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柳知晓逆袭记》梦游星河

59、孔府三小姐 乡村农女千

　　夤夜，孔越安带着满身酒气回到府中。何莹不敢休息，一直坐在暖阁等他回来。上前替他脱去外衣，抖搂齐整在屏风上搭好，小侍女端来盥洗盆服侍他洗手。

　　孔越安瞧着她有点脸生，他院里侍女众多，虽并非每个他都记得名字，但是能进屋里服侍的，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可能没见过。

　　何莹替他整理里衣的领口，说道：“咱们屋里的小青被甘大娘领走了，所以换了这个小丫头来替上。”

　　孔越安并不关心一个侍女的去留，但是对这种未经过他同意，擅作主张更换他屋里下人的作法很不高兴。皱眉道：“她的手倒挺长，竟伸到我这里来了。”

　　何莹笑道：“她哪里有这个胆子，是老爷让她来换的。”

　　孔越安很是纳闷，父亲从来不管下人调动的事，府中内务由母亲全权负责。甘大娘有事都是直接和她商量，父亲怎么会特意安排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女？

　　何莹支开侍女去泡茶给少爷簌口，然后对他耳语道：“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你回来晚了没赶上。晚上府里举办接风宴，老爷派人来通知你，结果你不在。我暗地里派小厮去找你，又没找着，只好如实回复老爷。怕小厮们说不好，我亲自去回的话，看神情老爷有些不高兴。”

　　孔越安斜躺在软椅上，何莹就伏在他身边耳语。他的手指绕着她鬓边垂下的发丝，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接风宴？给谁接风？”

　　何莹道：“咱们孔府的三小姐。”孔越安一怔，拧着眉头瞧她，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何莹伏在他胸前，低声道：“我悄悄和管家打听了，说是曾经府中一位极受宠的姨娘生的孩子，是老爷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当初大家都以为这位三小姐没出娘胎就夭折了，没想到十九年过去她竟自己找了回来。”

　　孔越安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他的确听说父亲在迎娶母亲前有过一位姨娘，曾是父亲院里的主事侍女。后来听说她在身怀六甲时不小心摔倒，难产去逝。

　　他当时也不过是个两三岁的幼童，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府中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他所知不多，连这位姨娘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何莹继续说道：“听说老爷今天可高兴了，难得出来走动，领着这位三小姐，还有陪她一块来的几位朋友，竟将整个孔府逛了一遍。还把兰芷苑让给她住，并且让管家开了库房，将各种宝贝，什么翠青纱屏、玛瑙摆件、绫罗绸缎、上好的茶叶通通送到兰芷苑去。”

　　她半撑起身子，看着孔越安，纳闷道：“最奇怪的是，老爷破例安排八个下人伺候她，不过她只留下了四人，还指名道姓将咱们屋的小青要了去，你说奇怪不奇怪？”

　　孔越安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不过是一个女子，左不过养在府中，她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也养不了几年。若是突然多出个兄弟，倒是值得警惕。

　　但是……她初来乍到，怎么会知道府中有一个叫小青的侍女？还指名道姓要了去。这着实奇怪。孔越安酒意上来了，头有些昏沉，小侍女送来清茶，伺候他簌口后便退下了。

　　他的手不安分的在何莹身上游走，三两下就将她的腰带扯开。勾起嘴角笑道：“不值什么，你明天叫人去打听一下便是。”

