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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口是心非 只有他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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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雪还在下着,瑜钰的身体在这座不大屋舍里头回了回暖。
作为神官,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岑溪派招收上千弟子的胡乱行径。
他与铖息见面的那一刹那,便开始心照不宣地胡闹起来。
铖息不想他搅进来是真,可他说的字字句句,瑜钰都记在心底,咋舌着承受。
他说得也是实话,他该是恨的。
毕竟是瑜钰亲手杀了他。
亲手射出了那柄要命的箭矢。
铖息刚醒的时候,固执地去找了回巫寻,非要问个所以然。
按瑜钰的要求,巫寻只得告诉铖息,他们初落阁胎灵的往事,以及瑜钰为何非得动手杀他。
他们瞒下了瑜钰已飞升的事实。
如果让铖息知道,瑜钰为了让他复生用自己的神魂与鬼王做交易,他是不会同意的。
他爱得明白,却恨得不彻底。
外头的天渐渐熄了,没人点灯,瑜钰却也没那么大脸面去找铖息。
整个院子淹没在白雪中,又要坠入黑暗。
旁边的屋子里终于有了灯火,瑜钰蜷缩在炭火旁,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窸窣的脚步声渐近,窗牖没关,一道黑影在窗前过,又忽然停住。
他似在屋中打量着,在找什么人。
屋门从外头打开一条小缝,铖息挤了进来,在屋中搜寻着。
终于看见靠在床边的瑜钰之后,他走上前踢了踢地上的人。
“你装什么死?”
他的情绪变得极其不稳定,瑜钰就不该说什么他有苦衷,原本他都快忘了,他干什么偏要提起?
瑜钰本昏昏欲睡,被铖息这样一说,他又突然清醒。
炭火跳动的亮光砸在瑜钰的眸子中,他抬头去望铖息。
瞳孔中燃起的火光落在铖息的眼中,又在铖息心里激起后悔。
他暗地里骂自己有病,不就是轻轻踢了瑜钰一脚吗?
连当年穿心之痛的万分之一都没有,他怎么又心疼起来?
“困了为什么不去床上睡?我不是给你铺好了吗?你非要故意在我面前装可怜是不是?”
铖息的语气并不重,但瑜钰就是没由来的心悸。
他扶着床沿想要站起来,腿却麻了,还是铖息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铖息咄咄逼人,掌心收紧握成拳:“你不是做了官吗?蒸蒸日上的侍郎难道整日都是睡在地上的吗?”
“你火气那么大做什么?”瑜钰不懂,来接他进山的时候不是都会好好说话吗?
怎么才过几个时辰,铖息便不曾好声好气了。
“是你非要提起往事,让我重新想起来,非要让我不好过,我还不能发发脾气了吗?瑜钰,我不是当初那个唯你是从的谢炘了,你没有资格使唤我。”
到底是谁使唤他了?
莫名其妙。
瑜钰欲言又止,望着铖息要吃人的眼神,他又闭了嘴不愿说话。
饶是怄气,铖息也将屋中的灯盏尽数点亮,才摔门而去。
瑜钰又想坐回去,又望了眼屋门,还是躺去了床上。
院子里传来乒里乓啷的声响,一阵菜香从院中传来,瑜钰闭了眼,还无聊的想着,他一会儿要寻个什么理由才能不与铖息同桌而食。
铖息却是故意不给他规避的选择一般。端着饭菜就进了瑜钰的屋子里。
他故意将门碰得震天响,见瑜钰连身都不肯起来望一眼,他又生气。
“你不饿吗?起来。”铖息像鬼一样,不知何时踱步到瑜钰床前,一道黑影打在瑜钰身前,倒是将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走路没声儿?”
铖息阴沉着脸:“要你管。”
“哦。”瑜钰慢吞吞的起身,避开铖息的视线,他又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铖息眉头一皱,后槽牙都要咬碎:“你不喜欢吃我做的饭。”
“我没有说过。”
“可你就是这样认为的。”铖息拉过瑜钰悬在半空的脚踝,给他套上鞋,硬拉着他去桌边。
“你不饿你也要陪着我吃,这是你欠我的。”
按理说,铖息在旷玉山修炼三年,能掐诀,能召法,应当早就超脱红尘之外,辟谷了才是。
做这一顿饭,大多还是为了瑜钰。
他不知道瑜钰现在是神官,他觉得瑜钰会是饿的。
三道菜,一碗汤。
满满当当的待在瑜钰的饭碗中,瑜钰捧着饭碗,悄摸抬眼看了一眼铖息。
他吃得很少,还没有瑜钰碗中半数,连汤都未曾给自己打上一碗。
瑜钰戳着筷子,好歹是将碗中的饭菜吃尽。
铖息早放下了碗,就盯着瑜钰吃饭。
瑜钰放下筷子,铖息犹嫌不足。
“汤也喝了。”他命令道。
瑜钰不想喝,但对上铖息不容置喙的眼神,他还是拿过汤碗当着他的面喝了。
铖息这才缓过神色,收了碗筷去厨房,瑜钰追上去要帮忙,怀里却被甩了一包油纸裹着的糕点。
“山上没有栗子糕,你晚上饿了将就着吃,我一会儿要出去,不要离开芟荑院。”
铖息自顾自的蹲在屋角将碗洗了,又去房里找了件大氅,现下雪小了些,他正拿了纸伞要打开,瑜钰过来问他:“你晚上不回来吗?”
