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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实情 于穹求问实 ...

  •   在东屋里,于穹皱着眉头面无笑意,半天沉默不语,方英坐在他身旁,也不知该说什么。

      于红杨和秦霜玉纳闷,开口打破安静,“你俩有啥事儿吗?”

      于穹迟疑片刻,将鱼形玉佩从衣领里拉出,摘下拿在手上,平静而认真地问道:“爸,妈,我这块玉佩,到底是怎么来的?”

      于红杨和秦霜玉神色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你小时候,我们不是告诉过你么。”秦霜玉脸上掠过一抹不太自然的浅笑,“这是妈和你爸以前唱戏,一位观众打赏的。”

      于穹追问:“什么样的观众?是男是女?是老是青?高矮胖瘦相貌如何?”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观众很多,都很热情,具体是谁打赏的,我们也记不清了。”于红杨未作思索,眼神有些闪烁,“反正是位看戏的观众打赏的。”

      “这玉鱼应该价值不菲,怎么会有人打赏这么贵重的东西?”

      “看二人转打赏贵重实物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于红杨的嗓音沙哑,回忆道:“爸当年嗓子没坏的时候,和你妈在城里剧场唱过,在农村戏台也唱过。那年代观众和艺人没啥距离,像朋友似的。”

      “人们听到兴头上,手里有啥就往台上扔啥,米面粮油、烟酒糖茶、钢镚零钱、毛巾肥皂洋火柴……打赏啥的都有。”他似是想要劝服他,说道:“有人打赏块玉佩,也不奇怪。”

      秦霜玉附和道:“儿子,你也唱很多年戏了,这行你知道的,唱得卖力气,观众喜欢,打赏自然阔绰。”

      “你忘了之前单庭喜先生来咱家,讲他早年唱戏,还收到过金条呢。”

      “那可不。唱得好,收赏就多。”于红杨重申道:“儿子,你的玉佩就是一位观众打赏的。”

      方英在一旁听着,轻而易举听出于红杨和秦霜玉话里的敷衍和掩饰意味,隐隐藏着些许紧张和心虚。那二人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些,似乎急于快点结束这一话题。

      她看向身旁的于穹,见他低着头,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的不安和烦忧。

      于穹缓缓问道:“爸,妈,咱们家里,有没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秦霜玉想了想,“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你每年过生日,我们都领你到照相馆照相。但是你6岁那年,咱家从邻省搬到这来,搬家的时候相片弄丢了。”

      “后来这些年咱家条件不好,没再舍得花钱给你照相。”她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没留下你小时候的照片。”

      于红杨问:“儿子,你要小时候的照片,有啥用吗?是不你单位要用?”

      于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暗含忧伤和难过,还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望向爹妈问道:“你们还记得,我小的时候,长什么样子吗?”

      “那当然记得啦!”秦霜玉笑了笑,“你小时候胖乎乎的,脸蛋白净头发雀黑,大眼秃噜的,抱出去谁见谁说招人稀罕。爱笑不爱哭,但哭起来当街都能听见……”

      于穹拿出那张报纸,在爹妈面前展开,打断母亲的话道:“你们看看,这孩子是我吗?”

      秦霜玉和于红杨看见报纸上的照片,瞬间变了脸色,如遭雷击,先是震惊呆住,随后表情风云变幻,明显紧张慌乱,拿过报纸细看细读。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滞,气氛凝结成霜,冷到冰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于穹声音颤抖,再次开口:“这则寻亲启事里,要找的孩子,是我吗?”

      于红杨和秦霜玉坐在炕沿边,看了一眼于穹,双双眼里似乎含泪,无奈又悲伤,将目光移开,没做回答。

      “爸,妈,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对吗?”于穹落下一滴清澈的泪,哽咽着问:“我是怎么成为你们儿子的?我是被捡到的,还是、被偷来的?”

      他走到爹妈面前,在冰冷坚硬的砖地上跪下来,“求求你们,告诉我实情。”

      “快起来!儿子,快起来……”于红杨和秦霜玉将于穹扶起,温声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告诉你就是了。”

      方英拿出手帕,帮于穹轻柔地擦去脸上的泪,默默跟着揪心难过。

      于红杨和秦霜玉对视一眼,又看向于穹,缓缓坦然道:“你的确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但绝对不是偷来的。”

      “那年冬天很冷,腊月里你奶气管炎犯病,咳得很厉害,你爷陪她去老家省城的大医院看病。看完病要回家已经到了年跟前,火车站人多又乱,鱼龙混杂。”

      “听你爷奶说,他们候车的时候,听见一个小孩子的哭声异常嘹亮,寻着声音瞧过去,看见一个中年妇女鬼鬼祟祟,在给怀抱里的孩子喂药片。”

      “你爷奶觉得不对劲,过去问了几句,那妇女便又急又恼,抱着孩子要跑。你爷奶把她拦住,要抓她去见警察,结果……”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神情复杂,“结果那妇女竟然开出价来,说是50块钱,就把孩子卖给他们。”

      于穹内心五味杂陈,仿佛涌起苦涩滚烫的岩浆,将他灼伤淹没,又好似置身冰天雪地,寒冷蚀骨,“那孩子就是我,是不是?”

