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神魂归位 七百年前你 ...
-
树倒猢狲散,原来的主子要远赴边城,启悟宫里一下清静许多。
惨遭训斥的九皇子在三日内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去藻芙宫向姜妃拜别。
留下几个日常洒扫的宫人,其余人等,全部遣散到各宫任职。姜玠安来了一次,却只匆匆见了谢炘一面。
春熙姑姑又回到藻芙宫,仍伺候着姜妃。
这里的一切又回到十几年前,这几月的光阴,恍若白日做梦。
枯黄败落的柳叶,短暂寻得一颗健壮枝丫栖息,终究抵不住陨落的命运,只是徒劳挣扎。
踏出皇宫,仍旧飘零无依。
他们的最后一面,终于两顶车马的交错。
窗上的布帘,隔着各怀心事的两人。
谢炘掀开帘窗,一刻不停的盯着面前的连边角都未曾动过的窗牖。
马车外的风沙迷了眼睛,马儿蹄叫着,即将启程。
他不明白,为什么到告别的时候,瑜钰连面都不愿意露。
但谢炘并不在乎,他冲着马车道:“瑜钰,你答应过我的,我会一直记住,你一辈子没办法反悔。”
可惜,依旧是呜咽的风声在刮着,像是默言答应,像是诉说着如今终归分别。
不急,对吧。谢炘想。
他要再次得到瑜钰的承诺才好,瑜钰这个人,他说出口的话和他能够做出的事从来凑不到一块儿去。
预感来得猛烈,谢炘就是觉得,瑜钰一定会翻脸后悔。捉摸不透的心思,从来不说出口的难挨,要是遇见了什么难解决的事,他只会一个人扛着。
在瑜钰的权衡利弊之下,更害怕失去的人,还有谢炘。
还没踏出马车,守在一旁的大太监忽然探出来拦在谢炘面前:“殿下,该启程了。”
“我就去那辆马车前站一会儿,很快的。”
“殿下。”大太监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仍是说着:“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您既答应了他,就别再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事出来。”
谢炘只好着急地对着那辆马车喊:“瑜钰,你再给我一句准话。”
只有马儿的嘶鸣声传入谢炘的耳廓里,马车在车夫的鞭策中,率先出宫,要往姜府的反方向驶去。
只剩下留在原地的那句:“殿下,对不起。”
谢炘脚步一顿,才迈出一步,便被车旁的大太监再次挡住。
他不受控地推开太监,拉着窗牖就要一把掀开布帘,却被反应过来的太监叫人按住。
谢炘拼命挣脱,扒住窗牖的手被里面的人大力扯开,再一次被瑜钰远去的话语定在原地:“殿下,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谢炘狠狠的摔在地上,愣愣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他的眉头直跳,嘴唇抿紧,整张脸泛白。
太监们尖着嗓子的催促和劝告,嘈杂在周围,谢炘不可置信的盯着远处,直至眸中再没那道车马的倒影,他才终于握紧拳头,行尸走肉般爬起来,回到马车。
脑中全被瑜钰占满,几乎快要发疯。
瑜钰后悔了,瑜钰后悔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才告诉他?
就算要走,身上带够银钱了吗?他又能去哪儿?
一连串的疑问挤压在谢炘胸口,让他难以呼吸。他难以自持,想冲上去抓住他问个明白,可残存的理智又将他的失控拉回来。
他不能对姜家视而不见。
他只能尽快离开京城,这样他的父皇和皇兄才会放心。
多可悲啊,谢炘捂住自己大半张脸,面对所有的不甘心,他只有妥协的份儿。回到京城,他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憋屈。他回边城是对的。在那里,至少还有舅舅。
再次抬头,谢炘红着眼眸,沙哑着声音让车夫启程。只有离开,才能让一切回到它该回的地方去。
瑜钰那个骗子,谢炘想起这个名字,心脏被攥得生疼。
他立刻凑近车边,叫住随侍的太监,让他去姜府:“去姜府告诉姜玠安,让他去寻中书府瑜钰,他分明已经答应玠安表弟,要当他的伴读,谁允许他就这么走了,父皇总不会连伴读都不愿意给玠安表弟留一个。”
那太监是皇帝的人,听见吩咐,自然着人去办,那双深邃老练的眼睛,流出难以察觉的暗光。
谢炘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坐着,来时还对几十年未见的帝都满心憧憬,如今竟也落得个落荒而逃。
当时还真是天真。
马车外的天色渐渐暗下,一行人在驿站停下,仓促安顿好,太监才慢悠悠的上前禀报:“殿下,玠安公子说,他会去寻的。”
谢炘一双冷静审视的杏眸微微抬起,抓起手边的茶盏润了喉,才对那太监开口:“如此便好,既如此...”
“公公,你便回去吧,跟到这儿还不够吗?难道我还能回去?”
谢炘在赶人,但那太监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挺起腰板,甩着拂尘,似笑非笑:“九皇子谢炘,皇上口谕,中书令之子瑜钰...特放...永世...”
