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云之锁玥》雪玥

7、棋局

　　凌云山的夜，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苏星玥与谢看花隐匿在山脚下的破庙中，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灵堂突围时受的伤势尚未痊愈，胸口传来阵阵隐痛，可苏星玥的思绪却异常清晰——白极乐的野心已昭然若揭，南境封印的危机近在眼前，仅凭她与谢看花麾下的残余势力，根本不足以与之抗衡。
　　“苏姑娘，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谢看花望着窗外的夜色，语气中满是焦灼，“白极乐已掌控天宫大半势力，又封锁了消息，吕家那边怕是难以取信，宁宫主还被软禁在静心阁，我们孤立无援啊。”
　　苏星玥沉默不语，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中盘算着对策。她知道，如今唯有联合四境势力，才有一线生机，可联络四境需要时间，而白极乐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气息突然钻入脑海，伴随着白极乐特有的、带着诡异波动的传音：
　　“苏星玥，别来无恙。”
　　苏星玥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传音术极为隐秘，竟能穿透她周身的护体真气，显然是白极乐的手笔。她不动声色地对谢看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暗中运转神魂之力，回应道：“白极乐，你我已是死敌，何必多费口舌？”
　　“死敌？”白极乐的笑声带着几分戏谑，“苏星玥，你太天真了。如今这江湖，唯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你想为苏寒报仇，想阻止我解开南境封印；我想彻底掌控吕玄水的力量，除掉这个随时可能反噬我的隐患。我们的目标虽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吕玄水。”
　　苏星玥心中一动，问道：“你想怎么做？”
　　“演一出戏。”白极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吕玄水对我始终心存戒备，他虽与我共生，却一直想彻底吞噬我的意识，独占这具身体与封印的力量。苏寒夫妇死后，他疑心更重，总觉得我有异心。如今，唯有一个足够分量的‘棋子’，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我？”苏星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错。”白极乐直言不讳，“你是苏星河的弟子，苏家的传人，身份足够尊贵，又与苏寒有同门之谊。若由你接任上林天宫宫主之位，吕玄水定会认为你是为了替苏寒报仇，暂时不会怀疑我的用心。而你，也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天宫核心，接触到南境封印的秘密，甚至有机会救出宁青城。”
　　苏星玥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虑：“你就不怕我趁机联合势力，对你反戈一击？”
　　“怕，但我别无选择。”白极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吕玄水的力量日渐强盛，再拖下去，我迟早会被他吞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你我各取所需，事成之后，我帮你为苏寒报仇，你助我彻底摆脱吕玄水，之后上林天宫归你，南境封印由你处置，如何？”
　　“还有一个条件。”苏星玥沉声道，“你要告诉我，苏寒是否有后人存活？”
　　传音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白极乐的声音：“苏寒与吕玄云有一个儿子，名叫苏白衣，如今约莫五岁，被苏寒的亲信护着，藏在江南水乡。吕玄水一直想除掉这个孩子，认为他是苏寒的余孽，日后可能会威胁到我们的计划。这也是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接任宫主后，立刻下达追杀苏白衣的命令。”
　　“追杀苏寒的儿子？”苏星玥心中一怒，“白极乐，你休要痴心妄想！”
　　“这只是演戏！”白极乐急忙解释，“只有你下达追杀令，吕玄水才会彻底信任你。我会暗中安排人手，假意追杀，实则保护苏白衣的安全。等除掉吕玄水后，我便会公开真相，让苏白衣平安归来，继承苏寒的遗志。你若不答应，吕玄水定会亲自出手，以他的力量，苏白衣必死无疑，你也永远没有机会为苏寒报仇！”
　　苏星玥心中剧烈挣扎。她深知白极乐狡诈，此举风险极大，可她也明白，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机会。若拒绝，不仅救不出宁青城，阻止不了封印被破，苏白衣也可能性命难保；若答应，虽要背负追杀故人之子的骂名，却能潜入天宫核心，掌握白极乐与吕玄水的动向，寻找反击的时机。
　　“我如何信你？”苏星玥冷声问道。
　　“以苏寒的在天之灵为誓。”白极乐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若违背承诺，便让我被吕玄水彻底吞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誓言虽未必可信，却也让苏星玥稍稍动摇。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做出了决定：“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遵守承诺，暗中保护苏白衣，并且尽快给我提供宁青城的关押地点与静心阁的防御阵法图。”
　　“成交。”白极乐的声音松了口气，“三日后，我会在天宫召开武林大会，以‘苏寒遗命’为由，推举你为新任宫主。届时，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做，便可顺利接任。追杀令的措辞我会提前拟定，确保不会引起吕玄水的怀疑。”
