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你的信息素》淳于歌

46、证据 “我靠，他

　　妈妈离家出走之后，家里公司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所以景吟上高中的时候，景昌文想尽办法把他送进青云中学。本指望让他钓个金龟婿回来，可惜景吟在学校只一头扎进书本里，话也不肯和别人多说一句。

　　别说金龟婿，就是朋友也交不上一个。

　　每年几十万的学费扔进去，连个响儿也听不见。景昌文一巴掌让景吟的半边脸肿了一个星期。

　　消肿之后，景昌文带他参加了他同级校友的生日会。

　　这个校友姓谭，景吟面也没和他见过。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他被拖到生日会来也不是为了交朋友，而是为了相亲。

　　相亲的对象也不是这位谭校友，而是谭校友年过四十的父亲，巨宸商业集团的老总谭颉。几年前丧妻鳏居，人到中年想再凑个美满家庭。同龄的人他瞧不上，看中了儿子的同学，恰巧信息素匹配度还高，这可不是天赐良缘？

　　听说谭颉要续弦，景昌文拿着儿子的照片巴巴往上凑，还真成了。

　　这就是景吟与谭颉的第一次见面。

　　他无视了谭颉伸过来的手，反正大庭广众的景昌文也不至于再打他。谭颉倒是很给面子，把手收回去，笑呵呵地说：“小吟年纪小，看着有点怕生？没事，去和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说话去。”

　　景吟没去，没找到卫生间，只能跑去谭家别墅的花园角落吐了个天昏地暗。

　　地上那一滩散发着酸味的污秽物，像极了他的人生。

　　就这么见了一面，亲事就算是半定下来。景吟回到家里，看见书桌上自己的书包和没写完的试卷，自嘲地笑了两声。

　　过去几年的努力，不过是水中捞月。

　　不过没关系，谭颉口味再独特，总不会喜欢一个废人。

　　去厨房摸了把切水果的小刀，一只手又摸着腺体的边缘。为了万无一失，最好是把整个腺体完全切除干净。

　　刀刃划开皮肉的声响很清晰，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向后背，尖锐的疼痛没有让景吟的手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景昌文正和未来金龟婿通完电话，笑吟吟地走进屋子，就看见自家大儿子脚下一滩猩红的血。

　　刀被抢走了，景吟站着不动，静静地看着双眼通红、暴怒之中的景昌文。拳头打在后背的时候会发出闷响，如同一只半成鼓，还没有做好被击打的准备。

　　景吟趴在血泊里，发出嗬嗬的笑声。

　　景昌文停了手，看着他像看一只怪物。

　　伤口完全愈合结痂需要最多半个月，一个月后，那里就只剩下一条粉红色的疤。

　　“你这么能耐怎么不去死？”景昌文扯着景吟的衣领，把他往楼下拖，“跟我耍狠？哼！”

　　车在门外等着，医生说没有伤到腺体，所以与其夜长梦多，不如早点把他送去谭家。到了那儿，是死是活景昌文就概不负责了。

　　没有售后服务的生意是做不成的。

　　景吟抓住楼梯口的大理石栏杆，指甲抠出了血，终于挣脱了一瞬间。景昌文要再来抓他的时候，他冷然一笑，一脚踏空。

　　还是那只半成品的鼓，咚咚咚地滚下楼梯，声音并不好听。

　　时隔一个月又回到医院，景言坐在病床边握着哥哥的手，看着他身上裹着固定带，哭红了眼睛。

　　景昌文的目光落在景言身上，像是在权衡一件替代商品够不够分量。

　　十一岁的景言终究还是个孩子，脸庞稚嫩。要真是送过去，洛葭市商界所有人都会知道景昌文是个畜生。

　　他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和谭家的生意也没能做成。

　　此后每到阴雨天，景吟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骨，偶尔摸一摸后颈的伤疤，会对着弟弟露出笑容。

　　景言看到这条疤总是心疼他，但景言不会懂，这是他胜利的勋章。

　　景吟一直告诉自己，再等几年，短短几年而已，上了大学，找到工作，他就可以逃离这个家，还可以带着景言一起。

　　只是他没想到，比自由先到来的，是景昌文的死讯。

　　他说不清楚在停尸房看到景昌文的遗体时是什么感受，如释重负，欢欣鼓舞，还是悲痛欲绝？

　　都不是，他只是平静地看了眼那张曾经面目可憎，如今几乎面目全非的脸，像看一具令人作呕的模型，露出一瞬间嫌恶的表情后，抬头对旁边的民警说：“是他。”

　　民警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节哀。”

