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常莞青

41、设计稿

　　慕子柯回到了杭州的那套房子。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又带着一丝久未居住的清冷。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在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下，轻轻浮动。

　　乌泽屿并没有跟她一起上来，雯姐临时找他有事，事情紧急，他不得不先过去处理。慕子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顺手将他的行李也一并带了过来。

　　其实两地并不算很远，乌泽屿已经贴心地将两人的行李送到了单元楼下，她只需要轻轻一提，就能顺利上楼。对于这一点，慕子柯心里是暖的，乌泽屿向来细心，总能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妥当。

　　进屋之后，慕子柯先走到客厅中央，伸手将覆盖在沙发、茶几、电视柜上的白布一一掀了下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扬起的细小尘埃让她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眼。

　　她开始慢慢打扫卫生。

　　其实房子本身并不脏，只是空置了一段时间，表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慕子柯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着家具的边缘，动作轻柔而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物品。她喜欢干净整洁的环境，尤其是在属于自己的小窝里，每一处角落都要舒舒服服的。

　　阳光慢慢移动，从客厅的一头移到另一头，房间在她的打理下，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明亮与温馨。

　　就在她准备走进卧室整理床铺的时候，客厅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安静，慕子柯从房间里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灰尘，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禾淼淼，她最好的朋友。

　　慕子柯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终于接电话了，你应该已经到杭州了吧。”禾淼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轻快又熟悉，带着一贯的直爽。

　　慕子柯顺势往沙发上一坐，身体微微向后靠去，卸下了刚才打扫的疲惫。

　　“嗯，到了，中午十二点就到了，现在还在打扫卫生。”她轻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

　　“哦～”禾淼淼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立刻多了几分八卦与试探，“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个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慕子柯弯了弯唇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光滑的边缘。

　　“什么事啊，你先说说有什么吸引我的吧，说得动我，我再考虑。”

　　禾淼淼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这你可算问对人了！据我所知，最近有一位很有想法的新锐导演，正在筹备一个现实和虚拟结合的沉浸式项目，简单来说，就是可以让人完全进入故事里，沉浸式体验角色人生，和角色真正共感，不是简单的演戏，而是亲身去活一遍。”

　　慕子柯微微思索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之前玩过的沉浸式剧本杀。

　　“那和我上回玩的剧本杀差不多吧。”她淡淡说道。

　　“我也感觉像！但级别完全不一样！”禾淼淼连忙解释，“这个是专业团队制作，有完整的世界观和剧情，体验感超强，你要不要试试？我可以帮你直接联系导演，争取一个名额。”

　　慕子柯心里微动，却没有立刻答应。

　　“那你知道大概的剧情吗？总不能让我稀里糊涂就进去。”

　　禾淼淼马上开口，语气带着推荐的认真：“项目改编自一本小说，名字叫《凡钰不浊》，讲述的是一位深宫公主，从小目睹母亲惨死，从此隐忍多年，以身为棋，步步为营，只为报杀母之仇。在这场复仇里，就连她真心爱着的人，也被她算进了局中，到最后，大仇得报，她却选择亲手结束一切，归于沉寂。”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以去看看这本小说，我感觉还不错，人物很立体，特别适合你这种共情力强的人。”

　　慕子柯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我觉得配音这个事业还不错，我挺喜欢的。加上我最近还有别的安排，时间大概率会撞在一起，就不折腾了。”

　　电话那头的禾淼淼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她忽然想起，慕子柯和乌泽屿刚刚订婚不久，正是需要朝夕相处、培养感情的时候。如果因为一个项目分开太久，万一中间出现什么意外，姐妹的幸福不就白白溜走了吗？

　　想到这里，禾淼淼也不再勉强，只是语气认真地叮嘱了一句。

　　“那好吧，但你记住，千万不要恋爱脑，感情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别委屈自己，也别为了谁放弃自己的生活。”

　　“好，我知道了。”慕子柯轻声应下，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有这样一个时刻为自己着想的朋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电话挂断之后，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慕子柯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微微出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写词作曲吗？最近脑子里空空的，完全没有灵感，强行动笔只会显得生硬又敷衍。

　　接配音工作吗？暂时也没有合适的单子找上门，她在这一行还不算资深，人脉和路子都还在慢慢积累。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大学专业。

　　慕子柯大学主修的是服装设计，大一那年偶然接触到配音，才慢慢喜欢上用声音诠释角色的感觉。但在心底深处，她对设计依旧有着难以割舍的热爱。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以前上学的时候，专业老师总说她的设计稿太花里胡哨，不够稳重，不符合主流审美。她那时候年轻气盛，还和同学小琪在背后偷偷吐槽，说老师年纪大了，根本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如今再回想起来，只觉得幼稚又可爱。