那太监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空灵遥远,模糊不清。
谢炘只听见了几个含糊的字眼,恍惚中听见瑜钰的名字,心头一颤,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最后,竟连那太监的脸都模糊成一片。谢炘混沌着意识,连眼皮都抬不起,反复眨眼几瞬,竟有种灵魂离体之感。
轻飘飘的浮起后,谢炘眼看着自己的身体站在远处,愤怒的摔碎茶盏,作势往外疾驰而去。接着,他便什么都瞧不见了,眼中只剩一望无际的白。
身后一股强大的吸力让谢炘不由自主的往后飘,被吸入另一具身体里。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立马清醒,脑中被刻意屏蔽的记忆重新涌现。
最终,元神归位,铖息睁眼。
被忽然打断,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揉着额角,铖息不爽地站起身。祝沁在一旁挠头讪笑。
“给我个解释,为何我会突然回来?”
“这个...这个难说啊,适才有一圈神光莫名从你身体里出来,往四处散去,我还没反应过来,你便醒了。”祝沁很有眼色,说话的功夫便已背上自己的药篮准备溜。
他不想被阴晴不定的铖息神君找麻烦。
又是神光,瑜钰到底在他身体里种下了什么?
不由自主的想起瑜钰那张脸,铖息的胸口仿佛得到了共振,顿时胸闷气短。
没工夫在这里和祝沁耗着,他留下一句:“你自己弄清楚,事儿没办成,你休想再踏入旷玉山半步。”
“我...你...我又不是你的奴隶...凭什么...哎...你去哪儿...”
祝沁的声音越来越小,望着铖息离去的背影,狠狠剜了他一眼。
自己真是天庭第一倒霉蛋!
铖息虚浮着步伐走出后山,他头痛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脑子里爬出来,撕碎他所有的体面和骄傲。
作为旁观者去认识了瑜钰记忆里的那个谢炘,铖息有种荒谬的割裂感。
这怎么会是他?是他便罢了,竟还不争气地喜欢上那个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瑜钰。
简直可笑!
铖息心里屏着气,掐着法诀从后山一跃来到瑜钰门前。听着里面平稳的呼吸,铖息更加火大。
里面那个辜负真心的混蛋,怎么还睡得下去!
抬手便想砸门,在触碰到那可怜门板的前一瞬,他又忽然收住手,悬在门前的指尖颤抖着。
自己肯定是受了过去那个谢炘的影响,竟然想着这样可能会打扰瑜钰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眠。
秉持着神明基本的礼数,铖息还是将目光转向一旁开着的窗牖上。他十分不屑地付之一笑,当初谢炘是抽了什么风,竟然三番五次的爬窗?
修门是为了干什么的,不就是为了开吗?
...
院中蝉鸣轻叫,铖息细看着瑜钰的脸,神色紧张,庆幸他还睡着。窗边倒着他爬窗时不小心碰翻的茶盏,还在小幅度的晃着。
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茶盏倒下的瞬间,铖息的第一反应竟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有这么丢脸吗?
铖息站在瑜钰床前,早就适应黑夜的眼睛盯着瑜钰的睡颜。
心里的气儿一半都消了。突然便明白了自己会喜欢上瑜钰的原因。
他睡着时,与他清醒时截然不同。一种牢牢掌握的满足感让铖息心里很舒服。
哪怕他不记得,就冲瑜钰生得的这副冰清玉洁的好皮囊,自己也断不会忍住不招惹。
只是可惜,偏偏停在他被遣返边城那儿,铖息还在纳闷,那个太监究竟说了什么,才让自己那么大反应?转念一想,反正和瑜钰脱不了干系就是了。
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知道后来发生的事,铖息脖颈上那个不太聪明的脑袋不合时宜地想出了一个坏主意。
在黑暗里,狡黠的目光盯上瑜钰。
于是,第二日,瑜钰还没完全清醒,便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吵得烦躁。
眼皮沉得厉害,瑜钰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睁开,侧头循着哭声看去,还以为自己睡糊涂了。
铖息带着他那双哭得梨花带雨的眼睛嗔怨地看着瑜钰。见他醒来,开口便是哭腔:“你凭什么不要我!”
瑜钰:?
捏着眉间,瑜钰又闭上眼睛。
真的是梦。
铖息才不管瑜钰做没做梦,他抓住瑜钰的手心,强硬地与他十指相扣。
“你不要装作不认识我,瑜钰,你分明醒了!”
逃不过,瑜钰还是认命地睁眼,从铖息手里抽出自己的指尖,还是装作不熟:“铖息神君,您这是闹哪出啊?”
刚收出去的指尖又立马被铖息抓住,他撇着嘴,委屈巴巴地说:“你凭什么不要我,我都知道了,我是九皇子谢炘,我们之间,我都想起来了。”
九皇子谢炘。
再次听见这个久别重逢的名字,瑜钰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强装镇定:“你凡间的名字,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非要我说出来吗?当年我们初见时,我钻了你的被...唔唔唔。”
铖息话还没说完,便被瑜钰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道:“看来神君记性很好,不必说了。”
铖息点着头,示意瑜钰放开他。解了桎梏之后,铖息敛下神色,可怜兮兮地说:“我记性不好,我忘了你,可你的也不好吗?七百年前你欠我的情债,你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