她不也拿着刀对着江姨娘嘛。
她答的很有耐心，“您这个灶房的设计很精密，而且您当时对于时间的把控也很精准，我确实很难不中招，只不过我在进灶房前就做好了准备，借着吃糖的机会提前吞了点百解丹。”
百解丹，解毒灵丹。
难怪她这么快就醒了，本以为是个性格冲动的，没想到竟然行事老道谨慎，江姨娘了然的点了点头，“不愧是你父亲的种，聪明的很。”
“您过谦了，我聪明可能是随了我母亲。”苏星辰笑的谦和，像是个被长辈夸张的孩子，但语气很是坚定。
江姨娘听得先是一愣，然后不由哼笑出声，看样子吴王想认回女儿也是难的很，这倒让她心里舒爽了不少。
“斐姨，说起来您也是我的长辈，我本不该这么对您，不过我也确实有些疑问想知道，所以辛苦您多担待了。”苏星辰态度真诚，手上的刀却一点没有松开。
局势有利，她才不会傻到不利用呢。
“说说看。”江姨娘弯了弯眉，语气十分平淡，仿佛此刻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刀根本不存在般，倒是真像跟晚辈闲聊。
“您说当年是吴王先背弃了他和江家军的盟约，可吴王说他有不得已的原因，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疑问其实从上一世苏星辰就有了。
上一世，她在吴王身边呆了将近十年，刚开始她什么都不懂，后来她接触的越多，对政治的敏感度越高，她越发觉得吴王和嘉熙帝之间的关系很是奇怪。
吴王的表现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争夺皇位失败者。
他颓废、他寄情山水，他不介入政治、游离在朝堂之外，看似是一个标准的失败者，但这一切却好像不是被迫。因为他总是一派从容骄矜的模样，哪怕在嘉熙帝面前也毫不掩饰。
再说简单点，他在嘉熙帝面前毫无一个失败者的落魄。
相反，嘉熙帝却似乎一直耿耿于怀着，总是各种挑刺找毛病，他既防备打压着吴王，却又从未想过要吴王的命。他似乎想要的是吴王向他低头，而非彻底抹杀。
这些并不是苏星辰的随意猜想，因为当年吴王为了她能掌管地营似乎向嘉熙帝低了头，而低头的代价竟然是重返朝堂，承担些不那么核心的政务，但是天天要上朝。
就好像嘉熙帝看不得吴王的从容自在，非要逼他穿上朝服，非要让吴王看着是谁端坐于那金殿之上。
但如果说，嘉熙帝只是为了折辱吴王倒也不是。
吴王最初上朝时，有几个朝臣自以为揣摩了圣意，大殿之上甚至故意嘲讽吴王，结果当天就被杖责了。
当年她曾以为，那些人试探圣心，却忘了毕竟吴王是嘉熙帝的胞弟，失了规矩和分寸，终归是自取其辱。
可等她成长后，再回头看，才发现，她还是想的浅薄了。她能掌管地营，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一个对皇位曾经虎视眈眈的失败者的女儿，想要地营都督这么重要的位置，嘉熙帝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没有一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意识。
甚至后来，京都之战之后，嘉熙帝身体每况日下，在他最多疑的时候，也是让吴王和孟云回共同领兵对抗南诏，吴王为监军。
这种信任，到底由来自哪里？
所以这对皇兄弟之间的关系实在是让外人难以理解。
今日听了当年的事，苏星辰就更奇怪了，一个手握江家军和地营的皇子怎么会如此平静的接受争位失败，没有抢夺、没有谋取、没有惊心动魄，没有血流成河。
一切平和地就仿如史书上的寥寥七个字，先帝薨，太子即位。
她曾问过吴王，但向来对她知无不言的吴王，唯独在这件事上讳莫如深。
听到这个问题的江姨娘微微蹙了蹙眉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苏星辰，反而答非所问，“你就不想知道当年你母亲和你父亲的故事吗？”
“我知道他们之间的事。”苏星辰抿了抿嘴。
“哦，那是从谁口中得知的呢？”江姨娘似笑非笑，“你确定你母亲给你讲述的就是全部事实吗？毕竟站在她的立场，她可不会说你父亲什么好话，虽然你父亲确实也不是好人。”
江姨娘很愉快，甚至带着些恶意的快感，带着些逗弄晚辈的乐趣。
“可能您不相信，但是我母亲从未讲过吴王的事情，也从未说过吴王一句坏话。”苏星辰语气平淡，但她说的是实话，她母亲从未给她讲过曾经的恩怨，甚至后来当母亲发现舅舅在培养她复仇后，宁可拖着病体都要带着她逃走。
直到临终，母亲让她去找父亲，也并不是原谅，只为了她能正常的成长。
江姨娘沉默了，她突然了想起姐姐当年的选择。