　　思绪飘到这里，一个清晰又大胆的念头，忽然在她心里亮了起来。

　　她可以把自己以前所有的设计稿，全部真正做出来。

　　不是随便画画，也不是留在纸上的空想，而是一针一线，变成实实在在的衣服。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说起来简单，可真要执行，工作量大得吓人。慕子柯那一沓厚厚的设计稿，从高中画到大学，堆起来几乎能压到她，风格更是五花八门。

　　有飘逸大气的古风襦裙，有韵味独特的民国旗袍，有简约个性的现代时装，甚至还有一些是她脑洞大开、幻想出来的奇幻风格服饰，每一张都承载着她当时的心情与灵感。

　　她越想越觉得兴奋，原本空落落的心里，瞬间被填满了目标。

　　就在她望着那叠设计稿发呆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轻轻的开门声。

　　乌泽屿回来了。

　　他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赶到家的，一进门，身上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意，手里却拎着两杯刚买的奶茶，杯身冒着淡淡的热气，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香甜的味道。

　　看到屋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乌泽屿微微有些惊讶。

　　“都收拾好了？我还说等我回来帮你一起弄呢，你一个人多累。”

　　慕子柯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他，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屋子里面也不是很脏，就是一点灰尘，随便收拾了几下就好了，不费劲。”

　　乌泽屿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奶茶放在桌上，又顺手把行李拉到角落放好。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别累着，我去打扫阳台，那边灰尘多一点。”

　　他刚转身准备走向阳台，慕子柯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布料在指尖微微摩擦，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撒娇。

　　“你先陪我一会儿嘛！不要急着干活。”

　　乌泽屿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沙发上仰着头看他的女孩，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

　　他没有再坚持，乖乖转过身，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好，都听你的。”

　　他拿起桌上的奶茶，细心地从袋子里取出来，又拆开吸管，一点点插好，动作熟练又自然，随后将其中一杯递到慕子柯面前。

　　“草莓味的，你最喜欢的。”

　　慕子柯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她低头轻轻喝了一口，香甜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甜度刚刚好，一点都不腻。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还不错，很好喝。”

　　乌泽屿看着她小小的满足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下移，落在了桌上摊开的一叠画纸上。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与色彩，款式各异，一看就知道是服装草图。

　　他微微挑眉，轻声问道：“你是要重新开始设计衣服？”

　　慕子柯放下奶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那些熟悉的稿纸，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与坚定。

　　“这些都是我大学的设计稿，还有一部分是我高中上课无聊偷偷画的，一直都只是停在纸上，没有真正做出来过。最近刚好没什么工作，我准备挑战一下自己，把它们全都做成成品。”

　　她说得轻松，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工程。

　　那么多风格，那么多尺寸，从选料到打版，再到裁剪、缝制、细节修饰，每一步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但她并不觉得麻烦，反而充满了期待。

　　慕子柯自从毕业以来，生活一直过得安稳又滋润。

　　爸妈离世得早，却把大部分遗产都安心留给了她，足够她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加上她本身性格勤俭，不爱铺张浪费，偶尔接一接配音的工作，赚点零花钱，剩下的时间自由支配，日子过得惬意又自在。

　　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看别人脸色生活，这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状态。

　　可她心里始终清楚，人不能一直这样闲散下去。

　　她需要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事情，一件能让她投入热情、感受到成就感的事情。配音是热爱，而设计，是刻在骨子里的初心。

　　以前总觉得没时间，总觉得有各种借口拖延，可现在，她不想再等了。

　　乌泽屿静静地听着她说完，没有打断，也没有轻率地反对，只是眼神专注地看着她，认真倾听她的每一句话。

　　等她停下，他才轻轻开口，语气里全是支持。

　　“很好啊，你喜欢就去做，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如果需要帮忙，或者缺什么材料、工具，随时告诉我，我来帮你准备。”

　　慕子柯心里一暖，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有爱人的理解与支持，好像再难的事情，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奶茶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桌上的设计稿静静摊开，每一根线条都像是在等待着被唤醒。

　　杭州的午后安静而美好。

　　慕子柯忽然觉得，回到这座城市，回到这间属于他们的小窝，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以前她总在迷茫，不知道未来该往哪个方向走，一会儿沉迷配音，一会儿怀念设计，一会儿又想安安静静享受生活。可现在，她心里忽然清晰了。

　　不必非要二选一，喜欢的事情都可以慢慢做。

　　配音可以继续，设计也可以捡起来，感情可以好好经营，生活也可以认真对待。

　　她不需要成为谁，不需要按照别人的期待生活，她只需要做慕子柯，做那个喜欢画画、喜欢声音、喜欢温暖、也喜欢坚持的自己。

　　乌泽屿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亲密。

　　“累了就再歇一会儿，晚上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就当是庆祝我们回到杭州，也庆祝你重新开启自己的设计之路。”

　　慕子柯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眉眼，笑着点了点头。

　　“好。”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动窗帘微微晃动，房间里安静又温馨。

　　那些还未实现的梦想，那些藏在纸稿里的热爱，那些细水长流的感情，都在这个普通的午后，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