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你的信息素》淳于歌

81、我喜欢你 “那真正的

　　罗金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沙滩，忽然气喘吁吁跑过来：“景吟！”

　　他使了个眼色，景吟跟着他走到一边。

　　“是岑修，他身体不太舒服。自从你走了之后，就不太规律。虽然带了药，但医生说了，他不能再长期用药。”

　　景吟立刻明白了，飞奔向别墅。

　　罗金然走到遮阳伞底下，挡住景言看向景吟背影的视线，干笑两声：“突然有点工作上的急事。”

　　“不用跟我解释。”景言躺在椅子上没动，“我要换个卧室。”

　　在浓烈的香木燃烧味道中推开门，景吟想起了第一次帮段岑修度过易感期的情景。

　　段岑修再次坐在他卧室床边，用他的衣服和被子围成一个小小的巢，整个人缩在里面，看起来孤单又凄凉。

　　“岑修？”

　　段岑修琥珀色的眸子锁定了他，说出的话还带着几分理智：“你别过来。”

　　景吟没有停下脚步，缓缓走向他，笑着说：“不是要把我关在这儿？为什么反而推开我？”

　　始终紧盯着他的眸光一暗，滚烫的手掌钳住他的手腕，又忽然停下动作，似乎还经历着剧烈的心里挣扎。

　　景吟上前抱住他，低头在他唇上轻吻：“你害怕吗？”

　　一条手臂紧紧环住景吟的腰，段岑修呼吸重得如即将猎杀的野兽，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嗓子哑得不像话：“怕什么？”

　　“怕我现在做的事不是出于你期望的原因。可我不会走。”

　　段岑修呼吸一滞，按着他的脖子压向自己。

　　像是落入滚烫的海水里，每次以为自己要窒息的时候，就又汲取到稀薄的氧气。昨晚的银河在眼前旋转，向他坠落而来。

　　天光暗淡，卧室里亮起一点灯光，小小的一团光晕只照出两个人的面庞。

　　景吟对上两道炙热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视线，回避着。他想要翻个身，怕自己沉沦在那样的目光里，怕清醒后发现自己又在妄想，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贪心。

　　但段岑修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扳回来。

　　“就这样抱着我。”段岑修委屈似的，命令的口吻，却又带着恳求，“景吟，看着我。”

　　吻落在眉心，鼻尖，嘴角。

　　“景吟，景吟……”唤着他的名字，带着万般柔情，最后一吻贴近耳垂，“吟吟。”

　　景吟倒抽一口气，指甲掐进肉里。来自坠落的星辰的巨大引力在身体里牵引出汹涌的潮汐，一阵阵漫入骨髓。

　　他闷哼一声，想要挣扎。

　　段岑修紧紧抱住他，低声安抚：“别动，一会儿就好。对不起……”

　　身体好像被引力撕扯成碎片，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静静漂浮。又被一股力量挤到一处，拼凑成完整的躯体。

　　不知名的鸟在晨曦中啼鸣，景吟被吵得烦了，翻个身拱进最温暖的地方，想换个姿势，大腿根却一阵酸痛，于是幽怨地张嘴就是一口。

　　“嘶！”段岑修忍着没动，等他松开嘴，低头看见胸前一个牙印，哭笑不得，“梦见好吃的了？”

　　景吟摇头不语，发梢拂过胸口，痒痒的。

　　“生我的气？”

　　离婚前的那一次，景吟求着段岑修，他却怎么都不肯。这次突然来这么一遭，让他措手不及。原来这种事会这么疼，疼得他浑身发抖。

　　幸好做了措施，否则两个病秧子还没好，再生出来一个小病秧子吗？万一到了那个时候，段岑修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喜欢上的只是一个幻象，那这世上不过又多了一个充满怨憎的不幸的家庭。

　　景吟脑子清醒了一瞬，说：“如果我说是呢？”

　　“那挺难得，”段岑修一只手替他揉着腰，一边说，“我哄哄你？”

　　景吟出了会儿神，决定把话说明白：“岑修，你不要被我的表象骗了。”

　　“嗯？”

　　“我们结婚那两年，都是我装出来的。那只是一个为了完成协议而生的假人。你以为爱上的……”

　　“那真正的景吟是什么样的？”段岑修打断他。

　　“我……我是个很无趣的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对人生也没什么规划。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我不爱笑，不喜欢说话，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坐着发呆。我连高中都没上完，什么也不懂，可我也什么都不想学。如果不是因为景言，还有那个协议，我也许就躺在哪个垃圾堆里颓废到死了。”

