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仙》hylinone871

4、第 4 章

　　第四章

　　“这些是练习用的。”字鱼拿起一个木偶，“今天教你最基本的操控术——分神引线。”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银色的丝线，细如发丝，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丝线一端系在木偶的后颈，另一端……

　　“闭上眼睛，感受这缕丝线。”字鱼将丝线的另一端递给魏婴，“用你的意念去操控它，就像控制自己的手指一样。”

　　魏婴依言闭眼。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丝线冰凉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想象丝线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忽然，指尖传来微弱的颤动。魏婴心中一喜，继续集中意念。那颤动越来越明显，终于，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在的感知——一条银色的线连接着他的手指和木偶的后颈。

　　“动……”他在心里默念。

　　木偶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成功了！”魏婴睁开眼，兴奋地看向字鱼。

　　字鱼笑着点头：“很好。不过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机关术，要能同时操控数十、数百根丝线，让傀儡做出复杂的动作。那需要极强的精神力和精准的控制力。”

　　魏婴不以为意，继续练习。他让木偶抬手，抬脚，弯腰，虽然动作笨拙僵硬，但确实在一点点进步。

　　字鱼在一旁看着，心中既欣慰又忧虑。魏婴的天赋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三个月就能入门分神引线，这种速度放在修仙界也是惊人的。

　　可她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晚上泡药浴时，魏婴发现字鱼有些心不在焉。她往浴桶里加药材时，差点把一整瓶灵芝粉都倒进去。

　　“姑姑，你怎么了？”魏婴趴在桶沿问。

　　字鱼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水烫不烫？”

　　“不烫。”魏婴摇摇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姑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字鱼在桶边坐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阿婴，姑姑可能……不能一直陪着你。”

　　魏婴心里一紧：“为什么？”

　　“三年后，东海龙门开启。”字鱼的声音很轻，“我是水族，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去跳一次龙门。成了，就能化龙；不成……”

　　她没说完，但魏婴听懂了。不成，就会死。

　　“能不能不去？”魏婴小声问。

　　字鱼摇头：“这是我的道。就像你爹爹当年选择离开江家去做游侠一样，有些路，是必须要走的。”

　　魏婴低下头，药浴的水汽熏得他眼睛发酸。三个月来，字鱼是他唯一的亲人，教他识字，教他练功，在他做噩梦时哄他睡觉，在他想爹娘时陪他说话。他无法想象没有字鱼的日子。

　　“那……那我跟姑姑一起去！”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也要跳龙门！”

　　字鱼被他逗笑了：“傻孩子，龙门只有水族能跳。你是人，去了也没用。”

　　她伸手摸了摸魏婴湿漉漉的头发：“所以阿婴，你要好好学。三年时间，姑姑会把能教的都教给你。等你学会了，就算姑姑不在了，你也能保护好自己。”

　　魏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进药浴里：“我不要姑姑不在……姑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变成龙回来找我！”

　　“好。”字鱼替他擦掉眼泪，眼眶也有些湿润，“姑姑答应你，一定努力成功。到时候，我变成一条威风凛凛的龙，带你飞遍天下，好不好？”

　　“拉钩！”魏婴伸出小拇指。

　　字鱼也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拉钩。”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大一小，紧紧依偎。

　　那天晚上，魏婴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字鱼真的变成了一条红色的龙，在云层中穿梭，鳞片反射着阳光，耀眼夺目。他坐在龙背上，飞过高山，飞过大河，飞到一个开满莲花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们。那个人转过身来，是魏婴记忆中的爹爹，微笑着张开双臂。

　　“阿婴，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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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意洞天，中庭药池。

　　池水是淡淡的碧绿色，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奇特的药材——有发光的珊瑚碎片，有会旋转的银叶草，还有像星星一样闪烁的磷光孢子。这些药材在池水中缓缓溶解，释放出精纯的灵气，将整个中庭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之中。

