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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梧桐大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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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大道上这个小超市是向西和姚苗不经常来的,因为这家店的闺女陈晓艳也是初中部的,是经常跟着一帮不良少年混的小太妹。小学部的学生都绕着他们走。
可是今天没得选,再说秦北霄就在路对面看着,向西觉得安全,才进了这家超市。
“唉,小孩。秦北霄是你什么人?”趴在柜台上往路那边看着的女孩就是陈晓艳,她眼都不眨地看着马路对面那三个个高腿长的大帅哥,具体在看哪个不知道,反正眼里冒出的光,就像是饿久了的狗见到了肉骨头一样。
“我哥。”向西小声说,拿着手机往里走。
陈晓艳听了回头看着她问:“你叫什么?”
“向西。”向西小心回答,她不想跟她认识。
向西往货架走去,从里面走出来另一个女生,她嘴里嚼着泡泡糖,边走边往外吹,吹得很大,又叭的一声破掉被她吸回嘴里,她是跟陈晓艳在学校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她叫向西,她说秦北霄是她哥。好笑吧?都不一个姓,骗鬼呢?”陈晓艳冷嗖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女生嗤笑一声说:“因为她是秦家那个老太婆捡来的,不是亲生的。”
女生没有刻意把声音放小,似乎完全不在乎有没有被向西听到。
自己是捡来的这事,早就在向西懂事后就从不少喜欢嚼舌根的街坊邻居那里听说了,回家问爷爷奶奶,老人虽然告诉她别听人胡说八道。
可每次她问起自己的父母时,老人嗫嚅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时,她就懂了。
上幼儿园之前,秦北霄的父亲秦树鸿曾经被老人叫回家一次。
那天很晚了,奶奶让她先回房睡觉,向西很乖,回房就睡了,半夜是被客厅里的声音惊醒的。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听着客厅里的争吵声。
“妈,不是我们不愿意收养她。我和茵茵都忙,我这边生意刚起步,小北都照顾不过来,你再给我塞个孩子,我和茵茵怎么照顾啊?”秦树鸿的声线因为长年吸烟很低哑,即使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比爷爷奶奶的声音要高。
“她虽然小,但很懂事,给你们添不了多少麻烦。”奶奶小声劝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妈,这事以后再说吧。先让她在这里上幼儿园,以后上小学了我们再看看。”
秦树鸿的声音又低了低,爷爷奶奶叹了口气回了房间,向西听着客厅里打火机啪打一声,她猜秦树鸿应该是点着了烟。
客厅的灯一直到天快亮时才熄了。
向西起床时,秦树鸿还没走,他见到向西,笑着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西西乖,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他眼里的红血丝很明显,本来是个很严厉的人,可蹲在她面前跟她说话的男人却有着刻意的温柔。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不能收养她的愧疚,还是什么原因,她笑着点点头。
她从来不怪任何人,她一岁半时被扔在垃圾筒边饿得哭到哑,是路过的奶奶看她可怜给了她吃的,把她带回了家。
如果不是被奶奶带回家,她大概不是被饿死就是被饿狗吃掉了。
刚被领回家里,她只知道自己叫向西,两个字怎么写不知道,身上也一点也没有留线索,除了那半边身子的黑色胎记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初看到那身胎记,爷爷奶奶都倒吸了口气。
“唉,可怜的孩子。”爷爷一辈子经历的事多,从没落过泪,那天却红了眼眶。
奶奶抱着向西说:“以后,爷爷奶奶养向西,爷爷奶奶给西西个家,没人要咱要。”
向西并不愿意跟着秦树鸿去吴城,她不愿意离开这个给了她温暖的小院子,更不愿意离开救了她的爷爷奶奶。
所以她并不难过,虽然不愿被收养的那点尴尬让她不好意思,可听到秦树鸿说不要她时她还是开心的。
但她弄不懂爷爷奶奶为什么要把自己送走,所以从那以后她更懂事了,她害怕了。