　　景吟往身后挪了一点，好像自己真的开始散发出臭气，会让段岑修也沾染上污浊。

　　段岑修长臂一捞，把他紧紧抱住，说：“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吗？那么再来一刀，把那颗封了不知多久的心再剖开一点。

　　“我很贪心，拿了钱又想要人。看到你生病，我心里不知道多高兴。我希望你最好更惨一点，这样我就可以接近你，让你一辈子离不开我。”

　　“所以你想要我，那为什么又要躲着我？”

　　景吟推了推他：“你的重点是不是偏了？”

　　段岑修语带笑意：“如果能把你留在身边，我生一辈子病也乐意。”

　　“你……”景吟急了，“你现在就是被信息素影响了，脑子都不清楚……”

　　“景吟，你觉得我蠢到不懂自己的心意吗？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怎样一个人？”段岑修严肃道，“那个即使被绑架，即使快死了也要守着我秘密的景吟是假的吗？面对威逼利诱都不肯背叛我的景吟是假的吗？单枪匹马跑去高济行的会所，把娄灿救出来，帮我扳倒高济行的景吟是假的吗？送我山茶琥珀的景吟，喜欢我的景吟是假的吗？”

　　“可是……”

　　“我喜欢你，”段岑修捧着他的脸，不许他躲避自己的视线，“就这么几个字，很难说出口吗？我只想听这个。”

　　往日这种时候，景吟一定会笑着看他，说：“哎呀，你怎么知道。我当然喜欢你啊，最喜欢你了。”

　　那些肉麻的、黏糊的情话张口就来，生怕他听得少了。

　　可现在，只是四个字而已，那么简单的几个字，偏偏好像被山压在地底深处，怎么都挖不出来。

　　“你怎么能这么恋爱脑，我说了那么多，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景吟干脆拿手捂住脸。

　　“我知道你爱撒谎，”段岑修步步紧逼，“所以现在我要让你说实话。痛的时候要说痛，难过的时候不要笑，要哭。喜欢的话，也要说喜欢。”

　　所以那时候，那些他苦心维持的假象早就被看穿了吗？

　　段岑修忽然又说：“是我做错了，离婚的时候我该跟你说清楚。明明可以先把你送出国去，可我为了骗过段琛，为了让你安全并且安心离开，才假装要和你离婚。这是我撒的谎。”

　　“假装？”景吟捂着脸的手一颤。

　　“一场基于协议的婚姻，本来也应该结束。现在没有协议了，我们应该彼此坦诚了吧？”

　　心跳如擂鼓，段岑修已经说得足够多，靠得足够近。景吟咬着下嘴唇，决定不再往后退。

　　“我……”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段岑修皱眉，不想理会，耐心等着景吟继续说下去。但铃声急促，非要人接了才肯安宁。

　　段岑修只好翻身，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来电显示是白远舟。

　　“段总，老段总走了。”

　　段岑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景吟抓住他的手：“怎么了？”

　　他嘴唇颤了颤，才吐出几个字：“我爸去世了。”

　　即使这段关系充满了怨恨、愤怒、厌恶，但段为庭依旧是段岑修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血脉上的亲人。

　　现在，段岑修连他也失去了。

　　景吟要陪段岑修回洛葭，他眼神灰暗，沉默着点点头。

　　两个人两天没出卧室，其他人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更别提临时标记过后，身上都是对方的味道。

　　景吟红着脸跟弟弟道别：“你们在这儿好好玩一段时间，不用着急回去，等洛葭的事处理完了，我们还过来。”

　　段岑修牵着他的手走向停机坪，私人飞机暂时无法起飞，于是叫了直升机过来，先进市区，再乘飞机回国。

　　从温暖的初夏进入隆冬，景吟还不太习惯，缩着脖子陪段岑修走进殡仪馆。灵堂已经布置好了，段为庭的遗诏立在棺材前，看起来倒有几分慈祥。

　　景吟和段岑修并肩站在左侧，向前来吊唁的人回礼。来的人大多是公司高层，不少人年过六十，白发苍苍，比照片里的段为庭年老许多。

　　段岑修今年才29岁，就已经失去双亲。一场早来的风霜，轻轻覆盖了尚在幼龄的树。他必须自己挺过这场风霜，从此独自生长。

　　景吟握紧了他的手，自己无法成为他的庇护，至少可以和他一起迎接风雨。

　　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看见景吟的时候都很意外。当时为了让段琛相信，两个人离婚的消息基本是半公开地散出去，亲朋、同事等都知道了这件事。不少人幸灾乐祸，说到底是年轻人，一时的激情过去，还是要面对现实。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怎么能长久。

　　现在，那个本应被抛弃的人重新出现在段岑修身边，无疑是打他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