　　何莹脸颊通红，她名义上是这院里的主事侍女，实际上早已是他还没过门的姨娘。少爷房里的主事侍女多半是要给他做小的，这几乎是每个高门大户心照不宣的事。

　　就像大少爷房中的主事侍女珍娘，就给了孔越生做姨娘。可惜刚过门，连个一男半女都没留下，大少爷就突然得了急病，没几天便撒手人寰了。可怜她年仅二十有一，就守了寡。

　　孔老爷看重长子，所以爱屋及乌，又怜惜她年轻守寡，便留她继续住在大少爷的院里。同陆夫人商量后，将她的月钱从姨娘份例的十五两升为四十两，同于正经少奶奶的待遇。

　　月上天穹，夜色如笼。这晚的接风宴，柳知晓吃得也不舒心。

　　主位坐着孔远山和陆夫人，面对眼前这个曾经陷害母亲并企图用药将自己堕下，害自己因胎毒平白遭受了十九年的讥讽和白眼的毒妇，她心里满是恨意。

　　陆夫人长着容长脸面，细长眼睛，算不上好看。眼神尖锐，言语刻薄，席间总皮笑肉不笑的试探柳知晓，对她的一言一行极其关注。

　　柳知晓是个乡下来的穷苦丫头，世面见的少。豪门大户的规矩繁多，就连吃个饭，都有一群下人伺候。

　　侍女们端着盛满清水的铜盆、银盏，还备着丝帕痰盂，一窝蜂的围了上来。她们四人中除了莫锦言能游刃有余的应对，其他人一概不懂。

　　柳知晓更是将簌口用的水误认成可以喝的清水，端起来饮了一口。就这一小口，立马被陆夫人和周大娘抓住，借着教导的名义好一阵阴阳怪气。

　　她嘲讽得极隐晦，脸上又始终带着盈盈笑意，让人不知如何反驳。若是回嘴，反而显得自己气量小，听不得别人的意见。

　　孔远山没有听出她言语中的刻薄之情，反而为她能对知晓笑脸相待而倍感欣慰。但是其他三人却明明白白感觉到了她的恶意。

　　梁书意捏紧了拳头，碍于孔老爷在场，不好当场翻脸。若是破坏了这场认亲接风的宴席，岂不正好如了陆夫人的愿，于是咬牙忍下。

　　宋卿泽不紧不慢地接过侍女手中簌口用的银盏，当着陆夫人的面一口饮尽。他的脸上毫无波澜，目光一瞬不眨地直视她，直到她垮下脸，不再继续调侃。

　　看来孔越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有根源的，相貌随了父亲，狡诈阴险的性格像极了他的母亲。

　　吃完饭，孔远山本想拉着他们说会儿话，结果因为太过劳累，咳嗦不止，喝了药便歇下了，四人告别他回到兰芷苑。

　　兰芷苑中，小青激动地看着柳知晓，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被甘大娘调来时还觉得奇怪，怎么新来的三小姐，竟点名要她来伺候？

　　还破格将她这个小侍女升为兰芷苑的主事侍女，月钱从一两银子变为二两。她既感到受宠若惊又忐忑不安，一直等到宴席散去他们回到院中才明白了原因。

　　然而疑惑解开，转瞬她又震惊不已，来不及多想，她赶紧按照规矩，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一个头：“三小姐万福。”

　　柳知晓将她扶起来，笑道：“我初来府中时，只有你没有因我是新来的而给我脸色瞧，始终对我照顾有加。你是个单纯的姑娘，将兰芷苑交给你来打理我放心。”

　　晚上喝了点酒，柳知晓觉得心口有点闷，浅浅睡了一会儿又被渴醒，摸索着起床想找杯水喝，小青听见动静赶紧起来替她斟了杯茶。知晓喝完茶，睡意全无，再三打发小青睡下后，她穿上衣服来到院里。

　　晚风冷冽，胸口的闷气瞬间被一扫而光，她抬头往天上看去，眼角却瞥见屋顶上坐着一个人。

　　她后退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冷霜似的月色下，宋卿泽坐在屋顶正脊之上，也在抬头看月亮。

　　柳知晓想要出声唤他，又怕把其他人喊醒，这些侍女整日一步不离的跟着她。若是把她们吵醒，又得呼啦啦全围上来了。

　　正踌躇间，宋卿泽已经看见她，俩人隔空对视。不知怎的，明明看不清他的脸，却感觉他有些落寞，似乎心事重重。

　　宋卿泽缓缓起身，一动不动地立在屋顶，冷风卷起他的长袍下摆，飘逸绝尘。月色落在他的身上，既清冷又孤寂。

　　柳知晓莫名有些心悸，仿佛眼前人随时会乘风离去。她向他伸出手，屋顶上那抹清瘦的身影如踏着风，轻轻落在她身边。

　　今晚的月亮虽不如彼时在如归客栈屋顶看到的圆月那般明亮，却也别有一番意境。俩人互相依偎着坐在屋顶上，即便夜风萧瑟也不觉得寒冷。

　　这晚他们说了很多话，说起在青梅观前初相识，说起神殿内听雨打芭蕉，说起在客船上看朝阳初升，半江瑟瑟半江红。

　　宋卿泽温声道：“当初你说要来孔府认亲，我原本还有些担心。但是今天看到孔老爷对你关爱有加，我的心总算踏实下来。有他的庇护，我相信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我也能放心了。”

　　柳知晓眉头一皱，刚刚堵在心里无法化开的沉闷感再次袭来。她下意识紧紧抓住宋卿泽的胳膊，仿佛抓住一团企图从指缝溢出的风，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感。

　　“你会留下来吗？”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急切地问道：“你会陪我留下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安静地看着她。北风呼啸，带走萦绕在俩人身边那无声的寂寥。

　　宋卿泽的脸在萧瑟的北风中更显苍白，眼眸黑亮如墨，犹如雪地里藏着一口幽深的泉眼，又似无穷无尽的天穹中嵌着一轮冷月。

　　碧瓦冷冷凝霜辉，寒风烈烈卷夜华。

　　柳知晓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轻轻浅浅，飘渺似雾，仿佛从黑暗的虚空中传来。

　　“今夜北风刮得这般紧，怕是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