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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诬陷 一桩把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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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晃一时没有言语,办公室的氛围略显凝重。
王先生双手叉着腰,略微隆起的肚子前挺,本应是一副非常具有气势的姿态。
可惜站在林晃面前,因为后者足有188的身高,天花板白炽灯照出的影子将王先生彻底笼罩,气势顿时矮了一头。
感觉眼前有一片阴影,王先生大概是自觉影响气势,在林晃面前停留两秒后又转身坐回沙发中,抬起下巴看着林晃,眼含厉色。
林晃没心思关心他站起又坐下的动作,只是对于他的话感到一种大脑宕机般的不解,眉头微蹙:“什么?”
王先生一撇头,朝主管办公桌后扬了扬下巴,示意张衡回答。
张衡从办公椅中略微直起身躯,伸出一只手掌指向宽大的木质桌面,手掌落点处,一枚在灯光下闪耀着火彩的钻石袖扣,正安静地躺在桌面,赫然是林晃前天在2316发现并上报的那枚。
“这枚袖扣——”
他不是早就交给主管了吗?
林晃话未说完,便被张衡打断,后者清了清嗓子,收回手道:
“就在不久前,王先生亲自来我们酒店,称自己在酒店遗失了一件贵重物品,是他的一枚钻石袖扣,经过我们的一番排查后,发现这枚袖扣还在2316房间的床头柜抽屉中。”
“这就奇怪了,按理说,客人退房之后要经过两道程序,一道是保洁人员对房间进行打扫清洁,”在提到“保洁”两个字时,张衡看向王姐,见对方微不可察地咬了一下唇,转头继续道,“还有一道,就是为了保障前一道程序之后还有疏漏,由客房管家进行的清洁检查。”
“酒店建立以来,从未出现过两道程序都没发现客人遗落物品的情况,”张衡掀起眼皮,目光直直看向林晃,“你作为第二道保障,实在是不该出现这种工作失误……”
语毕,张衡拉长声音,语气听上去黏腻阴沉:“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张衡话音刚落,身影陷在沙发中的王先生又粗声粗气接过话茬:“什么工作失误,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隐瞒不报,要是我一直没发现,就等几天回去我住的房间,再把袖扣装进自己口袋里!”
“像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就是吃准了住行政套房的人不会在意这点损失。亏得这枚袖扣对我有纪念意义,不然我还真发现不了!”
张衡与王先生你一言我一语,这一来二去,“小偷”的标签似乎就这么给林晃贴上了。
林晃被扣了一顶大帽子,但心态还算平稳,没有气急败坏,声音镇定:“我没有。”
王先生嗤笑一声,不屑道:“我没见过哪个小偷会主动承认自己偷东西的。”
林晃平静解释:“11月13日那天,我在清洁检查中发现了床头柜抽屉中的袖扣,已经将它交给王姐,并嘱托她将袖扣交给张主管。按道理,这枚袖扣应该早就在张主管手中,并联系还给客人才对。”
张衡听他似是要把皮球往自己这里踢,闻言两手一摊:“没有啊,我前天可没收到,要是前天就交给我的话,又怎么会今天才在房间里找到呢?王姐,有这回事吗?”
王姐低着头小心翼翼朝林晃望来,眸光闪烁,半晌摇了摇头:“……没有。”
“……”林晃也看向王姐,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他没有闲暇质问对方为什么撒谎,沉默片刻后淡淡道:“查走廊监控吧。”
按道理,以林晃的职位,是没有权限说调监控就调监控的,他做好了会被主管第一时间驳回的打算,但对方却好似早已做好准备,二话没说,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调转方向,示意所有人观看:
“我也怕冤枉你,监控早就调好了。”
林晃听他自然的语气,直觉有一丝微妙的不对,眉头微微拧起,想到那枚袖扣的体积,忽然明白了什么,也不恼,跟着众人一齐看向屏幕。
酒店走廊的监控画面里完整拍摄下来2316房间门口的全景。画面中,王姐做完返工清洁后第二次推着工作车走出房间,双手紧握着工作车的把手,除此之外,她的手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从监控的角度,她所推着的工作车内外也一目了然,同样只有一些清洁用具。
林晃心道果然。
那袖扣或许价格昂贵,大小却不足一个食指指节,即便林晃套上了透明的自封袋,依然不过手掌大小,倘若王姐在拿走的时候随手塞进制服口袋,从监控里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王先生登时伸长了手臂指着电脑屏幕,对林晃道:“你说把袖扣交给了保洁?那我问你,袖扣在哪?你给我找出来!”
