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acps

32、第 32 章 林见清这一

　　林见清这一天的效率，高得让助理瞠目结舌。

　　原本预计要忙到下班才能处理完的日程，她下午两点就全部搞定了，邮件回复得又快又准，会议决策果断利落，甚至连几个棘手的沟通难题，都被她三言两语轻松化解。

　　助理Nancy看着空空如也的待办事项列表，又看了看神采奕奕、仿佛背后有追光打着的老板，忍不住小声嘀咕：“林总……您今天是打了什么牌子的鸡血吗？这效率……简直逆天了！”

　　林见清正在整理桌面，闻言，得意地扬了扬小巧的下巴，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毫不避讳地宣布：“昂！打了我老公牌的鸡血！以后我一年能干两年的活，两年能挣四年的钱！”

　　助理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天……爱情的力量，果然恐怖如斯！”

　　林见清也笑了，一边拿起包一边交代：“我一会就走了，办点私事。公司这边有事打我电话。”

　　“得令！林总慢走！”助理笑着挥手，心里也为自家老板感到高兴。那个在小顾总住院后，眉头偶尔会锁起、眼神里藏着担忧的林总监，似乎随着小顾总出院，整个人都重新焕发出了更耀眼的光芒。

　　林见清换了身轻便舒适的休闲服，开车没有回别墅，而是径直去了家附近一家大型的4S店。

　　两个小时后，她回到家时，预约好的家具店工作人员也刚好抵达。

　　“中国速度，”她想。早上下单，下午上门。

　　工人进屋在玄关处一通忙碌。很快，一个造型简约、与别墅装修风格相得益彰的实木鞋柜被安装在了进门左手边的墙边。

　　鞋柜旁，除了安装了一个同样风格的换鞋凳，还特意预留出了一块空位区域，旁边贴心地安装了一个与鞋柜同色系的、手感扎实的扶手。

　　林见清将自己和顾承舟日常穿的鞋子分门别类摆进鞋柜，然后，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厚厚软软的、一体式套脚的深灰色家居鞋，放在了鞋柜最顺手、也最显眼的一层。

　　做完这一切，刚好下午六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承舟的电话。

　　顾氏集团总部，高层会议室里，气氛严肃。一场关于新季度战略部署的会议正在紧张进行中。顾承舟坐在主位，操控着轮椅停在会议桌尽头，神情专注冷峻，听着各部门负责人的汇报，偶尔简短地提出一两个问题，切中要害。

　　突然，一阵轻微却不容忽视的手机震动声，从他面前的桌面上传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声音来源——是小顾总的私人手机在震动。

　　这很罕见。顾承舟开会时，电话通常会直接转接到助理那里，由助理判断轻重缓急，极少有能直接打进他私人手机的。而且，小顾总也从不允许会议期间被私人电话打扰。

　　众人屏息，等着看小顾总会是什么反应——皱眉？挂断？或者直接调成静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顾承舟的目光落在闪烁的屏幕上，那上面跳动着一个名字：“清清”。

　　他脸上冷峻的线条，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甚至……似乎还极轻微地抬了抬嘴角？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伸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话筒。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只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回桌面，神色如常地抬眸，看向刚才汇报到一半的部门总监，语气平淡：“继续。”

　　会议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小顾总……这是什么情况？

　　会议结束后，已近下班时间。顾承舟处理了几件紧急邮件，便让助理准备下班。

　　助理陈铭跟了顾承舟多年，做事细致周到，每天下班都会亲自送顾承舟到地库，与司机完成交接，确认无误后才算结束一天的工作。

　　今天，当他随着顾承舟的电动轮椅来到地库指定位置时，却发现等在那里的车……似乎不是往常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商务车。

　　而是一辆林见清常开的、线条流畅的中型白色SUV。是她陪嫁的两辆车之一。

　　车边，林见清正倚着副驾驶的车门等着。她换穿着宽松的毛衣和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披着，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看起来轻松又随意。

　　看到顾承舟过来，她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甜甜地喊了一声：“顾承舟！”

　　声音清脆，在地库里带着一点回音。

　　顾承舟操控轮椅靠近，因为有助理在，他下意识地维持着惯常的、略显严肃的表情，但眉眼之间已经不受控制地染上了笑意，嘴角的弧度也比平时柔和许多。

　　林见清看他这副努力“保持形象”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爱，也没故意闹他。她直接转身，“哗啦”一下将副驾驶车门打到最大。

　　林见清这辆车不是很高，顾承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自己挪进汽车座椅上——他的上肢力量经过多年锻炼，其实相当不错，完成这种程度的自理并无问题。

　　然而，当他看清副驾驶座位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以前那个普通的汽车座椅！

　　座椅的造型和质感，他非常熟悉——和他那辆定制电动轮椅的坐垫几乎一模一样！是那种根据他身体曲线特别定制、具有良好支撑和减压功能的专用坐垫材质。

　　而且，整个座椅的安装角度经过了特殊调整，呈现出符合他身体承重和舒适度的微微后倾和包裹角度。包括腿部的位置也是一体式的、带有大约30度倾斜角度的柔软海绵腿托！腿托的形状，甚至贴合了他双腿的轮廓，脚踏板的高度，也经过精心计算，与他自然垂放时小腿的长度和角度完全匹配！