      于红杨没做声,算是默认。

      “那时候,妈和你爸结婚,已经好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秦霜玉眼里噙满泪水,“是妈有问题,到处看大夫也没治好。”

      “天天盼着,还去庙里求神拜佛,做梦都想有个孩子。”她抬手擦了一下泪,眼里浮现清晰的愧疚,“你爷奶把你抱回家的时候,我知道是不对的,和你爸抱着你,回到省城火车站,去找过,去打听过。”

      “但是人海茫茫,没找到那个、那个卖你的妇女,也没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我们商量之后,把你又带回了家,决定先养些日子,慢慢找你的亲生父母。”

      “可是后来,养着养着,越来越舍不得了。”她的泪滴滴滑落,眼里愧疚不减而增,嘴角却掠过一抹柔和笑意,“我们喂你吃粥、哄你睡觉,你会管我们叫妈叫爸,你的嗓门最亮,听到我们唱戏,会咿咿呀呀地跟着哼……”

      “你右边肩膀上,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我说像火烧云,你爸给你取了名字,叫于穹,天空的意思。我觉得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孩子,舍不得再把你送走。”

      她望向于穹,目光里有一位母亲的慈爱,还有浓重的悲伤和歉疚,“对不起,妈是个自私的坏人,瞒了你22年,让你当我的儿子22年。”

      于穹怔在原地,一时无法接受,不知该作何回应,只是无声流泪。

      于红杨紧握了一下妻子的手,“霜玉,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把小穹抱回家的是爹妈,后来要留下他的是你,”他顿了顿,沉声说道:“决定对他隐瞒的,是我。”

      “当初从邻省老家搬到这里来,是我的主意。”他对于穹坦然讲道:“因为那年你已经6岁,懂事了,就要上学了。老家的亲戚和邻居,都知道你不是我们亲生的。”

      “爸不想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闲言碎语,徒增烦恼。”他眉头紧皱,垂下眼眸,似是理亏,“想让你,没有杂念,安心当我们的儿子。”

      方英听着,虽能理解,却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她暗暗思索,于红杨口中所担心的“杂念”是什么呢?是如果于穹知道,他并非于家亲生,不会全心尽孝,还是会去找寻亲生父母。

      她想,所谓“杂念”,不过是两个字——离开。

      于家人怕的,正是于穹离开,或心相离、或身远去。所以他们为了瞒住他,不惜背井离乡,搬来这里成为外来户。

      于穹静默良久,手里紧紧攥着鱼形玉佩,低声问道:“以前家里那么穷,为什么没把这玉佩卖掉?”

      “你爷奶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就贴身戴着这块玉。”于红杨道:“我们想着,这应该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东西,让你戴着是个念想。”

      “也考虑万一有一天,有人来寻你,或者你知道了,要去寻他们,这玉鱼能证明你的身份。”

      于穹站起身,脚步和心情同样沉重,慢慢走出东屋,走到爷奶住的西屋门外停住脚步。

      门上的玻璃透出屋内一片漆黑,爷奶想必已经睡了。他没敲门,抬手握住西屋门的把手,也没向外拉,只是茫然站立在门外。

      他心情复杂,突然理不清自己对他们的情感,也不知当下要如何面对他们,想对他们说些什么,或者说还想求证什么。

      片刻后他松开门把手,牵住方英的手,对她说道:“走吧,回我们的家。”

      他推开外屋门,一只脚迈出门槛,身后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孩子,别恨我们……”

      “怎么会呢。”他没回头看,红着眼眶,淡然却坚定地回应道:“妈,爸,你们把我养大,我还是你们的儿子,还是爷奶的孙子,永远都是。”

      说罢,拉着方英的手,走出于家,一起走回他们自己的家。

      回到家后,于穹像失了神一般,不说话不动也不睡觉,只是呆呆坐着。

      方英静静陪在他身旁,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劝解的话。她虽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能体会他心中的苦恼和矛盾。

      骤然得知多年至亲并非真亲,亲情掺杂欺瞒,他心里一定是痛苦的。而他又是那般温良宽厚的一个人,定不会对他们有半分怨愤,只会感激他们的养育之恩。

      她清楚,他一定能够调节好自己的心态,从容面对这件事,只是需要些时间。

      他一手拿着玉鱼,一手拿着报纸,看了许久许久,终于开口:“柔柔,我要联系他们吗?我的……”听停住话语,没有说出父母或者爸妈,“生我的人?”

      “报纸上写的,他们姓乐,远在港城。”他将乐字读作快乐的乐。

      方英纠正道:“作为姓氏时,应该念乐,音乐的乐那个读音。”

      她想了想,柔声说道:“站在你的角度,我也说不好该不该联系。因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会给你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但是站在他们的角度,我想他们一定很希望,你能马上联系他们。”她指了一下报纸上的日期,“这则寻亲启事是两年前发的。”

      “说明起码在两年前,他们还在找你。很有可能,一直找了二十年。”

      她拉过他的手,轻放在她肚子上,“过几个月,我们也要有孩子了,你和我的孩子。”她温柔地看着他,眼里泛起泪光,“尽管宝宝还在我肚子里,还没出生,但我已经好爱好爱它。”

      “我想都不敢想,如果宝宝丢了,我会有多难过、多心痛。”

      他回望向她,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掌心被轻顶了一下,“呀!刚才是宝宝踢我啦?!”

      “嗯!”方英欢喜灿烂地笑道:“我也感觉到了,宝宝动了!”

      于穹眼里仍含着泪,却不再烦忧愁闷,露出豁然开朗的幸福笑容,将方英揽入怀中,与她亲密无间地相拥在一起。

      第二天,他给远在港城的乐氏夫妇发去了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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