张衡叹了一口气,语气沉痛惋惜:“小林啊,我对你很失望。”
林晃没吭声,眼眸沉静,安静地看着主管。
监控都早早准备好了,想必一早就是冲着他来的,他倒有些好奇,张衡还做了哪些准备。
林晃道:“11月13日我填写的清洁质量检查表和工作记录,上面都有清晰的关于这枚袖扣的备注。”
话音刚落,张衡还未说什么,挨在林晃身边的王姐先变了脸色。她脚步挪动,离林晃更近了些,小声道:
“我不是让你在表格上别给我打叉,什么都不用写吗?”
她有些难以置信,诸如清洁不当这种小工作失误,林晃那边检查出来不会有奖金,但她们保洁却实打实是要扣钱的。
出于体谅她们工作辛苦又工资低,发现哪块角落没有打扫干净,林晃通常都是直接叫她们过去返工,再在表格上打勾。
林晃自然记得她当时的话:“我似乎没有同意吧?”
王姐抬头,瞳孔微微紧缩,神情难以置信:“你以前不是都——”
林晃偏头看向她:“王姐,你大概是对我有误解。”
清洁不当只是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他可以轻轻揭过,这种涉及到客人贵重财物的问题,如果不如实填写,很可能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他是很体谅保洁人员的辛苦,却也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现在看来,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王姐眼瞳微微震颤,仿佛第一天认识林晃。
林晃别过头,侧脸在灯光下一如既往地温柔内敛。
这世界真奇怪,他只是同理心强,待人温和,却总有人把这种特质当成傻子。
王先生撇嘴不屑:“文字记录能说明什么?万一你只是明面上过了个流程,暗地里把东西揣进自己腰包,又有谁能说清?这世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儿还少吗?”
林晃笑笑,指出他言语中的逻辑漏洞:“王先生,若如你所说,我一开始就不写进记录中,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更好吗?”
王先生一噎,交叠的双腿交换位置,向后一靠大喇喇摔进沙发:“行,张主管,把他说的那什么什么记录和表格找出来我看看!”
张衡点头称是,随即指使与林晃交班的同事去档案室取文件,不多时,同事便拿着找到的11月13日清洁质量检查表,与从工作记录簿中抽出的一张回来了。
王先生第一个凑过去看,看完哈了一声,似乎是气笑了,将两张薄薄的纸张劈手从同事手中夺过,塞给林晃:
“你自己看!”
崭新的A4纸边缘锋利,有些割手,底部被捏出轻微褶皱。林晃低头查看,同样的日期,同样制式的表格,他留在上方的备注不翼而飞,换成了一排整整齐齐地对勾,后面的工作记录也是同样如此,找不到任何关于袖扣的痕迹。
被调换了。
而且调换得不太用心,至少工作记录上的笔记跟他的字两模两样,只是就算林晃要求做笔迹鉴定,主管也不见得会同意。
如今袖扣就好端端的放在这里,还没有造成客人的重大财物损失,主管更没有理由为了他一个客房管家的清白大费周章做笔迹鉴定。
更何况,这检查表和工作记录十有八九就是主管调换的。
林晃心下了然,“哗啦”一声将两张纸整理叠放好,捏在手中。
张衡演都不演了,看都没看那两张纸,就仿佛已经知道了上面的内容:
“小林,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晃沉默片刻,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只听王先生嗤笑道:
“无话可说了是吧?”王先生起身从桌上拿走自己的袖扣揣进口袋,指着林晃看向张衡,“你是他的主管,你说,这怎么处理?”
