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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非君子 师父(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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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深处,绾春楼的朱红楼阁隐在暮色里,檐角挂着的鎏金铃儿被晚风拂得轻响,混着楼内丝竹与笑语,成了这烟花地独有的靡靡调子。
宋霜序拨开攒动的人流,青衫下摆扫过黏着脂粉气的石板路,七拐八绕才站定在楼前。
“公子可是许久不来了。”
为首揽客的云岫姑娘眼波流转,皓腕缠上他臂弯时,腕间银镯蹭得他衣袖轻颤,身子软得像团云。
“云岫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宋霜序指尖微蜷,借着拱手的动作轻巧避开,衣料擦过她指尖时带起缕清风。
“劳姑娘挂心,”他目光越过她往楼上瞥,檐角阴影恰好落在他眼睫上,“在下是来找绾烟姑娘的,还烦请引路。”说罢他从腰间掏出几枚碎银塞到她手里。
云岫看见后把银子往腰间荷包里一揣,嘴上却撇了撇:“哼,绾烟绾烟,又是绾烟——她到底有什么好?这头牌的位置,怕是坐不长久了,也不知物极必反的理。”她抱怨归抱怨,还是转身掀了珠帘,“随我来吧,她在楼上。”
“多谢姑娘。”
他叩门时指节撞在梨木门上,闷响混着里头的琴音都散了。
“请进。”里面传来柔和的女声,来开门的却是个年纪不过十五六的小丫鬟。
屋内没点灯,只凭窗棂漏的日光照见陈设——紫檀木案上摆着青瓷瓶,插着两枝新荷,香炉里焚着香,烟缕缠上桌上放着的琴,倒比楼外的脂粉气干净。
抚琴的女子停了手,素白的指尖悬在弦上,转过来时,鬓边银花在日光里闪了闪:“宋公子,坐,阿芷,出去。”
小丫鬟轻步退下,门轴“吱呀”一声打开复又关好。
“姑娘近来可好?”宋霜序坐下时,衣摆正蹭过冰凉的椅面。
绾烟眼尾弯起,笑意漫到眼底,连声音都软了几分:“托公子的福,前阵子的麻烦,总算有了着落。”
“那就好。”宋霜序松了口气,指尖在袖中蜷了蜷,“那场戏倒没白做,后来听说章家少爷退了婚,名声也臭了,该不敢再骚扰别家姑娘了。”
“不止呢。”绾烟起身时,裙摆扫过香炉,烟缕被搅得散了些,她从书柜暗格里摸出个木盒,盒面雕着缠枝莲,纹路里嵌着细金,“我前些日子又送了他份大礼,如今怕是连章家大门都不敢迈出,商贾之家,没实权,真被抓进官府,可就难出来了。”
木盒放在桌上时轻响一声。
“公子要的东西。”
她往他跟前推了推,指腹蹭过盒沿的金纹。
宋霜序接过塞进锁灵囊,囊袋上的符文闪了闪:“谢过姑娘。”
他起身要走,绾烟却追出来,廊下风轻拂着她的衣袂:“公子不打开看看吗?”
“不必。”他回头时,残阳散发的光落在他侧脸,在睫毛投下浅影,“我知姑娘会信守承诺。”
“哈……”绾烟笑出声,指尖绞着袖角,“公子说得对,依附外人谋不得以后,这话我记着。”
宋霜序的身影渐远,绾春楼的丝竹声被抛在身后,等走出镇子,脚下的路渐渐生了草,风里带了泥土气。
他正走着,靴底忽然蹭到片濡湿——是血迹。
几丈外的草地上有打斗的痕迹,断枝上挂着撕裂的衣料。“不好!”他心猛地一沉,指尖掐诀,传送符在掌心燃成金芒,眨眼间便到了小院门口。
“师父!顾砚棠!墨卿!你们……”他踹开门,话音却卡在喉咙里——院里没见厮杀,床上倒躺着个人,沈云栖正端着药碗,一手捏着那人下巴,把汤药往里灌,动作利落得很。
“……没事吧?他是谁?”
