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甘之如饴 已是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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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衡迭星傍晚十分，天色昏暗。
飞行器抵达良园，恩佐提着食盒下来，自从上次马尔福铩羽而归后，良园内院便再也无人敢叨扰。
监视的人只停留在外院，恩佐独自进入了院落的大门。
推开朱红色的大门，院内寂静，唯有四角凉亭坐落于前边的空地上，一池鱼在水里游，再往里便是莱恩撒的寝殿，天色暗了，里面亮起黄色的灯，恩佐视力很好，能看到莱恩撒的影子。
这个院子只有自己能进去，此时此刻莱恩撒在里面等着他回来，而这世上如今唯一能接触到莱恩撒的也只有他。
恩佐的心神都因为这个念头动荡了一下。
他忍不住继续想了下去，如果他能和莱恩撒一辈子待在一起，哪怕是付出生命作为的代价他也愿意。
眼下不正好是时机么？要是莱恩撒得不到柯斯的消息，要是莱恩撒只能一直待在良园，三天后柯斯只能离开。
那么他所期望的一切都能成真，整个良园便成了只剩他们的世外桃源。相反莱恩撒一旦走出良园，那便是他彻底遭到厌弃的时候了。
恩佐脚步顿在原地，这个诱惑对他而言太大了。可随即恩佐唇角便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做不出任何欺瞒莱恩撒，违背莱恩撒意愿的事，莱恩撒的意愿永远凌驾于他的意愿之上。
恩佐推开门，莱恩撒坐在床榻上，半依靠着软垫，看着一本书，神情恹恹。
恩佐将食盒里的粥取出，布着菜：“殿下，今天买了药膳粥回来，吃一点好么？”
莱恩撒的眼神只是淡淡的在食物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毫无兴致的挪开。
“不了。”
恩佐手上的动作不停，将碗筷布置齐了，才走到莱恩撒身边，半蹲在身子。
他轻声哄着，一手端着粥，一手拿着汤匙：“尝一点好么？”
恩佐挖了一勺粥，递到莱恩撒唇边。
“啧。”莱恩撒皱眉，却还是低下头，就着恩佐的手喝了一口。
恩佐眸光闪动，又递了一勺粥到莱恩撒嘴边。
“不了，吃不下。”
只是喝了一口，胃里便涌上股气，莱恩撒摆手，示意恩佐端走。
“再吃一点好么？胃里垫点东西，晚上才不会疼。”恩佐夜里在床边下睡，莱恩撒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
之前晚上莱恩撒翻来覆去睡不着，睡着后又从睡梦中惊醒，或是睡着时胃疼直接疼醒了。恩佐总在夜间照顾莱恩撒，给他拿药倒水。
每次莱恩撒一身的汗，梦魇醒来，就这恩佐的手喝水的时候，恩佐都会仔细将莱恩撒额角的汗擦干。
他守在莱恩撒身侧，让莱恩撒先睡，莱恩撒不语，也不赶他走，看了眼恩佐便闭上眼睛，在恩佐的目光里，慢慢放松，直到再次睡过去。
恩佐想尽一切方法，能让莱恩撒能多睡一会儿，多吃点。
莱恩撒脸色冷了下来，胃里实在难受，可这会儿不吃，等下更难受。
莱恩撒：“别烦我。”
恩佐端着碗的手一顿，垂下眼再抬起眼的瞬间，神色恢复如常，再次劝到：“再吃三口可好？剩下的我留着，您后面想吃了再吃。”
恩佐的目光恳切，带着点痴，看向莱恩撒，莱恩撒沉默片刻，终于是点点了头。
莱恩撒吃到第三口，立刻摆手作罢，让恩佐赶紧收拾了去。
恩佐应下来，在一旁的矮桌上默默收拾餐具，莱恩撒则再次看起了手中的书。
恩佐的目光止不住落在了莱恩撒身上。
莱恩这段时间削瘦太多，又终日不见阳光，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瓷白，他神情淡漠的依靠着床榻上，对世间一切的事物都丧失了兴致，举手投足间还是那股矜贵感，像是尊金雕玉砌的神像。
恩佐看的出了神，目光太过赤裸，莱恩撒不再当作没看见，合上书，抬眼会看恩佐：“怎么了？今天回来就不对劲。”
恩佐一愣，只见莱恩撒皱着眉头，似是不满被盯着看，他连忙低垂下了视线：“没有的。”
莱恩撒见恩佐这幅躲闪的模样，探究意味更重，他起身走下了床铺，朝恩佐走去。莱恩撒清楚恩佐向来隐忍克制，如今几次三番看向自己后欲言又止，必定是有事。
恩佐的手攢成拳，紧握到发白，他害怕直视莱恩撒的眼神，往日莱恩撒便也脾气不好，看那时恩佐不怕，即使莱恩撒超他发再大的脾气，转头便也能过去。
可如今只是莱恩撒一个稍加不耐的眼神，恩佐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莱恩撒直觉恩佐有事，语气强硬起来：“我再说一遍，怎么了？”
恩佐沉默良久，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您…”您恨我么？恩佐想讲的是这个，可才说了个您，恩佐如梦初醒般打住，不让自己再说下去。