张衡闻言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撑着桌子起身,办公椅随着起身的动作向后滑动。
证据已然确凿,张衡故作痛心:“这我一个小主管还真处理不了,他的处罚还需要由我们客房部总监来定夺。左右您的袖扣没丢,王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我是受害者,凭什么让我饶人?”王先生顿时不满,他似乎时间充裕,走到办公室门口瞪了林晃一眼,“意图偷窃,你这性质太恶劣了!走!带我去找你们客房部总监,我今天非得看到一个处理结果不可!”
张衡点头赔笑:“来,我带您去。”
林晃不置可否,跟着迈开脚步,他步伐不疾不徐,在刚刚走了没两步时,听到身后的王姐低低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林晃没有回应,随着张衡一步三回头的指引一路乘电梯下达办公层,见到了端坐在办公室的客房部总监。
张衡把大致情况跟总监说清,总监还未回应,张衡不经意看向办公室外,眼神一敛,起身作势就要离开办公室。
总监办公室采用的是全玻璃外墙,此时四周的百叶窗也完全没有关上,外间的任何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林晃顺着张衡的视线看去,发现不久前才离开酒店的谢怀昔此时刚好回来,随着他走进办公室的脚步,张衡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总裁办的大门随后合上,不知有什么要事要商量。
“……”林晃无言看着这一幕。
今天这件事的主导者是张衡已经毫无疑问,他在思考背后其实是谢怀昔指使的可能性。
总裁办的面积是所有办公室中最大的,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从外直射,照出整间办公室宽敞明亮的布局。
此时阳光照射的角度恰好将办公桌分隔成阴阳两半,谢怀昔随意地倚靠在办公椅上,线条冷冽的面容也被半边阴影笼罩,整个人神色晦暗不明。
“有事?”谢怀昔望向不请自来的行政层主管,声音淡漠疏离。
张衡讪讪微笑,谢怀昔没招呼,他没敢坐,站在办公桌前搓着手:“一点小事。我来给您送一桩把柄,或者,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谢怀昔问。
张衡:“想必您应该记得我们行政层的客房管家林晃吧?他遇上些事。”
谢怀昔眼神微变,一双凤眸眼皮微抬,眼神多了几分幽暗锐利:“什么事?”
张衡嘿嘿一笑。他观察过谢怀昔对林晃的态度,深知前者讨厌后者,但大概是身为总裁,不屑于对一个小客房管家出手,显得太过小心眼,所以一直没有什么行动。
要是由他出面,帮谢怀昔整治一下林晃,岂不是正合了谢怀昔的心意?
讨好了谢怀昔这位总裁,他不仅不用担心事业危机,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呢。
张衡仿佛看到光明的前途在向自己招手,眉飞色舞地将林晃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谢怀昔,言语间着重突出了自己的贡献。
说罢,他递给谢怀昔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算,顶多就是一个检查不力的工作失误;要是往大了算,您就是说他故意不报想偷东西,他又能怎么样呢?”
有些事情大不大,全看追究的人什么态度,有没有动心思。他相信谢怀昔会乐意追究的。
谢怀昔闻言良久沉默,微微直起身子,双臂支在桌面撑着下巴,嘴角勾起扯出个笑容。按道理这应该是个有温度的笑容,只是他半边脸笼罩在阴影中,张衡看过去,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弥漫开来。
谢怀昔似笑非笑:“这么说,我应该谢谢你?”
张衡闻言彻底放下心,心道稳了,连忙摆着手说不用:“举手之劳,您不必放在心上。”
谢怀昔颔首,道了一句“好”,便点亮电脑屏幕,通过内部系统拨出一个语音通话,不知打给了谁。
张衡大抵猜他或许是拨给客房部总监的,自觉不方便留在这里,便退出去关上门,笑呵呵回到总监办公室,等着看对林晃的处理结果。
这头,总监大致从张衡口中了解了来龙去脉,他与林晃接触不多,但也有了解,知道他是客房管家中满意度和好评率最高的,以前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纰漏,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你再没什么想说的了?”
