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厌

16、没有如果 烟花转瞬即

　　路向晚是被罗叔英的叫骂声吵醒的，

　　她的嗓门特别大，平时说话就跟吵架似的，骂起人来可想而知。

　　罗叔英手上炒着菜，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一天就晓得出去打牌，到了饭点才摸起回来，就等到我来伺候你嘛，工作工作没有，得个富贵病，天天往里头贴钱”

　　路林深帮忙烧火，眉头紧锁，却一言不发，

　　大过年的，不想吵架，想着骂两句也就过去了。

　　见路林深不搭话，罗叔英骂得更起劲了：“咋子？药吃多了哑巴了？我上辈子是做了撒子孽嫁给你，要来收拾这么个烂摊子”

　　身上疼得厉害，路林深双手捂着腹部，感觉快晕厥过去。

　　“装出这幅样子给谁看？要死就赶紧死，别在这碍人眼睛”罗叔英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过分，只觉得不解气，心里还是堵得慌。

　　“大过年的，你非要闹这么难看么？”路向晚站在厨房门口，心里有股火在蹭蹭往上涨。

　　但更多的，是失望。

　　这些话，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剜在路林深心上，也剜在路向晚心上。

　　这么多年了，明明早应该习惯的，但还是没法释然。

　　如果言语能杀人，恐怕自己早已尸骨无存。

　　“你要是真那么受不了，大可以不回来，反正，你也只是为了躲着我爸才去城里的”路向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住自己的情绪。

　　罗叔英听到这些话火气更甚，菜也不炒了，指着路向晚鼻子骂道：“好你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早知道我不如养条狗，至少还会对我摇尾巴”

　　情绪像汹涌的山洪，再也控制不住，路向晚声嘶力竭吼道：“听到老路生病的消息，就着急忙慌跑到城里去的人不是你吗？你养我？真好意思说，你对我尽过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么？你怎么对路向南的？又是怎么对我的？你心里没点数么？就因为我是女孩儿，所以不管我做什么你都看不惯，那你干嘛要把我生下来？”

　　“你…”罗叔英被气得不知如何反驳，扬起手就要给路向晚一巴掌。

　　路向晚冷笑一声：“怎么？又想打我？这些年还没打够啊？”

　　“你闹够了没有？”路林深忍着疼痛起身，将罗叔英推开。

　　“好好好，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

　　罗叔英哭着冲回房间，不多会，就拎上行李出了门。

　　方明尘和叶靖可异口同声道：“阿…阿姨好”

　　叶靖可小心翼翼地解释：“哦，那个，我们是小晚的同学，来找她玩”

　　刚刚，

　　几人在门口什么都听到了，眼前这个人，凶得让叶靖可有点害怕。

　　罗叔英看了几人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了。

　　三人蹲在院外大门口，面色凝重。

　　叶靖可：“小晚好可怜啊，她妈妈好凶，对她一点都不好，我都怵得慌”

　　方明尘感叹：“哎，谁说不是呢，之前还埋怨我妈对我不好呢，这么一对比，我妈可太好了”

　　所以，

　　那次在学校那么难过，是因为叔叔生病了吗？

　　苏淮景摘了根野草在手里把玩，心中藏着些复杂情绪，难以言明。

　　路林深吃了药便上楼歇着了，午饭也没吃。

　　路向晚心里堵得慌，想出门走走，

　　推开门，却见几人齐刷刷地蹲在那。

　　路向晚目光中带着错愕：“你们…”

　　几人猝不及防被吓一跳，大眼瞪小眼的，

　　叶靖可：“小晚，那个…你…”

　　叶靖可想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被苏淮景出声制止，并眼神示意两人别说话。

　　苏淮景轻咳两声，说道：“那个什么，今天不是年初一嘛，家里怪冷清的，我们就想说来找你玩的”

　　叶靖可跟着附和：“对对对，我们刚到，正想进去找你呢”

