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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流涌动 再次来到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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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佟灵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宁钰的步伐。小姑娘第一次来香港,眼睛不够用,粤语和普通话交错的广播声里,她仰头看巨大的穹顶,嘴里停不下来。
“宁姐,那个广告牌上的人是哪个明星啊?好像TVB的……”
“宁姐,这里空调好足,我起鸡皮疙瘩了。”
“宁姐,我们待会儿吃什么?我想吃港式奶茶,就是电影里那种——”
……
“到了。”宁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佟灵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第一次来嘛。”
宁钰没说什么,伸手拎过她手上那个最沉的袋子,转身继续往前走。那袋子不轻,她单手拎着,腰背挺得笔直,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佟灵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宁姐我自己来——”
“没事。”
两个字,语气不重,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佟灵入职才三个月,跟着宁钰出来参加香港国际建筑峰会,本来紧张得连飞机上都睡不着。宁钰一路上话不多,总在不经意间把她照顾得很好——过安检时让她先走,登机时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现在又帮忙拎包。
出了航站楼,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香港的夏天像蒸笼。和北京不一样,北京的热是干的,躲进阴凉处就能好一半;这里的热是闷的,裹在身上,呼吸都带着水汽,像钻进了一个巨大的加湿器。
宁钰上车前抬头看了一眼天。
灰蓝色的天空,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停车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六年前,也是这个季节。
那时她刚毕业,拖着行李箱从机场出来,打车去林之琛的公寓,三十多公里的路,她在后座哭得不停抹眼泪,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到了公寓楼下,保安拦着不让进。她报了门牌号,保安打电话上去,没人接。她又报了林之琛的名字,保安说“业主不在家”。
她在楼下打了三十几通电话,每一通都是忙音,后来变成关机,再后来,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她站在楼下,抬头数到第十七层——那是他的窗户。
黑着灯,没有任何回应。
她在楼下站到凌晨两点,直到一场暴雨把香港浇透。雨水顺着风沾上发丝,裙摆贴在腿上,手机进水彻底黑屏了。她蹲在公寓楼下便利店门口,终于哭出了声。
没有人经过,没有人停下来。
最后她拖着行李箱重新回到机场,浑身上下都是湿的,柜台的工作人员看她那个样子,多问了一句“小姐你还好吗”,她点了头,说不出话。
她买了一张最早的机票回北京。
候机的时候,她靠着椅背,眼眶干得发疼,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宁姐?上车了。”佟灵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宁钰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
酒店是峰会指定合作的,位于维多利亚港沿岸,大堂里人不多,办理入住的前台服务生微笑着递上房卡。
“宁小姐,您的房间已升级为行政套房。”服务生的普通话带着粤语口音,“展位也调整到了主通道核心区域。另外,演讲顺序安排在明天上午的黄金时段第一场。”
佟灵眼睛亮了:“主办方好重视我们!”
宁钰接过房卡,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谢谢。”
她没有纠正佟灵,有些事没必要让一个小姑娘知道。
行政套房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一览无余。
天还没黑,海面泛着灰蓝色的光,几艘天星小轮慢吞吞地划过,拖出一条条白色的尾迹。对面港岛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像一片金色的刀锋。
佟灵趴在窗边拍照,兴奋地说:“宁姐你快看,那个摩天轮!夜景肯定超美!”
宁钰站在窗前,视线越过海面,落在远处某个不确定的位置。
六年前那个深夜,她站在林之琛公寓楼下,抬头数到第十七层,黑着灯,没有任何回应。
爱恨嗔痴,情深缘浅,结果都那样。
她收回思绪,转身打开行李箱,取出晚宴要穿的礼服。
晚宴在酒店三楼的宴会厅。
宁钰换好礼服,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黑色过膝裙,剪裁利落,锁骨链是银色的,细得几乎看不见。头发散下来,发尾微卷,遮住耳垂。妆容简单,粉底、眉笔、一支偏豆沙色的口红。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八岁,比六年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清晰了,眼神也不一样了,更清晰,更锐利,更坚定。
她转身出门。
佟灵在走廊等她,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看到宁钰,小姑娘眼睛亮了:“宁姐,你今天特别好看。”
“走吧。”
签到台设在宴会厅入口处,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整齐摆着来宾名单和签字笔。
宁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最后一笔还没落完,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
“宁小姐?”