奶奶大概是知道她听到了那晚的事,看着这个敏感的孩子变得越来越听话,连笑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她背地里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西西,奶奶想让叔叔带你去吴城不是爷爷奶奶不想要你了。是因为爷爷奶奶年龄大了,怕照顾不好你,也怕我们要是走了没人照顾你。不过,好孩子,咱不怕哈。爷爷奶奶活一天,就看着西西一天,我们争取多活几年,把西西带大再走。”
向西扑进奶奶怀里哭得撕心裂肺,那些提心吊胆被奶奶的话化解了。
那时候秦北霄也小,每年也就在过年的时候才会跟着秦树鸿和时茵回来一次。这一家三口每次回来都带着满满一后备厢的东西,三分之一是带给向西的。
向西看得出来秦树鸿和时茵是喜欢她的,每次见了她晚上时茵都要搂着她睡,还不止一次说:“这要是咱闺女就好了,直接带走,出了事也不怕委屈了她。”
当时向西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也看不懂他们眼中那些奇怪的情绪。
直到三年后,秦树鸿突然被抓入狱,公司被查抄时茵被逼无奈远走他乡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秦树鸿和时茵应该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时茵走了,可秦北霄没走。
时茵要带他走,他说不,他要进时家。
时茵骂他混蛋,骂他吃里扒外,骂他喜欢富贵不能跟着父母一起吃苦。
秦北霄很冷静的说:“妈,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别管我。”
那时他才十二岁。
时茵走了,秦北霄进了那个看不见底的时家。
时广校看着站在时家大宅前不卑不亢求他收留的亲外孙,脸上看不出喜怒,最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你比你那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父母懂事多了。想留就留下吧,不过,留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看你的表现了!”
他被交给了二房生的舅舅时昆,咬着牙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一年后才被准许在时家出入,也才被时广校往外带出去后介绍这是外孙。
那时的时家谁也没把这个十几岁的孩子放在眼里,直到几年后时家轰然倒塌也没想明白这个孩子到底在整个事件中起了什么作用。
当然这都是后话,从时茵走后,秦北霄回凤凰岭的时候变多了。
这两年,他总时不时地回来,回来住个几天再走,吴城的事他从来不提,时家的事也从来不提,除了陪着爷爷奶奶说话吃饭,接送向西以外,就是跟胡杨和龙辰混在一起。
......
向西拿着买好的东西去收款台扫码交钱。
“手机是谁的?”陈晓艳扫完物品看着她拿出手机支付,问她。
“我哥的。”向西在两个小太妹面前还是个不经吓的小孩子,她说。
“哦?给我看看。”陈晓艳也没等她同意,就从她手里把手机抢了过去,自顾在手机上摁了几下,两个女孩凑在一起悄悄说了几句话,嘻嘻哈哈的弄了几分钟,在向西要上手抢时把手机还给了她。
向西抓着手机和一兜东西飞一样跑了出去。
秦北霄在路对面等的不耐烦刚要往超市走,就看着向西一阵风样的跑过来。
跑到秦北霄面前才刹住,她回头看了眼,气喘吁吁的把东西递给秦北霄。
“跑什么,有狗追你?”秦北霄也皱着眉头看了眼超市,超市里那个穿着超短裙画着艳妆的女孩大大方方的朝他吹了声口哨。
“操,这都什么毛病?”秦北霄骂了句脏话。
“她啊,我们学校跟我俩齐名的,陈晓艳和常娟。”胡杨从兜里翻出棒棒冰,一边吃一边跟他说。
“她们欺负你了?”秦北霄问向西。
“没。”向西怕他惹事,没敢告诉他手机被抢走的事。
“走吧。去我家玩游戏!”龙辰说。
“不去了,今天有点晚了,先回家休息。明天上午我找你俩!”秦北霄说着带了向西往家走。
“你这次待几天?”龙辰在他背后问了句。
“三天。”秦北霄说。
向西跟着秦北霄往家走,看着他的大长腿恨不能一步比自己三步还要大,秦北霄慢悠悠的在前面走,她小跑着跟在后面。
秦北霄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小短腿。”
向西咬着棒棒糖小声嘀咕:“就你长,我短怎么了,我又没吃你家大米。”
“什么?”秦北霄停下回头瞪着她问。
向西赶紧把头低下装傻,试图绕过他往前走。
“能耐了,也就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在外面胆子小的跟老鼠似的。”秦北霄拎着她衣领往后一拽,向西被拽得衣服窜了上去,露出半边身子。
她紧张地伸手往下拉衣服,秦北霄也看到了露出来的胎记,赶紧松了手帮她把衣服拉好。牵起她的手紧紧攥着往家走!