　　苏明尘：“嗯嗯，刚到刚到”

　　路向晚无奈笑笑，

　　这几人演技也太拙劣了，都不做下表情管理。

　　路向晚：“你们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方明尘：“山人自有妙计”

　　此时，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路向晚招呼几人进门：“你们进来吧，我弄点吃的”

　　话音刚落，却被叶靖可一把拉住。

　　叶靖可：“别呀，咱去镇上吃去，来的时候看到你们镇上好多吃的，好热闹呢，去逛逛嘛”

　　路向晚：“嘶~”

　　不小心碰到那只崴伤的脚，疼得路向晚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站稳，还好苏淮景及时扶住。

　　苏淮景问道：“你脚怎么了？”

　　路向晚随口回：“被狗咬了”

　　苏淮景：“啊？你这有没有去医院？”

　　路向晚：“没事，就轻轻咬了口，那条狗刚扑上来，我就给了它一锄头”

　　“被狗咬可不是什么小事，去医院打个疫苗吧，不然很容易伤口感染，来，我背你去”苏淮景半蹲着身，拍拍肩膀示意她上来。

　　“对对对，严重的还有得狂犬病的呢，不过得了狂犬病会怎么样啊？会不会像小狗一样汪~汪~汪”方明尘有模有样地学着小狗叫。

　　苏淮景起身给了他一脚，啪嗒坐地上了。

　　“苏淮景，你做什么踢我？我就是想逗我路哥笑一下嘛”方明尘揉着屁股瞪着某位肇事者，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路向晚被逗得不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叶靖可：“对不起啊小晚，我不知道你脚有伤，要是真得了狂犬病可咋办啊？咱们赶紧去医院吧”

　　看着叶靖可愧疚的小表情，路向晚也不忍心再逗他们了。

　　“行啦，逗你们的，只是下坡不小心扭伤了，都快好了，走吧”路向晚一瘸一拐的走前面带路，心里的阴霾去了大半。

　　只觉庆幸，遇见了这群人。

　　他们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她的情绪，担心着她的安危。

　　“小晚，你别走那么快，我扶你”叶靖可追上去搀着她，心里松了口气，天菩萨，还好只是扭伤。

　　“好啊，路哥，你诓我们，诶，不对，那我这打不白挨了？苏淮景！”方明尘揉着屁股四处找人。

　　苏淮景早跑前面去了。

　　方明尘边追边喊：“苏淮景，你丫给我站住，让我踹回来！”

　　几人说说笑笑往村口走，正巧碰上奶奶带向南串完门回来。

　　胡明芬：“小晚，你们这是去哪啊？”

　　路向晚：“我同学来找我玩，带他们去镇上逛逛”

　　苏淮景：“奶奶”

　　方明尘：“奶奶好”

　　叶靖可：“奶奶新年快乐”

　　胡明芬笑眯眯地回应：“诶，好好好”

　　叶靖可看见向南便兴奋地冲过去，rua他的小脸，

　　向南仰着脑袋看她，一双大眼睛跟葡萄似的晶莹剔透。

　　叶靖可越看越觉得可爱，蹲下身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呀”

　　向南：“路向南”

　　“向南，叫声姐姐，姐姐给你糖吃好不好？”叶靖可从兜里掏出巧克力剥好递给他。

　　向南乖乖叫道“姐姐”

　　声音软软糯糯的，可是叫到叶靖可心上了。

　　“走，姐姐带你去镇上买更多好吃的”

　　叶靖可伸手去牵他，他却眼巴巴的看着路向晚。

　　于是，叶靖可也眼巴巴的看着路向晚。

　　路向晚：“到了镇上不准乱跑”

　　叶靖可：“你放心吧，有我牵着他呢”

　　胡明芬叮嘱道：“正巧回来的时候，看见村口停了好几辆摩托，大家伙都互相串门儿去了，估计没人去镇上，你们搞紧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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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一的镇上，小吃摊只增不减，