面前的女人穿一袭正红色礼服,面料在灯光下闪着摧残的光泽,裙摆刚到脚踝,脖子上的钻石项链不算大,但切工极好,灯光一晃就闪出璀璨亮眼的光泽,五官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凌厉的漂亮,身后跟着一个拎包的助理,排场不大,但气场很强。
宁钰不认识她,这个人让她想起了少年时港剧里的业界精英。
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宁钰心里就有了些隐隐的预感。
“我是沈嘉莹。”对方主动伸手,嘴角带着得体的笑,笑容的标准程度,像练过很多遍,“久仰。听说你和之琛是老同学?”
果然来者不善。
宁钰握住她的手,力度适中,两秒后松开,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大学同学而已。”
沈嘉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在找什么——诧异?慌乱?还是别的什么破绽?
宁钰大大方方让她看,不躲不闪。
沈嘉莹笑了笑:“那很巧。我是之琛的未婚妻,沈嘉莹。沈氏集团的那个沈。”最后半句加得漫不经心,像在提醒什么,又像只是随口补充。
“恭喜沈小姐。”宁钰点头。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嘉莹微微挑眉,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宁钰一直在看她的表情,几乎不会注意到。她大概没料到这个反应——没有惊讶,没有变脸,没有任何她预期中的情绪外露。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沈嘉莹先移开目光,微微笑了一下:“那我先进去了。”
“请便。”
沈嘉莹带着助理走进宴会厅,红裙在灯光下晃过,很快被人群淹没。
佟灵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宁姐,她说的未婚妻——”
“跟我没关系。”宁钰打断她,抬脚往宴会厅里走,“进去了。”
佟灵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乖乖跟在后面。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水晶灯开得很亮,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镀了一层釉。香港建筑圈、地产圈的名流三五成群,举着香槟杯寒暄。粤语、英语、偶尔夹杂几句普通话,混在一起,嗡嗡的,像远处海浪的声音。
宁钰被安排在靠前的主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鲜花和烛台。同桌的还有几位内地来的设计师,彼此认识,见面寒暄了几句行业近况。
“宁钰,好久不见,你那工作室听说做得不错。”
“还行,在熬。”
“谦虚了,北京那个旧改项目是你做的吧?业内都在传。”
宁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佟灵坐在后排的员工区,远远地朝宁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宁钰微微点头,收回目光。
她端杯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碎开,有一点苦。
同桌一位香港本地的设计师放下酒杯,随口说:“今晚林氏集团的林先生也会来,他是峰会最大的赞助方。听说他很少出席这种场合,这次不知道什么风把他吹来了。”
旁边有人接话:“可能最近林氏要在内地扩张吧。”
“那也不至于亲自来。”
宁钰低头又喝了一口香槟,没接话。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一下,然后停住。
她不知道林之琛会不会来。
但主办方把她的展位调到核心区,演讲放在黄金时段,房间升了行政套——这些事不可能是巧合。
他要么是想见她,要么是想让她难堪,或者两者都有,真是阴魂不散。
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压了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回去。
灯光忽然暗了一半,宴会厅里的交谈声像被谁拧小了音量,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零星的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舞台。
主持人走上台,话筒里传出清晰的嗓音,带着职业化的热情:
“让我们欢迎本次峰会首席赞助方——林氏集团副总裁,林之琛先生。”
全场响起掌声。
宁钰的手握住酒杯,她握得很稳。杯中的香槟没有晃出一滴,指节泛白。
宴会厅大门打开,一束追光打过去。
他走进来。
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两侧投下阴影。面容比六年前更冷峻,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身量很高,走在红毯上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身后没有人,助理、秘书、随行人员,一个都没带。
他就一个人走进来。
全场几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举起了手机。
宁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变了。
她记忆里的林之琛不是这样的。大二那年在T大图书馆,他坐在她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问她“同学,你学建筑的?”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后来在一起了,北京冬天很冷,他会在她下课时递上一杯热奶茶,杯壁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他会在雪地里写她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站在旁边看,笑着说“我字写得还不错吧”。
他会拉着她的手走过学校里的每一条路,在深夜的天台上指给她看猎户座。他说“宁钰,以后我们一起做一个项目吧,你设计,我落地”。
那是二十岁的林之琛。
现在走进来的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丝当年的影子。
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停在了宁钰身上。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无数的灯光和人影,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像一支箭,不偏不倚。
宁钰一动不动。
她的后背贴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平静,呼吸平稳。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快了,快了半拍。
身旁的同行小声议论起来:
“林氏集团的接班人,听说刚从英国回来。”
“这么年轻就管地产板块了。”
“他怎么往这边来了?”
……
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模糊又遥远。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穿过人群,走过一张又一张桌子。有人站起来和他打招呼,他点头致意,脚步没停。有人伸手想和他握手,他握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离她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走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