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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长弓追月 出了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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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雷家堡十余里,苏暮雨便停了脚步。他总不能一直替雷轰拿着他那柄剑。
“在这里等等吧,等他来取剑。”
二人寻了间路边茶楼坐下,临窗而坐。
白鹤淮望着往来行人,有些不安:“我们就这么干等?万一他不来怎么办?”
“会来的。”苏暮雨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静,“从雷家堡出来,这一路都有人跟着我们。”
白鹤淮半点没察觉被人尾随,闻言下意识四下张望,只觉茶楼里每一个人影都透着可疑,却又看不出究竟是谁。
苏暮雨目光投向门口,轻声道:“来了。”
一个少年推门而入,目光一扫,便径直朝他们走来。
白鹤淮先认出了人:“你是……雷轰身边那个小徒弟?”
“我叫雷无桀。”少年爽朗一笑,先对着白鹤淮自报姓名,又恭恭敬敬朝苏暮雨拱手,“前辈好,我是来替我师父取剑的。”
苏暮雨将那柄剑轻轻推了过去。
雷无桀伸手接过,握在手中掂了掂,又细细打量,眼中顿时亮起光芒,显是对剑道极有兴致。
苏暮雨淡淡开口:“你师父,教你练剑了?”
“教了。”雷无桀笑笑,带着几分少年意气,“是偷偷教的,所以一直没什么机会使。”
雷无桀双手抱着剑,兴冲冲朝二人行了一礼,脆声道:“卓前辈,白神医,我先回去了,告辞!”
说罢便转身蹦蹦跳跳出了茶楼,身影一拐,不多时便牵着一匹小马驹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白鹤淮支着下巴,透过木窗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端起桌上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茶水微凉,她指尖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苏暮雨。
“我们是从那个方向出来的,是吗?”她抬手指向西北,正是雷家堡所在的方位。
苏暮雨淡淡应了一声:“嗯。”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白鹤淮指尖依旧指着窗外,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声音也压低了些:“那雷无桀……为什么往那边走啊?”
她所指的,是截然相反的、偏南的那条岔道。
苏暮雨望向雷无桀消失的南方路口,烟尘微扬,“大概是少年心性,得了剑便想寻个地方偷偷练手。”
二人本未放在心上,起身继续赶路,行了不过几里地,路旁茶摊与往来行人的议论声却渐渐飘进耳中,话题都绕着一伙近来出没的马贼。
白鹤淮听得有趣,轻笑道:“长弓追月,百鬼夜行?这帮马贼倒还有几分雅趣,起的名字倒是唬人。”
旁侧一个挑着货担的路人闻言连连摇头:“姑娘可别当玩笑,这伙人是真有几分本事,专挑落单的富家子弟下手,但凡被他们撞上,一律绑走勒索。”
另一人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不是嘛,就方才,我还亲眼见他们带走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儿,瞧着年纪不大,手里还拎着柄剑,一看就是偷偷跑出来的世家子弟,半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家里人怕是要急疯了。”
“红衣服的小孩儿?”苏暮雨眸色微沉,当即开口追问。
“也不小了,怎么着也得有个十三四岁了,但看着单纯得很,肯定是从小被护得好好的,没什么心眼儿。”路人如实说道。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二人,白鹤淮脸色微变:“不会是雷无桀吧……”
好歹与雷轰同行一路,算得半个朋友,若是他的徒弟遭遇不测,他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苏暮雨不再多言,径直问道:“那伙马贼往哪个方向去了?”
阴冷潮湿的柴房里,雷无桀被粗绳紧紧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他的剑就躺在不远处的干草堆旁,寒光微露,可他拼尽全力也够不着。少年心底又气又恼,暗暗懊悔,早知道就不该逞能跟那伙人动手。
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而入。
“还真是你,没受伤吧?”白鹤淮快步上前,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关切。
鹤羽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而过,捆缚雷无桀的绳索应声而断。苏暮雨收剑入鞘,淡淡问道:“怎么被抓的?”