　　景吟似乎有点疑惑地眨了下眼睛，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要是景昌文活着见到这一幕，应该会暴跳如雷吧。想到那个场景，景吟就觉得好笑。

　　他在民警诧异的目光中走出停尸房，脚步轻快。

　　谁能想到呢，景昌文混账了半辈子，竟然会大发善心，在他十七岁生日这天，给他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景吟无意为景昌文正名，要是有人想往景昌文身上泼脏水，他会很开心地往水里加料。他只是不想让谭颉觉得他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果然，谭颉意外道：“我倒是小看你了。对自己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一个没骨气的老子倒生出个有骨气的儿子。”

　　景吟走开几步，直白问他：“你不是来找我叙旧的吧？”

　　“当然不是，”谭颉笑道，“但毕竟也算旧识，既然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着也得当面道一声祝贺。就是不知道，段岑修是否知道你的这段往事？”

　　景吟顿时明白他的来意：“八年不见，谭总也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可惜，他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如我现在就把你引荐给他？”

　　谭颉眼睛一亮：“果真？”

　　“呵，”景吟冷嘲道，“但我怕他嫌我介绍些不入流的人给他认识。”

　　谭颉沉下脸来：“牙尖嘴利不是什么好事。看你这意思，是对你爸怎么死的没什么兴趣了？”

　　“总不会是你推下去的吧？”

　　谭颉定定地看着他：“所以你早就怀疑你爸不是自杀？”

　　景吟一愣，原来，景昌文到死都还是一个懦夫。他早该料到的，景昌文这种人，怎么会有胆子自杀。

　　他不置可否，只问：“你说他不是自杀，有证据吗？”

　　谭颉早有准备，从西装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是一枚圆形带着雕刻的金属小球，看起来是颗扣子。

　　“景昌文坠楼的那天，我本来和他约好下午见一面。刚走到公司楼下，就听见砰！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坠楼后的样子。这个东西，是从他手里掉出来，滚到我脚边的。”

　　“这又能说明什么？”

　　谭颉有点不耐烦：“别跟我装傻，这扣子上有标识，是专门定制的品牌，你去查查价格就知道，景昌文根本穿不起这样的衣服。而且你应该知道，他没有这样扣子的衣服。”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女保镖在门外问：“景先生，您还好吗？”

　　“我没事，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景吟估摸着保镖走远了一点，怀疑地看了眼那扣子，“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他穿什么。既然你当时就觉得他不是自杀，为什么不报警，要等到现在才来告诉我？”

　　谭颉冷冷一笑：“因为我跟你一样，不关心景昌文是怎么死的。我去帮他报警了又怎样，拿个好市民奖吗？但现在，这枚扣子倒是能起到一点作用。如果你知道了这扣子的主人是谁，你会感兴趣的。”

　　“哦，”景吟一脸漠然，“是谁呢？我好好奇啊。”

　　谭颉摇摇头：“想知道是谁，总得拿点什么来换吧。”

　　景吟嗤地笑了声：“那敢问谭总想要什么？”

　　谭颉举起两根手指头：“两千万段氏的注资，加上这次芯片的经销权。”

　　“哈？”景吟觉得可笑，“景昌文一条命，值这么多钱？”

　　“他的命不值钱，值钱的是他怎么送的命。”谭颉扬了扬手里的扣子。

　　“呵，谭总野心够大。两千万的注资我可以出，芯片的事就别想了。就算景昌文是被外星人杀的，也值不了这么多。”

　　谭颉把扣子放回口袋，叹道：“可惜，这位段总没娶到个好伴侣。商场上的事你还是别插手了，免得闹笑话，让段总自己决断吧。再联系。”

　　包厢门打开的时候，女保镖正要敲第二次门。谭颉扭头又说了一句：“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两天时间，过时不候。”

　　景吟心事重重带着两个保镖准备回婚宴上去，刚走到山庄门口，迎头便撞见段岑修，身旁竟然还跟着罗金然。

　　段岑修还没说话，罗金然先开口了：“你胆子也是够大，连人都没打听清楚就敢来见面？上次孟流潇那事儿你还没吃够亏吗？现在正是芯片竞标的紧要关头，万一有人拿住了你威胁岑修……”

　　景吟后背一寒，顿时心虚：“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段岑修目光凌厉地看向他身后的保镖。

　　“他们想告诉你的，是我不让他们打扰你。而且他们很小心，”景吟越说声音越低，“我这不是没事嘛。”

　　段岑修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你怎么了？”

　　景吟忽然捂住嘴，像是要吐，转身急问：“卫生间……”

　　“这边！”女保镖带着他往卫生间跑。

　　段岑修正要跟上去，罗金然一把拉住他：“我靠，他他他，他难道是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