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当日好风光 小气鬼瑜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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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启悟宫，瑜钰都没抬头，谢炘一停，他便一头撞在谢炘背上。
“撕。”瑜钰痛乎出声，扯着眉头伸手去揉自己的额头。
背后被震了一下，谢炘才回过神来，匆匆转身：“怪我怪我，很痛是不是？进去拿膏药给你擦擦。”谢炘语气着急，不自觉的低头盯着瑜钰揉着的眉心。
他比瑜钰高那么一点儿，只好略微弓起点身子才能凑得更近。
瑜钰仓促后退，没好气的说：“没事，不是很痛。”
“我看看。”谢炘说完，便要掀开瑜钰捂着额头的手。瑜钰只好自己放下，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确实没事。
谢炘注视瑜钰头上的红痕，黯然的心结更是徘徊在心头不离去，他忍不住问出口：“为什么上天要让我们提前知道自己是神官，又什么都不给我们呢？”
谢炘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颓废下去，他还在为没能救下那些人而伤神，凡人被吸走的运势若是再没被找回来，那便只能厄运缠身，油尽灯枯，结此一生。
“这是上天的考验吧，哪里由得我们选？从来不由我们选。”瑜钰看起来比谢炘更惆怅，谢炘什么都没失去，而他自己已经过得千疮百孔，实在说不出安慰谢炘的话。
谢炘自嘲地笑笑，他的脚步停在启悟宫前，没再向前一步，或许进去，就能看见平常照顾他的宫女太监，他们脸上气色衰败的模样就在无声的提醒着谢炘，他知道原因，却无能，也无力。
谢炘错开盯着瑜钰额头的目光，转过身去。
瑜钰在眼睛里描绘着谢炘的身影，一笔一笔勾勒出他在边关十几年的生活，他被养得很好，不仅是思想上的，还有身体上的，所以，即使瑜钰和他同岁，但他还是比瑜钰高大，比瑜钰看起来要更出色，一眼望去，瑜钰果然是陪衬。
但是，小气鬼瑜钰已经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
“那就抓住他吧，殿下，还有挽回的地步不是吗？”瑜钰走上前与谢炘并肩，在他看来，谢炘所遭受的痛苦确实不及他的一半，但是，他也愿意陪谢炘去找到他需要的真相。
瑜钰没有停下来等着谢炘打开心结，而是率先跨过门槛，进了院子，借着院子里那颗树杈，飞身爬上门檐，学着第一次见到谢炘的样子，悠闲的把手垫在后脑勺上，凤眸微咪，歪着头俯瞰着宫门外的谢炘，除了嘴里没有那颗狗尾巴草，简直和谢炘刚回京那天一模一样。
“殿下，这一幕熟悉吗？”瑜钰问他。
“你在学我？”谢炘仰头，把被整片天空框住的瑜钰尽收眼底。
瑜钰再一次扬起那副很能骗人的笑容，他弯起眼角，唇口微张，第一次以那么生动的姿态望着谢炘。
“我第一次见殿下的时候，殿下就躺在房檐上，也是这般漫不经心的看着我。”瑜钰被太阳晃了眼，抬起手遮在眼前：“当时我就知道，我与殿下天差地别，你鲜衣怒马，我死气沉沉，说不羡慕，是假的。”
“京城是吃人的，总想让人玉减香消。”瑜钰接着说：“所以，殿下来时年轻气盛，如今也不必垂头丧气。”
昂首太久的谢炘同样被刺眼的阳光闪了神，照得脸生疼，瑜钰的影子印在他的眼睛里，跟着他到处乱逛。
“你说得对，若是轻易便失去斗志，若是动不动急要质问上天对自己安排的一切——”谢炘重拾起心中骄傲，朝瑜钰的方向略微勾唇。他寻着瑜钰的方才的动作，一样跃上墙头，站在瑜钰旁边。
“那我才是真的不配。”
瑜钰坐起，仰头看着挡在阳光下的谢炘，他的发丝被微风吹起，身后暖融融的细光沾上他的碎发上的白灰，让谢炘在白日也能够熠熠生辉。
“殿下，你像只刚捣完乱的狸奴。”
瑜钰对谢炘的形象做出评价，就着衣袖也擦了擦脸颊，他自己肯定也如他一般，脸上全是醒神粉。
谢炘伸手摸了摸脸，十分罕见的没有反驳瑜钰的话，他说：“捣乱你的乱吗？”
听他这样说，瑜钰抖着肩膀很开怀的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爽朗，悦耳动听，让人听着会不自控的弯了眉眼。
随后，瑜钰跳下墙头，往后招了招手：“殿下，你一个人陪着米团当花猫吧，我就先走了。”
谢炘靠在探出墙头的树干上，把手里捡到的石子打在瑜钰脚边的池子里，惊到了聚集在池边的锦鲤，顺带着溅起一小片水花撒在瑜钰身上，瑜钰抬手挡了一下，水还是沾上了衣襟。
谢炘贱兮兮道：“你既如此说，我不捣乱也差强人意。”
瑜钰没好气的捡起池边的小石子，以同样的方式打向谢炘，谢炘一躲，没踩住殿顶，趔趄了一下，连忙扶紧树干站稳。