　　糖油果子三角粑粑凉面土豆油炸糕糖炒板栗烤红薯锅盔 烤肠酥油饼…应有尽有。

　　摊贩虽多，却没有年前熙熙攘攘备年货时的喧嚣，

　　闹中显静，三三两两的摊贩聚在一起嗑瓜子，摆闲龙门阵。

　　叶靖可见着这些个小吃两眼发光，拉着向南一通乱买，买的东西都丢给后面的人。

　　而这俩，就是一个边吃边逛，边逛边买的状态。

　　起初，

　　方明尘还跟着买跟着吃，后面发现这俩根本停不下来啊…

　　“我说姑奶奶，你们别买了，不知道以为咱逃荒过来没见过吃的，找个地儿歇会成不成？”方明尘弯着腰喘粗气。

　　这大冷天的，硬是整出一身汗，早知道不穿秋裤了，方明尘心想。

　　“我们也有点累了，刚好前面有家肥肠粉，进去吃个粉歇会吧”叶靖可牵着向南蹦跶着进了店。

　　方明尘：“还吃啊？我说苏淮景你能不能管管你妹？”

　　苏淮景：“管不了”

　　方明尘：“路哥，管管你弟”

　　路向晚：“管不了”

　　“我滴个天爷奶呀～”方明尘单手扶额，生无可恋。

　　谁知，零食袋子没封好口，板栗哗啦掉了一地。

　　得，这下是真的生无可恋。

　　路向晚投去同情的目光，

　　然后，苏淮景扶着路向晚，一溜烟，跑了！

　　方明尘边捡板栗边对着两人背影控诉：“喂，我说你们俩，有没有良心啊？路哥，咋，你这会挺能跑，脚不疼了是吧？”

　　凄凄惨惨戚戚～

　　心寒只在一刹～

　　...

　　傍晚时分，

　　胡明芬正准备烧火做饭，却听见门外摩托车经过的声响，

　　到门口去看，几人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竟没一只手闲着。

　　胡明芬：“你们回来啦，我正准备生火做饭呐，哟喂，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真是时代不同了，想当年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都难吃上口热乎饭，胡名芬心里生出些许感慨。

　　“奶奶，您别忙活了，我们买了好多菜，晚上煮火锅”苏淮景拎着菜往厨房走。

　　“对啊，奶奶，晚上交给我们来，您去歇着”方明尘也跟着进了厨房。

　　“奶奶，我们也不知道您跟叔叔喜欢吃啥，就买了点牛奶，糕点什么的，您收着，我也去帮忙了”叶靖可把东西递给她就跑去厨房了。

　　胡明芬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小晚，你怎么不拦着点？大过年的，哪有让客人买东西来的？况且都还是孩子呢，怎么能让人家破费？又是买菜又是买东西的，这得花不少钱吧？”

　　路向晚无奈回道：“我都劝过了，他们非不听，您就收着吧，等开学我请他们吃饭，去歇着，好了叫您”

　　几人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

　　剥蒜，切菜，洗菜，洗盘子……

　　时不时拌几句嘴，说几句玩笑话，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每个人脸上都盛着笑意。

　　年少不知愁，只专注眼前事，只关心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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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后，

　　大家围在院里放烟花，十块钱能买一大把那种，

　　苏淮景买了好多。

　　路林深怕孩子们冻着，在院里支了个火堆。

　　向南拿着烟花，满院子跑，玩得不亦乐乎。

　　火势正旺，路向晚突发奇想，找了几个红薯扔进去，用烧火钳子给它埋好。

　　“试试”

　　苏淮景在身旁坐下，递来一支点燃的烟花。

　　看着朵朵小火花噼里啪啦在眼前炸开，

　　明亮却不刺眼，煞是好看。

　　路向晚心中生出些许感慨：

　　如果，

　　如果烟花能绽放得久一点，白昼能来得慢一点，该多好。

　　只是，

　　烟花转瞬即逝，时间也从不肯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