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妖丹能长生》青昭映林

93、开窍 许久，君梦

　　许久，君梦结束了这个吻，悄然伏下身子，趴在他胸口轻轻喘息。双臂依旧紧紧抱着他，妖力一直维持着不散，脸颊一片绯红。

　　兴许是将“炉火”扇得太旺，有点发热了吧。

　　鼻尖蹭过他的锁骨，重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当微弱的心跳透过耳膜，君梦刚刚还雀跃的心境又瞬间坠了下去。

　　她静静地捕捉那点声音，脑海不禁回想起两人相伴的点点滴滴。

　　虽说自小就十分亲近，她也总是贪恋他的怀抱，就连长大后心里隐隐开始有了男女之别，却还是下意识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只是从那时候起，她对他似乎就不单单是对哥哥的依恋了。

　　走路累了要背、耍赖着想抱，这样单纯的触碰好像已经不能填补她内心莫名的缺失了。

　　她偶尔会渴望得到他更加亲昵的接触，自己也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他。

　　村里恩爱的叔姨伯婶们亲密的画面不时在头脑里闪现，她不再觉得好笑，不再觉得这是要捂住眼睛的羞耻。

　　因为她……竟然也想和桃哥这样~

　　似乎只有这些亲密无间的举动，才能将她心底空落的那一块填满。

　　桃哥的身体从来都很温暖，让她时不时就忍不住想扑过去，就像现在这样，全全面面地贴近他，没有人和事会来打扰，也没有“长大了就不可以了”的规矩要去遵守，她可以一直一直依偎在这宽阔的胸膛。

　　可是，现在他的胸膛好冷，一向强劲的心跳声还比不上一只饿了几天的小猫。

　　那双总是逮住她“不经意间就要掏兜”的大手，现在连动也不能动……

　　就连教训她时都盖不住的温柔声音，现在却任由她如此放肆也不肯吭声……

　　她眼眶突然酸得发胀，喉咙哽得难受，鼻内也堵塞得只能用口呼吸，脸颊被什么东西抚过换来一阵酥痒。

　　一道道水痕滑过她的侧脸，无声无息淌向他的胸膛，又沿着两人紧贴的地方浸出一片湿润。

　　这个吻，安抚了她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情愫，也彻底推开那道不敢逾越的大门。

　　其实早在琉璃港客院那次，桃哥先一步对她示好时，她就应该回应的……为什么要推开他呢？明明早就对他倾心了呀，他们之间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是需要躲避的。

　　“桃哥……”
　　“……我想你……你、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我好害怕……”
　　她双肩颤动得厉害，细碎的抽泣声被她埋在兽皮被里……

　　——雨滴为什么会这么滚烫？

　　顾桃沉睡在朦胧的意识里，任凭那一颗颗水渍砸向他、淹没他。

　　身体的寒与雨滴的热相互冲撞、融合，穿透层层枷锁，腐蚀着包裹他的坚硬外壳，让他在这片迷雾里愈发浑浑噩噩。

　　接着，极尽压抑且带着哭腔的呢喃一遍遍扎进他开裂的神识里。

　　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揪心。

　　梦儿……

　　是你在哭吗？

　　不要哭……乖，过来我抱抱……

　　他想张开怀抱，可双臂沉重如寒铁，四周再度裹来的黑暗黏腻就像最强蛛娘织的丝网，死死缠着他。

　　他心急如焚，不管是抬手，或是想发出声音，还是想告诉她：别怕，我在！通通都做不到。

　　这份无力瞬间在挣扎中变得愤怒，他反抗、怒吼、撕扯着周身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困缚。

　　就在他神魂震荡之际，这场淅淅沥沥的热雨冲刷掉寒池上残留的冰晶，烫得他浑身一滞。

　　终于，他借助这股暖意猛地冲出令人窒息的混沌，如溺水之人总算抓住稻草浮出水面，重重吐出那口气。

　　外界的感知在这一刻逐渐变得明朗。

　　压在身上的轻微重量和炽热细腻的肌肤，紧紧与他贴合在一起，胸膛上有发丝披散的触感，有止不住颤抖的起伏，还有耳鸣过后传来的哽咽声。

　　此刻的她……该有多难过啊？

　　他想抱紧她，想低声哄她，想替她吻去汹涌的泪水。

　　可这次无论怎么全力去拼、去喊，换来的却只有骨头折断般的剧痛，这副没用的躯壳不再受他控制，根本不为所动。

　　所有的急切都被挡在一堵推不开的墙后，直至无力，最终妥协。

　　他挣不动了，在识海里憋闷得发慌，只能轻喘着叹息。

　　别哭……
　　我在……

　　……

　　陆以乐搓掉手上结痂，露出发红的嫩肉。
　　“老叶，都三天了，就这么由着她不吃不喝么？”

　　“……”叶远楠抬起脸朝小屋看了一眼，突然撑地起身，接过彩儿端来的食盆，“走，塞也得给她塞下去！”

　　陆以乐正有此意，提起一旁的水罐和瓷碗颠颠跟上。

　　两人冒着被邪恶狐狸咬死的风险，一脚踹开房门，冲进去就要抓狐。

　　？？
　　那只白色狐狸乖乖窝在顾桃果露的胸口，从兽皮被中拱出小脑袋，半睁着困倦的眼神瞅向他们。

　　两人顿时偃旗息鼓。

　　陆以乐抓了抓后脑勺，“梦儿，我们给你送吃的来了，你多少要吃点……”