瑜钰留下一句“猫爬树也是需要注意的。”便径直走回房内，留谢炘一个人在后面大喊：“你耍赖！”
瑜钰关上房门，隔绝掉谢炘吵吵闹闹的声音，来到铜镜前心情很好的照着自己脸上的滑稽的白灰。宫人已经提前在内室备好热水，瑜钰脱下埋汰的衣裳，缩进浴桶里好好的泡了一会儿。
暖和的水汽上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眼尾轻佻的样子尽显轻浮，瑜钰慢慢探出头，舒服地把胳膊搭在浴桶边，光滑的肌肤白得亮眼，借着这会儿空档，瑜钰思考着如何让背后装神弄鬼的人现身。
毕竟，等猎物自己上钩可不是个好习惯。
瑜钰在房里系好腰带，拿起玉佩正要挂上去，门外就有道陌生的声音在悄声说：都仔细些，别磕了碰了。”
瑜钰在腰带上把玉佩板板正正地理好，拍了拍双膝，走出内室打开门，一位面容慈祥的姑姑就候在廊前，身后站着一群宫女太监。
见了瑜钰，忙不迭走上前开始介绍自己：“郎君午好，我是姜妃娘娘拨过来照顾您和九殿下的，您叫我春曦姑姑就成。”
瑜钰朝她微微点头：“春曦姑姑。”
春曦答应一声，拍拍手，身后的宫人们便捧着锦盒一个接着一个进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瑜钰房里，这车水马龙的场景，还是第一次出现在瑜钰身上。
“姑姑，这是？”
春曦对瑜钰颔首浅笑，恭恭敬敬的把他拉到一旁：“这是姜妃娘娘特意送与郎君的一些小玩意儿，您陪着殿下也辛苦，听启悟宫里的人说，前些日子您照顾殿下还生了病，昨日还肯跟着殿下守在栖笙宫，便想着您和殿下同岁，应当也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便送来了，您别嫌弃。”
“怎会嫌弃？姜妃娘娘抬举我了。”瑜钰恭顺的笑笑，接着春曦的话头继续说：“那便请姑姑代我谢过姜妃娘娘。”
春曦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看见瑜钰乖巧的模样便想起自家孩子，她心疼的摸着瑜钰的头：“看郎君这瘦的，来宫里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还病了那么几场，身子骨肯定不好了，现在姑姑来了，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尽管告诉姑姑，姑姑去安排，咱们背靠着姜妃娘娘，有的是底气。”
底气吗？
曾经我也有。
只是未曾抓住，让它短暂的待在手心，最后流逝。
瑜钰心口有些泛酸，难以言喻的感觉似乎贯穿全身，在他短短十七年的人生里，“底气”成了永远漠视不了的潮湿。
瑜钰自认为没有资格去思考那么长远的事，但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想：什么时候才能无事一身轻，不用为报仇冥思苦想，不用为飞升殚精竭虑，但空荡荡的后背无情的告诉他：不，你没有停下来的本事，你没有退路可以走。
上天塞给他的，实在太多，实在太沉。
“愁”快要填满他的一生。
春曦的话自然而然的勾起瑜钰最想要的东西，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心里一闪而过的暖流，还是让瑜钰有一瞬间的动容。
春曦姑姑抚摸他的动作，实在太像母亲。
他都快忘记母亲的样子了。
幼兽对展现出善意的母性有着天然眷恋。
“我知道了，谢谢姑姑。”瑜钰忍住心底的难挨，答应下来。
那些搬进去的东西整整齐齐的被放在桌案上，宫人们出来排排站着，等待春曦的示下。
春曦收回自己的手，招呼着瑜钰去膳厅。谢炘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一老远看见瑜钰的影子就跑了过去。
春曦是姜妃身边的老人，早就了解这位小霸王的脾性，打着笑脸说：“看给殿下急的，难道瑜郎君会跑了不成？”
“姑姑不知道，你不看着他，他真的会跑。”谢炘跟春曦打着趣儿，又走到瑜钰跟前问他：“这次我专门找人去宫外买了酥堂春的桃花酥烙，你肯定喜欢吃。”
“多谢殿下。”
碍于外人在场，瑜钰很给谢炘面子。
跟在他们后面的小宫女凑上前跟春曦说了句什么，她舒缓的笑容几乎一瞬间收起，随后，她向谢炘请辞：“殿下，厨房炖了养胃的银耳羹，我带着他们就先退下了。”
“我们会记得喝的，姑姑慢走。”谢炘跨进膳堂，不再去管春曦的去向，让瑜钰先在垫子上坐下，自己再坐在他的对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当日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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