恩佐轻声呼出口气，回看向莱恩撒的眼睛，回应到：“今天在茶楼的餐厅吃饭，柯斯来找我了，他手里有一种药，能治好您的信息素病症。”
莱恩撒顿在原地，他看着恩佐的神色，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只是安慰自己的可能，但恩佐的神色太认真的了，黑色的瞳仁安静又深沉，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能治好我的病？”莱恩撒不可置信，却又止不住想要相信。
信息素紊乱药剂一旦推入，被改造后的身体是不可逆的，那么多雌虫都只能度过毫无尊严的一生，又怎么会被一支药剂治好。
可是万一呢？万一呢？
恩佐没有回答，莱恩撒上前两步，眼睛里泛着一丝光晕，这是自从病了后，恩佐第一次在莱恩撒的眼睛里看到。
“是，这是上将生前交给柯斯的，就是以防弥撒对您下手。”恩佐说着。
莱恩撒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他别过脸，背过身去，不愿让恩佐看到他泛着酸意的眼睛。
皇室无情，弥撒与其说是雄父，倒更像是个君主。埃加挲对莱恩撒而言才是唯一的至亲之人。他即是莱恩撒的雌父，又承担起莱恩撒雄父的职责。
自莱恩撒出生起就为他谋划，哪怕是已经消失在广袤无垠的宇宙里，也给了莱恩撒最后一次庇佑。
莱恩撒背对着恩佐，恩佐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肩膀先是细微的抖动着，后面弯下身来，快要蹲在地上，身体承载不住心里的情感而崩得很直。
恩佐怕莱恩撒摔倒，上前揽住莱恩撒，将他转过身来，莱恩撒想要挣扎，却被恩佐微微用力桎梏住，将莱恩撒的脸按到自己肩膀上。
“我看不到的。”恩佐说着，他知道莱恩撒不愿自己看到他情绪失控，他感受到怀中人的震颤，以及有点湿意的肩头，讷讷的开口，“没关系的…”
恩佐的手顺着莱恩撒的背，轻轻向下顺着拍，他想尽可能的安慰莱恩撒，不叫他那么伤心。莱恩撒不再挣扎，手指尖紧紧攥着恩佐的衣袖。
恩佐听到莱恩撒喉咙里传来抑制不住的呜咽，手指微微一顿，鼻尖也传来酸楚。他的心原来也会因为莱恩撒的伤心而伤心。
他陪着莱恩撒站了很久，直到怀里的人慢慢恢复了情绪，恩佐才继续说到。
“治疗是有风险的，需要全身换掉一半的血液，还会失去精神力，再也感知不到信息素。”恩佐的话语里止不住的涩意。他知道阻止不了莱恩撒，即使是有危险，即使是有代价，莱恩撒也一定会去治疗。
“我担心…”可是恩佐的心口还是被揪住了一样痛，他只能看着莱恩撒肩负他的责任，走向他的宿命。
恩佐怪命运不公，为什么偏偏是他的殿下去经历这一切，可莱恩撒却感谢上天垂怜，留了这一线生机。
“我知道。”莱恩撒说到，刚刚情绪的起伏让他的声音带着闷，“没有别的路了，只要能恢复正常，跟个正常人一样，而不是一个四处发情的野兽…”
莱恩撒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他对恩佐说到：“我要亲手杀了弥撒，为雌父报仇，还有索尔和爱丽莎，我要一点点全部讨回来。”大仇一日不报，他一日不得安宁。
恩佐对上莱恩撒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刚才情绪过激，此刻依旧泛着红，眼底则是一片黑，满是恨意与偏执。
“您会失去精神力，以及信息素，之前的标记也会一起消失。”恩佐出声，混在一堆重要的事里，小心的说出了隐秘的心事。
“那是不重要的东西。”莱恩撒语速又快又冷，若是能恢复，失去精神力又算得了什么，而信息素不过是雄虫还未待进化的野蛮部分，失去了更不足为惜。
果然。恩佐知道没有任何侥幸而言。
他僵在原地，一道寒意洞穿了他，将他从心脏到胃里冻了个遍。他听到莱恩撒的答案了，原来莱恩撒给他留下的标记，在莱恩撒的眼里从来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他也早就说过了，是他逼迫莱恩撒的，莱恩撒恨他，他也甘之如饴。
还能留在莱恩撒身边多久呢，仿佛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是在莱恩撒恢复身体后就将他驱逐，还是等莱恩撒彻底完成复仇，登上皇位。
恩佐闭上眼，默默的思量，他希望是第二种，就让他在多呆一会儿，重回帝星危险重重，他不放心莱恩撒独自涉险。
恩佐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在莱恩撒面前失态，他平静克制地说到：“我知道了，三天后的晚上，我接柯斯进良园，他会为您治疗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甘之如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