　　白狐张大了嘴打个哈欠，眨眨眼。

　　叶远楠见她不再像之前那么抗拒他们的打扰，想来是饿晕头已经没那个精力了，于是试探着靠近。

　　直到跟前，白狐也一声不吭。

　　他利落地一蹲，自觉撕下一块肉递过去，“啊~~~”

　　白狐斜了他一眼，乖乖衔住肉条，嚼巴嚼巴咽下去。

　　两人不由为之一振。

　　陆以乐也赶紧将水罐子端过来，盛了一小碗送至狐嘴边。

　　白狐将脑袋埋进碗里，探出红红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往回卷。

　　她始终盘踞在顾桃的胸口，替他温暖那颗心脏，不愿意挪开一点。

　　地铺边蹲着的两人见她总算肯进食，都松了一口气，一个忙着喂肉，一个伺候喂水，哪还有闲功夫计较那么多。

　　饱了。
　　白狐不再张嘴，舌头沿着嘴角刮了一圈，又舔舔爪子洗把脸。

　　怎地还不走？

　　那两人还蹲在原地，笑呵呵盯着她做清洁，就像救活了一只捡来的小野猫，欣慰得仿佛是两位老父亲。

　　“……”白狐停止动作，忍不住说道：“我想睡觉……”

　　“哦哦！好的！”
　　两人双眼一睁，收敛了慈祥的笑容，在恍然大悟中起身就走向门边。

　　“叶哥，以乐……”
　　“谢谢你们。”

　　门边的两个男人脚步顿住。

　　陆以乐咧着嘴一笑：“说的什么傻话？！”

　　叶远楠点头：“我们都盼着小桃能快些恢复过来，你也一样，一定要先顾好自己，不然等他醒过来，又该要照顾你了。”
　　“他会没事的。”

　　“嗯，”白狐不再言语，重新缩回兽皮被中。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带上，屋内又静了下来。

　　兽皮被蠕动了一阵，又钻出一颗少女的头颅。

　　吃饱喝足后，君梦精神头好了许多。

　　她这几天只顾着耍小性子，单单想着桃哥不吃不喝，她就要陪着他，完全没有多余的脑子想一想，他受着这般苦楚，哪怕是喂他喝点水呢？也好过什么都不做吧？！

　　何况他身上的寒气几乎全靠她的妖力在驱散，如果她累倒了，又该由谁来替他续上呢？！

　　她懊恼不已，气呼呼伸出手臂，端起那碗水抿了一口，鼓着脸颊撅起嘴，俯身就往顾桃嘴边凑。
　　脑袋微微左右摆动，轻轻挤进他紧闭的唇齿间，一点一点将水渡过去。

　　然而水渍沿着嘴角滑落，似乎并没有浸进去多少。

　　她皱着眉停下，抬起头来瞪着圆滚滚的双眼看了一阵。他身体的寒症虽然缓解了不少，但牙关仍然咬得紧紧的。
　　托着腮帮子想了想，下意识用手背擦去他脸上的水印。

　　有了！

　　她咽下那口水，双手捧起他的脸，重新将湿润润的双唇覆盖上去，伸出舌尖耐心地钻，直到感觉他紧绷感减轻，牙关微微松动，她连忙捏住他的颌骨保持住这道小缝，这才又含了一口水，再次贴过去。

　　这次很顺利，虽然缓慢，却一滴也没有漏出来。

　　很好！

　　君梦浅浅一笑，如此来回几次，直到她觉得差不多了，终于心满意足地伏趴下去，挪回固定的位置开始补觉养身。

　　——温水伴着她的幽香流过干涸的喉咙，令人无比舒畅。

　　顾桃的视线透过神识，愣怔地望着屋顶。

　　越发清醒的感知见证了君梦从绝望到自我修复的过程。

　　从开始听到门口有动静就浑身炸毛，丢出妖力抵住门不让他们进来；从烦躁拒绝他们的好意到埋头呼呼大睡。
　　直到今天，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她只是警觉地变回原形，却不再阻止并坦然接受了他们的投喂。

　　他当然知道她能熬过来，就像小时候修炼到哇哇大哭，还是会强迫自己在限定的时间内达到姨姨们要求的强度。

　　她就是这样，虽然时常顽劣，却也韧性十足，无论多么艰难，只要他们彼此还在身边，就都可以撑住。

　　所以，他也一样。

　　只是她这喂水的方式，实在在他意料之外……

　　这场突如其来的温柔，比之前模糊的感受更直观也更动人。

　　加上她整个人紧贴着他，起身时细微的动静和气息萦绕不散，让他心头止不住生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原本还一直担忧着她的心境，突然就像被什么击中，留下一团说不清的慌乱……

　　近在咫尺，却又触碰不及。

　　此番无意的“撩拨”，搅得他心神不宁，竟让他识海内悬浮的碎冰又开始蠢蠢欲动，差点将他苦苦支撑的意志冲垮。

　　这样的境地，真是煎熬。

　　万般无力，真是折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