“但如果您想给我讲讲，我也很感谢，毕竟我知道之前事情的渠道可能都带着立场偏颇。”苏星辰语气诚恳。
关于吴王和苏家的一切其实是舅舅讲给她的，舅舅说当年吴王急切的想要立功、想要对抗南诏、想要皇位，所以他以皇子之尊潜入南诏，刻意接近他们苏家人，接近他和母亲，然后利用他们打探消息、了解局势和苏家的内部情况，最后再利用这些毁了苏家，确保没人能和大燕的军队抗衡。
所以上一世的时候，她才会如此仇恨吴王，当时如果不是为了救队长，她一辈子都不会认回他，她知道母亲希望她放下仇恨，但是她依旧没办法原谅。
再后来，吴王也跟她讲过当年的事情，只是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吴王是在美化自身，因为舅舅从小给她灌输的一切已经先入为主。
这一次她也想从第三人口中重新了解当年的故事。
江姨娘挑了挑眉，又一次认真的打量了一遍苏星辰，小巧的五官、精致的眉眼，再想想悬崖那次的果断勇敢、还有今夜整个过程中显现出的机敏，将她这个老麻雀都骗了过去。
吴王真是好运气呀，她不禁又气又慨，这孩子一个人在外流落那么久，竟然没长歪，懂事有礼、果断坚毅还善良聪慧，真是便宜了吴王，他怎么有命有个这么好的女儿？
江姨娘有些不平的冷哼了一声。
“这事还得从江家军大败北戎开始讲起，那时候我们不仅将北戎人撵走了，还打进了他们的地盘。正是形势一片大好，准备一鼓作气的时候。可也就在那时，地营传来了消息，南诏开始蠢蠢欲动，在悄悄整军备战，筹备粮草，似乎是在谋划一场战争。
当时的情况，江家军是根本没能力同时面对两线作战的，而大燕的其他军队早就军心涣散，吴王不相信他们能抵抗住南诏的苏国柱。
所以他一边让我们继续进发北戎，能打多远就打多远，能打多狠就打多狠。而他就带领地营的大部分精英潜伏进了南诏，他亲自坐镇，想要化解或者拖慢南诏的意图，为江家军争取时间。
他装成一个富家公子到了南诏都城，天天和那些世家纨绔子弟打成一片，通过他们一点点深入南诏的朝堂。
那时候他认识了很多人，什么宰相的侄子，王宫贵族不成器的孙子，还有重点就是苏家的人，因为苏国柱在南诏的位置举足轻重。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认识了你的母亲。
故事的开始像所有很俗套的戏文一样，乔装成富家公子的吴王，遇到了同样乔装出来玩的苏家大小姐，英雄救美、一见钟情。
可也就在两人感情升温的时候，你父亲从他刻意接近的苏家小公子口中得知了你母亲的真实身份。”
“然后呢？是……”苏星辰明白故事到了关键，在吴王知道母亲的身份之后，是继续刻意接近利用？还是选择远离？
江姨娘也明白苏星辰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她撇了撇嘴，但还是实话实说，“吴王这个人骄傲自大，一身的毛病。仗着自己长相不错，在京都的时候就招惹了不少桃花，但他确实从来不利用姑娘的感情。哪怕当时你母亲身份特殊，是苏国柱最钟爱的孙女，他也没有打算利用你母亲。
他这人向来自诩聪明、手段频出，自信的很，也不屑于利用你母亲的感情对付苏国柱。再说在那之前他已经通过你小舅舅打探清楚了苏国柱一族的情况，所以当他知道了你母亲的身份后，一声不吭就离开了。
当时我们还以为吴王还如往日般潇洒，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谁想他对你母亲确实动了真心。”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上一世的最后，苏星辰已然相信了吴王的讲述，但此刻的她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希望吴王在这件事上没有对她撒谎，这算是她自己的一点点私心吧。
这件事对她很重要，但对母亲或许早就不重要了。
上一世的她曾耿耿于怀，她认定吴王到底是不是有意欺骗她母亲的感情这件事，对母亲很重要，哪怕母亲已经去世，这个真相也应该是母亲所在意的。
可此刻她也经历了这么多，上一世历经爱恨，这一世重新来过，她似乎有点明白了，其实这件事于母亲来说并不重要，因为母亲她或许从未怀疑过。
恨，是真的恨；怨，也是真的怨。
但，曾经存在过的一切，早就塑封在过往的岁月里，没有人能去否认。
只是，就像她的名字。
有人念念不忘，有人却明白昨夜的星辰永远留在了昨夜。
苏星辰抬眼瞥向了孟云回，心里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念念不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