沈云栖把空碗往旁边一放,指腹蹭掉溅在袖口的药汁:“他是你素未谋面的师叔——江衔月,就是那常年来找我打架的。”
“所以……你其实没事?”宋霜序攥着门框的手松了松,指节泛白。
“我该有事?”沈云栖挑眉,语气带了点无奈,“你这死小子一天天能不能盼我点好啊。”
“不是。”他指了指院外,“我在几里外见了血迹……”
“哦,那是你师叔的。”沈云栖用布巾擦了擦手,“本来没打算打伤他,谁知哪个门派的缺德弟子布的捕兽陷阱,被他踩了,就晕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顾砚棠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晚些吗?”他肩上扛着大包小包,油纸袋里的点心香飘了进来,身旁墨卿却两手空空,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出了点变故,提前回来了。”宋霜序没多说,只问起关于江衔月的来龙去脉。
“就那样呗。”顾砚棠把点心往桌上一放,油纸“哗啦”响,“师父把师叔背回来时他就这样,过会儿该醒了,说真的,师叔也执着,追着师父切磋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也是奇了。”
他话刚说完,床上的人眼睫颤了颤。
江衔月睁眼就见沈云栖师徒四人围着他,目光齐刷刷的,看得他头皮发麻,他倒宁愿没醒——这回他是真闯到自家师弟地盘了。
“师父,师叔怎么不说话?难道嗓子也伤了?”顾砚棠凑过去,眼睛一眨一眨的。
“许是吧,”沈云栖勾了勾唇,“也可能是不好意思。”
“啊?”顾砚棠摸了摸头,没懂,索性坐到桌边拆点心,“师叔,不是我不给你吃,是病人不宜吃荤腥油腻的。”他冲江衔月又眨了眨眼,拿起块桂花糕咬了口。
沈云栖本想拍江衔月的肩,见他肩上缠着纱布,手又缩了回去:“江师兄有什么需求,尽管说,我陪你到伤好。”
“别扯皮。”江衔月突然坐起身,声音虚弱却执着,他盯着沈云栖的背影,“沈云栖,你当真不打算回去见师父?”
“哎呀,我想起还有事没办……”沈云栖转身就拽宋霜序要往外走,“小霜序,走,跟师父去后山泡温泉,跟你师叔打架累着了,去松松筋骨。”
见他不说话,江衔月咳嗽了两声,又道。
“…你最好是一辈子不回去……可要说到做到,沈师弟。”
沈云栖这回明显身子顿了顿,紧接着,他拽着人快步出去,倒像没听见江衔月的话似的。
阴影里的墨卿抬眼,看了看沈云栖的背影,又看了看江衔月,眸色深了深。
“他们怎么了?”顾砚棠嘴里塞着点心,含含糊糊地问。
“没事,吃你的。”墨卿递给他杯茶。
“哦。”顾砚棠乖乖接过来,没再追问。
墨卿看着他懵懂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傻人有傻福,他这般心如稚子,倒比他们快活。
后山温泉雾气蒸腾,白汽缠上松枝,沾得叶尖亮晶晶的。
“师父,你和师叔之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宋霜序蹲在银杏树下,用铲子刨着土,酒坛的陶色渐渐露了出来。
“先把酒挖出来。”沈云栖坐在温泉边的青石上,衣摆被水汽打湿了些。
宋霜序把酒坛抱过来,坛口封着的红布沾了泥。
沈云栖接过,拔开塞子,酒气混着水汽漫开,他仰头喝了大半,喉结滚动,白皙的颈上沾了点水珠,被水汽蒸得泛了红。
“你也脱了衣服进来,”他抹了把嘴,眼角带了点湿意,“都是男子,不必拘礼,而且我也不在乎什么师徒礼节之类的。”
宋霜序愣了愣,耳尖先红了。
“…好。”
他含糊的应了句就指尖解着衣扣,一层一层往下脱,最后只留了条裘裤,下了水时,温热的泉水漫到腰际,烫得他指尖颤了颤。
“既然没酒杯,那就碰坛吧。”沈云栖把坛口往他那边递了递。
宋霜序与他碰了碰坛也跟着喝了口,酒液辣得他喉咙发烫。
他这些年多为生计奔忙,极少这样喝酒,直到近年安定了,才偶尔敢享受一番。
“我原本是师尊捡回来的……”沈云栖靠在池边,眼睫上沾了水汽,像落了层霜,话渐渐多了,脸上也携带着醉意。
宋霜序静静听着,从他零碎的话里拼凑出过往——他被师尊捡回玄霄门时,师兄江衔月已在那儿很久了。
起初沈云栖以为师尊对谁都温和,后来才知那份偏爱只是对他,江衔月待他也从那时起渐渐冷了,常常眼神里满是嫉妒,话里也带着刺,总怪他夺走了师尊的关注。
他解释过,沟通过,却没起到什么作用,最后他留了封要云游四方的信,离开了玄霄门——他想让岁月证明自己“清白”,也想让江衔月明白,是他自己执迷不悟。
“师父,不用解释,我信你。”
宋霜序伸手,指尖快碰到他脸颊时,又轻轻缩了回来。
“哈哈哈……还是我徒弟好。”
沈云栖笑起来,本想要再喝酒,却发现坛底空了,他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坛,懊恼地皱了皱眉。
“我想……许是师叔喜欢师祖。”
宋霜序轻声说。
“……什么?”沈云栖混沌的脑子忽然一清,对他眨了眨眼,“我没听清……算了,许是不重要。”
他为自己找借口开脱,假装没听到宋霜序在说什么。
“是啊,不重要。”宋霜序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水汽,“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师父……”
沈云栖愣住了,疑心是自己喝了假酒。
可下一刻,他的唇上就贴上片温热,还夹带着酒气,那触感软得像云。
一定是梦吧。他想。
对,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