爷爷奶奶家三间房,以前秦树鸿两口子回来住西间,老两口住东头,向西在北边的小屋里,秦北霄刚开始跟着父母睡西间,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非得跟向西在北边小屋里打地铺。
向西的小床是张折叠床,收起来方便,两个人喜欢把小床收起来一起在地上打地铺,每次秦北霄回来向西都很高兴。因为他一回来就可以打地铺了,奶奶每次都说她:“好好的有床不睡,非得跟着睡地上,也不知道睡地上有什么好的。”
可还是每次都帮兄妹两个在地上铺厚厚的地垫。再后来,秦北霄拿了顶帐篷回来,向西更高兴了,回回盼着他回家两个人在房间里支帐篷睡帐篷。
向西问秦北霄,他走了她能不能不把帐篷收起来自己睡帐篷,秦北霄说随便她。向西开心了好久,后来奶奶怕地上冷,硬是让她撤了帐篷睡回小床上去了。
“哥,睡帐篷真的会凉吗?你能不能跟奶奶说别收了!”向西晃了晃秦北霄的手说。
“奶奶说凉就是凉。”他说:“等下次回来我给你带个防潮垫和厚一点的泡沫垫铺上,到时候就不怕凉了。”
秦北霄的话让向西很兴奋,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的往家走,嘴里哼着那不成调的曲子。
“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晚上躺在帐篷里,向西紧紧挨着秦北霄小声问他。
秦北霄不知道是不是困了,等了很久才说了句“不知道。”
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向西停了一会儿又小声问他:“哥,你为什么不上学?”
这次秦北霄没再回答她,翻了个身背对她,很快就睡过去了,向西往他身边蹭了蹭,手臂能挨着他时才放心的睡了。
三天后秦北霄走了,就像他突然回来一样走的也很突然,早上他把向西送到学校摸了摸她的头,说:“好好学习,胆子大点,别被人欺负了。”
向西跟他挥挥手就进了学校,放学时秦北霄已经走了,这一别好几个月他都没再回来。
奶奶大概习惯了秦北霄经常回家的状态,突然好几个月不回来,她开始在饭桌上念叨他。
“小北这次走的时间有点长了。”奶奶皱着眉头说。
“行了,这孩子从小被他爸训的很皮实,你不用担心他。”爷爷说。
奶奶叹了口气,饭没吃两口就不动筷子了。
“孩子再皮实,不过也就十几岁。他爸他妈这个样子,他一个人在吴城,时家对他好不好咱也不知道。”奶奶说。
“奶奶,要不我们给哥哥打个电话问问吧。”向西也想秦北霄。
以前他一年回不来一趟的时候她见了秦北霄就往奶奶身后躲,好久不见也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人;这几年他回来的勤了,向西也就慢慢接受了他是她哥这件事;这次偶尔好久不见,她也会想他。
这种感觉对于向西来说很新鲜,从她记事起就跟着爷爷奶奶,长这么大一直没分开过,想念是种什么滋味她很陌生。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放了学就开始四处张望,渴望能在某个胡同某个拐角,或者家里见到熟悉的秦北霄。
每天睁开眼就有了期盼,盼一天晚上睡觉前又为一天的空等待失落,饭桌上喜欢听奶奶为秦北霄担心,那时候她不懂这种情绪,很久后她学了:想念这个词,才深刻地体会到这种期盼着见到某个人的情绪就是想念!
“唉,我打过了,你哥的电话关机。”奶奶又叹了口气。
“奶奶,你别着急,明天我去找胡杨哥问问有没有跟哥哥联系。”向西站起来挤进奶奶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说。
奶奶终于笑了:“西西都这么大了,还跟奶奶撒娇呢。要不人家说闺女是个小棉袄呢,这能不让人疼吗?”
爷爷说:“你就是想的多,有那功夫替臭小子担心,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给这小的弄点好吃的吧。人家都比她长的高,你看看这小豆芽菜,也不见长高。”
奶奶听了爷爷的话瞬间不高兴了:“说谁是小豆芽菜呢,说谁矮呢,我们这是小,还不到长高的时候。你才豆芽菜,你们全家都是豆芽菜。”
向西和爷爷被奶奶的话逗乐了,奶奶憋了半天也被自己的幼稚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