铖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希望我回来吗?”
瑜钰真心点头:“希望。”
铖息哼了一声,举起伞:“我才不回来,所以你要是跑出去迷路了,没人会去找你。”
他打开院门,缓缓关上的瞬间,在门缝间,瑜钰隐约觉着铖息在笑。
外头一道紫光闪过,瑜钰望见了,待铖息走远他才去试着推那道院门。
果然推不开,被人在外面用法诀锁死了。
这拦不住瑜钰,但他却没什么心思要出去。
还是安生待在这里吧。
省得铖息回来又生气,要谴责他乱跑。
油纸包着的小糕被瑜钰放在桌案上,屋里暖和,瑜钰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已犯困。
铖息摸着黑回来时看见的就是瑜钰恬静的睡颜,被褥够厚,铖息也不怕他着凉。
先前他出去,悄悄跟着尚南又一次去了后山禁地。
褚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要他启动阵法,旷玉山一千多位弟子会在刹那暴毙,同样也包括他们两个天生神命的神官,那么多人献祭,他倒是逆天改命,引雷劫飞升。
这样违背法理纲常的禁术要是成功,那么人人皆而效仿之,这世间怕是再无安宁可言。
他能感知到,那么瑜钰定然也能,他要进来,铖息竟也鬼迷心窍的配合他。
心还真大,明知危险还睡得那么香。
铖息一身冷气,还不忘往炉子里加炭。
他房中的灯盏快要燃尽,铖息又从自己房里拿了盏新的点上,放在瑜钰床头位置。
要是灯熄了,怕是他又该醒了。
铖息敛着脚步去到桌案旁,看见那未打开过的糕点,暗自叹了口气。
不喜欢吃吗?
可这里又不像京城,哪里都有栗子糕卖。
瑜钰翻了个身,迷糊中瞧见了铖息背影,他又揉着眼睛坐起来:“你回来了。”
他睡了一觉,嗓子不自在的干哑。
铖息淡淡嗯了一声,从桌上倒了一口茶递到瑜钰手中。
杯中茶只够润润喉而已,瑜钰想再喝,只是才朝茶壶看过去,铖息的眉心便紧紧皱起。
“冷的。”
那好吧,不喝就不喝。
瑜钰双手撑在身后,眸子无所事事地在房中乱窜,就是不去往铖息的方向看。
“你要和我道歉。”铖息闷声道。
瑜钰正要张口,铖息又捂住了他的唇。
“算了,我不想听。”
瑜钰还是在铖息的掌心下说了句对不起,铖息闭上眼不去看他,连手心都吝啬地收了回来。
他别过头,又不肯走,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好过。
瑜钰很想解释,又怕鬼王来兑现的那天他又忽然抽身离去,铖息又会觉得自己被抛弃。
他已经摒弃了自己的曾经,瑜钰又何必将他拉回去呢?
愣神之际,铖息又开了口:“你走的时候,我母妃好不好?”
“娘娘荣升贵妃,只是...身体不太好。”
这是瑜钰害的,姜妃当年对他也是极好的,他却恩将仇报。
这三年,瑜钰尽量不与姜妃碰面,他无颜面对,更没办法承受姜妃宛若看待仇人的眼神。
“贵妃?”铖息冷嗤一声,“就算是皇后,我母妃也不会稀罕的。”
“晋王快要兵变,皇帝活不了几天了。”瑜钰故意在铖息面前说,妄图让他解一解气。
铖息看向瑜钰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狐疑:“你参与的?”
“我何德何能号令得了晋王殿下,与我无关,我是听岑韶说的。”
铖息闪过失望:“哦。”
他又问:“那米团呢?你总不能没管它吧?”
瑜钰有多久没见过姜妃,就又多久没见过米团。
谢炘死后,米团又回了姜妃宫里养着,别说见一面,连瞧一眼也不曾。
“娘娘养着,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瑜钰眼里闪过失落,却又很好地被他隐藏起来。
铖息没继续问下去,他明知瑜钰也是被胁迫的,但他说不出原谅的话。
他能接受自己要被杀死的事实,但他却别扭着不肯接受亲手行刑的那个人是瑜钰。
他感受不到瑜钰对他的在乎。
也感受不到瑜钰的爱。
他像条狗一样围着瑜钰转,而瑜钰连一句承诺也做不出来。
凭什么?
铖息不甘心,所以他说恨。
如果爱不能接受,那恨呢?
可他又做不出来残忍的事,就算是过一过嘴瘾,事后他又觉得自己将话说得太重。
他很想掐着瑜钰的脖子逼着他承认,他心里就是有着自己的,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只要瑜钰说一句,他就原谅瑜钰的绝情,原谅他那样对待自己。
可他还是做不出来,他说不出口,他又无法下手,所以最后就只有他一个人难过。
只有他一个人沦落在这场没有结局的孽缘之中。
才不是孽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