　　这不是在原有座椅上简单地加个垫子或踏板！这是拆除了原装座椅，重新安装了一整套为他量身定制的、专业的汽车座椅系统！

　　顾承舟猛地抬起头，看向林见清，眼中瞬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震惊、感动、以及一股汹涌澎湃的暖流。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见清却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惊涛骇浪，只是语气轻松地说：“开一天会累了吧？我抱你。”

　　说着，她弯下腰，动作熟练而稳定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扶住他的后背，连人带他膝上搭着的薄毯一起，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然后小心地将他安放在那个特殊的座椅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轻松得仿佛没有重量。

　　将他放好后，林见清又仔细地帮他把双腿摆放到舒适的腿托上，调整好脚的位置，然后凑近他，小声问：“你感受一下，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腿托的高度、角度怎么样？脚放得舒服吗？”

　　顾承舟还处在巨大的震撼中，只是傻傻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关切的脸，下意识地点头，使劲地点头，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林见清看他点头，放下心来，直起身，顺手帮他把毯子掖好，盖住腿和脚。

　　然后，她才转身，对一直站在旁边、同样被这改装座椅惊呆了的助理陈铭，露出一个礼貌而大方的笑容：

　　“陈助理，你好。麻烦你帮忙，把承舟的电动轮椅交接给司机，让他帮忙送回家，辛苦了。”

　　不带轮椅？！

　　顾承舟一听，心中本能地一慌。轮椅是他移动的基础，是他的“腿”，没有轮椅在身边，他会感到一种赤裸裸的、毫无安全感的不安。万一……万一需要移动怎么办？万一……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见清，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林见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副驾驶后面的座位。

　　顾承舟疑惑地回过头，看向车后座。

　　这一看，他再次愣住了。

　　他后面的那个座位也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固定的、带有格挡的区域，里面稳稳地卡着一辆折叠起来的、非常轻便的运动型轮椅！而旁边，还保留了一个正常的汽车座椅。

　　她竟然……把后排座椅也拆了！专门腾出空间，给他放轮椅！

　　林见清坐进驾驶座，关好车门。她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先转过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腿和脚，确认摆放妥帖，没有硌着或别扭。然后，她凑近他，从座椅侧面拉出两根比轮椅束带更宽、看起来更柔软的束带，“咔哒”两声，轻轻扣在了他的腰腹部和腿上方。

　　“老公，”她指着束带，语气带着点献宝似的雀跃，“这个束带比你轮椅上的还要好哦，更宽，受力更均匀，也不会勒。你感受下，如果喜欢的话，咱们把轮椅上的也换成这种好不好？”

　　顾承舟直到此刻，才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但依旧有些发颤：“这……这是……”

　　“是找你的轮椅厂家定制的呀！”林见清理所当然地说，一边系好自己的安全带，“他们不光做轮椅，也能做汽车座椅改装。他们有你详细的身体数据嘛，正好不用再量了。哦，对了，”她想起什么，补充道，“我又跟他们说了你之前骨折过，右腿数据可能有变化，而且要特别小心保护和固定。我找最近帮你做衣服的师傅要了你最新的尺寸，给了他们。稍微留了一点余量，防止你冬天想穿厚一点的裤子。腿托和靠背的角度都是可以微调的，你试试看。”

　　顾承舟听着她清晰流畅、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般的解释，心里那股汹涌的感动几乎要决堤。

　　这是怎样一个……心思缜密、行动力超强、又把他的一切都默默放在心上的女人啊。

　　他看着她，喃喃道：“可是……你这样改，你的车……就没法坐别人了……”

　　林见清眨眨眼，指了指自己驾驶座后面的那个正常座椅：“喏，那个位置，是我的助理Nancy的专座。以后我出差或者跑项目，可能需要她跟着。”

　　“那如果……”顾承舟还想说什么。

　　林见清却直接瞪了他一眼，娇嗔道：“傻子！”

　　顾承舟被骂得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就没有想过要拉别的乘客。他心里又甜又涩，不再问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做这个……要很久吧？”

　　林见清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汇入傍晚的车流。她一边开车，一边随口回答：“没有啊，也就三个月吧。定制嘛，总要有点时间。”

　　三个月……

　　顾承舟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三个月前……那就是他刚住院不久，林见清开始频繁来医院照顾他的时候。

　　可是那个时候……他们明明还没有……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亲近，他们甚至还冷战来着。

　　为什么……她会想到去做这个？会去为他考虑得如此长远和细致？

　　他转过头，看着她专注开车的侧脸，忍不住问出了口：

　　“可是……那个时候，咱俩还没……还没在一起啊。” 他声音很轻，带着困惑，“你为什么……会帮我做这个？”

　　林见清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轻松又带着点想当然的笑容，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反正离婚也离不成，和你要深度绑定一辈子，” 她语气轻快，没有丝毫沉重感，“这东西，总会用得到的呀。哪怕一年只用一两次呢。”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体贴：

　　“我看你挺喜欢你那个轮椅坐垫的，想着能让你舒服点，就行。”

　　顾承舟怔怔地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轻描淡写。

　　仿佛为他考虑、让他舒服，是一件早已被她纳入未来规划、并且会毫不犹豫去执行的、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愧疚，甚至不是因为爱情。

　　只是因为——他们是一起的。她想要让他舒服。

　　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无比坚实的力量和温暖。

　　顾承舟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但这一次，眼泪不再是苦涩或悲伤。

　　而是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和……归属感，浸泡得发酸、发胀。

　　他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扶手箱上的、温暖的手。

　　林见清感觉到他的动作，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轻轻握了握。

　　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厢里，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和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动人的温情，在静静蔓延。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车后。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