雷无桀一把扯掉嘴里的布团,大口喘了口气,连忙摇头:“没受伤!”话一出口,又觉得脸上发烫,臊得耳尖发红,却还是老实交代,“我、我跟他们打了一架,没打过,就被抓进来了。”
白鹤淮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怎么不直接回雷家堡?”
雷无桀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是想回的……可是迷路了。”
“迷路?”白鹤淮一时没反应过来。
雷无桀用力点头,满脸窘迫,他出来时只顾着远远跟着苏暮雨和白鹤淮,压根没记路,等想折返时,早已辨不清方向。偏偏又撞上那伙马贼,他还傻乎乎上前问路,这才羊入虎口。
苏暮雨无奈轻叹了一声:“先出去吧。”
雷无桀连忙爬起身,捡起剑抱在怀里,跟在二人身后走出柴房。一出门他才愣住,门口原本守着的马贼早已横倒在地,昏死过去,可他在屋内,竟连半点打斗的声响都未曾听见。
雷无桀原以为他们会挑僻静小路悄悄撤离,可苏暮雨显然没这个打算。无论大路小径,也不管沿途是否有伏兵,他只选最近的一条路走。
但凡有马贼胆敢拦路,苏暮雨便随手出剑,那些贼人连他身周一丈都近不得,仅凭凛冽剑气便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雷无桀心中暗自惊叹,这大概便是真正的强者,才有的底气与从容。
眼看就要杀出去了,前方又有一队人马持械围了上来。苏暮雨本想一剑清场,速战速决,指尖刚握住剑柄,却忽然顿住。
他侧过脸,看向身后的少年,问道:“想再打一架吗?”
雷无桀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明白,这是苏暮雨在给他机会,纸上得来终觉浅,不与人交手,便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斤两,更学不会在生死之间判断该战还是该退。
望着眼前黑压压围上来的马贼,雷无桀握剑的手微微发紧。方才才败在这些人手下,此刻再度直面,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怯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脑海中飞速闪过雷轰教他的剑法招式。
就在马贼嘶吼着挥刀冲至近前时,雷无桀猛地提气,挥剑怒喝:“平地一声雷!”
这一招本应是惊雷炸响、势不可挡,可许是太过紧张,他剑招发虚,力道涣散,只带出一阵微弱的风,全然没有这招该有的威力。
马贼忌惮一旁的苏暮雨,可对这个半大少年却毫无畏惧,见状更是哄笑一声,刀剑齐挥直逼雷无桀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雷无桀身后骤然掠过一道凌厉剑气,轰然将冲在前头的马贼尽数震退。
他猛地回头,看向出手的苏暮雨。
苏暮雨面色平静,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再来。”
雷无桀瞬间懂了。身后有前辈兜底,他不必顾忌生死,不必担心落败受伤,只需心无旁骛,挥出自己的剑。这样的机会,江湖中不知多少人求而不得。
他握紧剑柄,再次凝神蓄力,周身真气陡然一提。
不等马贼重整攻势,雷无桀纵身跃起,剑随身走,再度暴喝出声:“平地一声雷!”
这一次,剑势沉猛,气浪炸开,当场便将几名马贼掀飞出去。
雷无桀眼神一振,不再犹豫,提剑便与剩下的马贼缠斗起来。招式虽仍显生涩,却一招一式都透着少年人的悍勇。
白鹤淮站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见他数次险象环生,忍不住轻呼:“这……”
“没事。”苏暮雨轻声安抚,目光却一瞬不瞬紧紧锁在雷无桀身上,随时准备出手。
雷无桀一脚将最后一名马贼踹翻在地。他拄着剑大口喘气,眼底闪着光,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江湖实战,也是第一次亲手握住属于自己的剑意。
直到他收剑站定,苏暮雨才缓缓将长剑归鞘,看向他的眼神是难得的满意,“挺不错的。在雷家堡这一辈里,你算是翘楚了。”
这句赞许来得克制,却分量十足。雷无桀瞬间笑弯了眼,胸膛挺得更直,恭恭敬敬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一旁的白鹤淮看他那副得意模样,忍不住笑着打断:“别光顾着高兴,赶紧回雷家堡吧。”说罢,她抬手精准指向西北方,“认准这条路,再迷路可没人来救你第二次了。”
雷无桀认准雷家堡的方向,一路策马扬鞭,趁着浓浓夜色,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进了师父的小院子。
院子里,雷轰与雷千虎正对桌而坐,温着一壶酒,慢悠悠地小酌。
雷千虎抬眼,见是他归来,淡淡开口:“回来了。”
雷无桀拱手行礼:“门主。”随即转向他的师父雷轰,语气里满是兴奋,“师父,我把剑带回来了!”