林晃好似就等他这句了,点点头,冷静回答:“有。”
说罢,他当着总监与王先生的面,掏出制服内兜内装着的私人手机,打开相册:
“这是11月13日那天我拍摄的视频,因为发现有物品遗漏但有紧急情况没能亲自上交,我不太放心,在之后拍摄了房间二次打扫后的情况,包括那枚袖扣所在的床头柜抽屉内部。”
视频下方的详细信息精准显示着拍摄时间,总监按下屏幕中央的播放,静止的画面开始变幻。
最开始出现的便是床头柜敞开着的抽屉,四方的抽屉内部干净空荡,肉眼可见当时并没有那枚袖扣。
总监中途问王先生:“先生,您的袖扣今天是在这个抽屉找到的吗?”
王先生凑过来观看,画面拍摄角度刁钻,距离虽近,但床头、床单、地板的一角都能看到,位置清晰可见,赫然就是他今天发现袖扣的抽屉。
拍摄视角变幻,从床头柜抽屉到整个床头柜,再到整张床的角落均一览无遗,拍摄视角移动得不慢,却也不快,足以让人清楚地看到林晃所拍摄到的每个地点,都没有那枚袖扣的踪迹。
直到画面视角缓缓退出房间,定格在整个房间的全景照,最后将门合上落锁,都没看到一点袖扣的影子。
办公室内原本只有视频中林晃动作间产生的微弱底噪,此时播放结束,办公室内鸦雀无声,显得诡异地安静。
王先生显然依旧不服气:“当时抽屉里没有袖扣,万一是你今天得知我要过来,趁我抵达之前赶紧放进去的呢?”
林晃还没说话,总监先思索道:“不会有这种万一。王先生,您忘了?您今天来酒店找袖扣属于临时起意,没有提前通知过我们酒店方,关于您今天会来找袖扣的事,除了您自己,应该不会有任何人能提前知道。”
王先生顿了顿:“那距离他拍这条视频到今天,中间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呢,他随时可以把袖扣放回去。”
林晃定定看着他:“没有正当工作理由,我作为客房管家无法私自进入房间,如果王先生您不放心的话,可以要求看走廊监控,看看我在拍摄完这条视频之后,有没有进过2316的房间。”
他目光灼灼,语气自信笃定,让王先生也莫名开始犹疑,不用去看监控查证,他也有几分相信了林晃说的话。
离开时袖扣不在,期间也没有回过房间,倘若都属实,那林晃是清白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至于这枚袖扣是怎么回到抽屉里的……”林晃继续道,“自从谢总上任总裁后酒店流程规范不少,从走廊监控,到房卡的使用审批,一环环查下去,相信不难查出结果。”
在提到“谢总”时,林晃开合的薄唇微不可察停顿了一瞬。
即便谢怀昔不明缘由地讨厌他,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对方近乎无情的裁员与改革之后,短短几天,酒店的流程相比以前更严苛也更规范了,整体向好。
总监嗯了一声,这事实在蹊跷,而且针对的还是他客房部的金牌员工,即便林晃只是个基层管家,他都不由得想查明真相了。
一旁的王先生起初咄咄逼人,得知不是林晃后调转枪头也很快:“行,反正老子最近闲得很,这事我他妈也要追查到底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搞诬陷,把老子耍得团团转!”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玻璃门外清晰照出张衡的身影。
在看到总监点头后,张衡推门而入,探着脑袋好奇地观察一圈:“总监,都处理好了?”
总监张了张口,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响起,点亮屏幕,通话来自酒店内部,赫然是他们的总裁,谢怀昔。
总监按下通话键:“谢总?”
张衡听到这个名字,眼中射出精光,眼含期待地紧盯着总监的每一个神情变化。
不知谢怀昔在那头说了什么,总监面露诧异,随即抬眼看向办公室角落。
角落里,张衡站在林晃一处,心知肚明总监在看谁——必然是林晃了。
想必是从谢总口中得知了对林晃的处罚,所以不由得看向后者。
毕竟是自己的杰作,张衡心中隐隐期待。
会是什么处罚结果呢?
扣奖金?
以谢怀昔对林晃的厌恶程度,有点太轻了吧。
还是直接开除给客人一个交待?
那头,总监皱了皱眉:“什么?开掉三个人?!”
张衡暗自咂舌,谢总出手果然够狠,开林晃一个还不够,竟然连开三个。
挂掉电话,总监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张衡,根据谢总的指示,不用等明天,你现在就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