　　魏婴盘膝坐在池心的一块玉石台上。三个月来，他每隔七日就要在这里泡一次药浴，但今天不同。字鱼说，他的基础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可以尝试第一次正式的灵气吸纳。

　　“闭上眼睛，运转龟息大法。”字鱼站在池边，神色严肃，“记住，灵气入体时可能会有些不适，但一定要守住心神，引导它们在经脉中循环。我会在外面为你护法。”

　　魏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龟息大法的口诀在心中默念，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缓慢。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开始向自己汇聚，像无数细小的光点，透过皮肤渗入体内。

　　起初是温热的，像泡在温泉里。那些光点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带来舒适的暖意。魏婴按照字鱼教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引导它们沿着任督二脉循环。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渐渐地，灵气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如果说刚才还是涓涓细流，现在就成了奔腾的江河。魏婴开始感到吃力，那些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胀痛的感觉。

　　他咬紧牙关，继续运转功法。汗水从额头渗出，混入池水中。碧绿的池水开始泛起金色的涟漪，那是灵气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异象。

　　外间，字鱼感知到中庭内灵气的变化，眉头微微蹙起。这动静比预想的要大得多。她掐了个法诀，在药池周围布下一层隔音结界，以防灵气波动外泄。

　　池中的魏婴已经到了极限。

　　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撑破他稚嫩的经脉。他试图减缓吸纳的速度，却发现根本做不到——那些灵气像是认准了他，拼命往他身体里钻。

　　“坚持……要坚持……”魏婴在心中默念，意识却开始模糊。

　　他仿佛看见了许多画面。有爹爹背着剑在月下行走的背影，有娘亲在灯下缝补衣物的侧脸，还有江叔叔抱着他回莲花坞时温暖的笑容……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了一段吟诵。

　　那声音古老而晦涩，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镇生者之魂，安亡者之心，赎未亡之罪，轮未竟之回……”

　　声音在脑海中回荡，激起层层涟漪。魏婴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却本能地感到一种莫名的悲怆，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场持续千年的离别。

　　紧接着，又有一个清越的少女声音响起，吟唱起一首诗歌：

　　“平江柳色青，花月遥相守。岁岁复年年，逢此冰消后。几回沧海平，山雪别云岫。一眼万年轻，唯此心如旧。”

　　这诗句比刚才的咒文易懂，却更加令人心碎。魏婴仿佛看见一条江，江边杨柳年年青翠，花与月岁岁相守，可江边等待的人，却始终没有等到要等的那个人。

　　然后，更多的声音涌了进来。

　　有兵器相交的铿锵声，有术法爆炸的轰鸣声，有凄厉的哭喊，有绝望的嘶吼……还有无数零碎的话语，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师弟……快走……”

　　“掌门……护山大阵破了……”

　　“把传承……传下去……”

　　“洞庭一脉……不能绝……”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疯狂地冲击着魏婴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被撑破的水囊，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鲜红的血珠从眼角、鼻孔、耳道、嘴角缓缓溢出，滴落在碧绿的池水中，晕开一朵朵妖异的红花。魏婴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可见灵气乱窜形成的凸起，像是有无数小虫在爬行。

　　百意洞天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正在偏殿修炼的字鱼猛地睁开眼睛。地面在摇晃，书架上的书册哗啦啦往下掉，墙壁上的水幕泛起不正常的涟漪。

　　“阿婴！”

　　她瞬间想到中庭药池里的孩子，顾不得整理仪容，化作一道红影冲了出去。

　　震动越来越剧烈。千机庭里那些机关傀儡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有些小型木偶甚至倒在了地上。正中央的迦楼罗机架虽然没有移动，但眼眶里的红宝石开始明灭不定，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了。

　　字鱼冲进中庭时，看见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魏婴仍然坐在池心玉台上，但周身已被浓厚的灵气包裹，那些灵气呈现出肉眼可见的金色，像蚕茧一样将他层层包裹。更可怕的是，孩子的七窍都在流血，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阿婴！”字鱼纵身跃入池中，也顾不得药池的禁忌，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