雷千虎与雷轰交情深厚。雷轰违背祖训练剑,若不是雷千虎这位门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各派长老间周旋庇护,雷轰恐怕早已被逐出去了。
雷无桀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讲起初入江湖的第一战,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他极力描绘苏暮雨的剑法神乎其技:“那是真正的高手!他就这样随手一下——”他比划着招式,“那边一排马贼,瞬间就全倒下了!”越说越激动,“那些马贼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雷千虎只当是他年少气盛,过分夸张,笑着打趣道:“真有你说的这么神乎其神?”
“当真厉害极了!我看就算是剑仙,也不过如此了!”雷无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高超剑术的向往。
雷千虎闻言,眉头微蹙,开始认真思索:“卓月安……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若是剑法真有这般造诣,江湖上早该传开了。”
“你听过的。”雷轰缓缓饮下一口酒,看向雷千虎,“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苏暮雨。”
雷千虎骤然一惊,难以置信:“暗河执伞鬼?”
“就是他。”雷轰点头。
雷千虎眉头立刻皱起:“你竟和暗河的人一路去了名剑山庄?”
“是啊,一同去的,一人求了一把剑。”雷轰此刻回想,也觉有些荒唐。抛开身份不谈,他觉得苏暮雨这人还不错。更何况对方今日救了雷无桀,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可雷千虎想的却是另一层,沉声道:“他放弃了那把伞,换了一柄剑。”
雷轰不解:“何意?”
“有消息传来,几个月前,暗河大家长之位,已经易主了。”
雷轰从未听闻此事,神色瞬间凝重:“苏暮雨是傀,暗河大家长若死,理应由他继位才是。”可如今的苏暮雨,怎么看也不像是执掌暗河的模样。
“现在的暗河大家长,是送葬师苏昌河。”雷千虎轻轻一叹,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看样子,苏暮雨是离开暗河了。”
他顿了顿,望向夜色,低声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雷无桀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头凑了上来,满脸疑惑地开口:“师父,门主,你们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啊?暗河是什么?那位卓前辈,又到底是什么人?
“暗河是天下最可怕的杀手组织,在朝可杀皇亲国戚,在野可灭江湖大派。苏暮雨是暗河的第一杀手,代号执伞鬼,他执行的刺杀任务,无一失手,包括对魔教教主叶鼎之的围杀。”
这一番话信息量太过庞大,雷无桀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只抓住了那个最熟悉的名字,一脸惊愕地追问:“围杀叶鼎之?”
在他的认知里,那是只有正道群雄才会做的侠义之事。可师父刚说他是杀手,这让他有些糊涂,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他是坏人吗?”
雷千虎含笑将问题抛了回去:“那你觉得,他是坏人吗?”
人家今天刚救了你一命,还给了你那么好的一次历练机会,雷无桀张口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坏”字,可面对师父那句“杀手”的定性,他又有些茫然,讷讷道:“我……”
“这世间的人,从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雷轰沉声开口,转念一想自家徒弟涉世未深,未必能懂这般复杂的道理,又补充道,“暗河出来的人,他是最不一样的那个。至少你遇见他,大可放心相信他,他说不杀人,便绝不会动手;可若是他真的想杀一个人,那不管对方躲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取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