　　传音中断，苏星玥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苏姑娘，方才是……”谢看花疑惑地问道。
　　“是白极乐。”苏星玥如实说道，将两人的约定告知了魏长风。
　　谢看花闻言，脸色大变：“苏姑娘，万万不可！白极乐阴险狡诈，此乃驱虎吞狼之计，你若答应，无异于与虎谋皮，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苏星玥沉声道，“可如今我们已无退路。这是唯一能潜入天宫、保护苏白衣、救出宁青城的机会。我会小心行事，暗中联络忠于苏寒的势力，待时机成熟，便与白极乐反目，揭穿他与吕玄水的阴谋。”
　　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谢楼主，接下来还要劳烦你暗中联络江南的苏寒亲信，告知他们追杀令是假，与他们一道保护好苏白衣的安全。我接任宫主后，会尽快给你传递消息，伺机而动。”
　　谢看花见她心意已决，只能点了点头：“苏姑娘，你千万要保重自身，若有任何变故，务必第一时间传信于我。”
　　三日后，上林天宫召开武林大会，邀请了四境各大门派的代表。凌云山巅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气氛肃穆。白极乐身着黑色长袍，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沉声道：“今日召集各位，是有两件大事宣布。其一，前宫主苏寒与夫人吕玄云不幸遇害，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我上林天宫定会查明真相，为宫主夫妇报仇雪恨！”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不少人面露悲愤之色。
　　白极乐继续说道：“其二，苏寒宫主生前曾留有遗命，若他遭遇不测，便由北境昆仑苏家的前辈——苏星玥姑娘接任上林天宫宫主之位。苏姑娘是苏星河先祖的弟子，精通阵法，德高望重，足以带领天宫渡过难关，守护四境安宁。今日，我便遵从宫主遗命，推举苏星玥姑娘为新任宫主！”
　　话音落下，苏星玥身着一身月白劲装，缓步走上高台。她面容清冷，眼神坚定，周身虽无强大的真气波动，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让台下不少人暗自点头。
　　“苏姑娘，这是宫主之印，请你接任。”白极乐双手捧着一枚雕刻着龙凤图案的玉印，递到苏星玥面前。
　　苏星玥接过玉印，入手温润，心中却五味杂陈。她看着台下众人的目光，高声道：“多谢各位信任，也多谢白副楼主的推举。苏寒与吕姑娘遇害，我心痛不已。从今往后，我定当竭尽全力，带领上林天宫，查明真相，为他们报仇，守护四境安宁，绝不辜负苏寒的遗命与各位的期望！”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掌声。白极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暗中对着苏星玥传音：“做得好。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苏星玥深吸一口气，举起宫主之印，沉声道：“本宫主今日还有一道命令宣布——苏寒与吕玄云之子苏白衣，身质异变，乃是不祥之人，若任其成长，必为四境带来浩劫。现下令，四境之内，全力追杀苏白衣，凡能擒杀者，赏黄金万两！”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什么？苏宫主的儿子是个怪物？”
　　“这怎么可能？苏寒宫主一生斩妖除魔，其子怎会是怪物？”
　　“苏宫主刚接任，便要追杀故人之子，这其中是否有隐情？”
　　谢看花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强压着心中的震惊与愤怒，知道这是苏星玥与白极乐的约定，却依旧为她捏了一把汗。
　　而高台之上，白极乐感受到体内吕玄水的气息变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满意，心中暗自冷笑。他传音给苏星玥：“做得好，吕玄水已经相信你了。接下来，你随我进入天宫核心，我带你去见宁青城。”
　　苏星玥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愈发警惕。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接任仪式结束后，白极乐带着苏星玥来到天宫核心区域的静心阁。这里守卫森严，阵法环绕，显然是关押宁青城的地方。
　　“宁宫主就在里面。”白极乐指着静心阁的大门，“吕玄水对他十分忌惮，不仅用锁灵链锁住了他的经脉，还在周围布下了蚀魂阵，你若想救他，需得先破解阵法。我会在外围接应你，吸引吕玄水的注意力。”
　　苏星玥点了点头，接过白极乐递来的阵法图，转身走进了静心阁。
　　静心阁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宁青城被铁链锁在石柱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受了不少折磨。看到苏星玥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警惕：“你是新任宫主苏星玥？你来这里做什么？”
　　“宁宫主，我是来救你的。”苏星玥快步走上前，低声道，“我与白极乐达成了协议，假意接任宫主，实则是为了查明苏寒遇害的真相，阻止吕玄水解开南境封印。白极乐正在外面吸引吕玄水的注意力，我必须尽快解开你身上的锁灵链与蚀魂阵。”
　　宁青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为何要信白极乐？他阴险狡诈，绝非善类。”
　　“我别无选择。”苏星玥一边说着，一边对照着阵法图，开始破解蚀魂阵，“如今唯有与他合作，才有机会接近核心秘密。宁宫主，苏寒遇害前，是否留下了什么线索？白极乐与吕玄水的关系，你是否知晓？”
　　宁青城沉默片刻，缓缓道：“苏寒宫主遇害前，曾察觉白极乐身上的气息异常，怀疑他与吕家先祖吕玄水有关，便暗中调查。他发现，白极乐一直在暗中研究南境封印的破解之法，还与域外仙人有过接触。苏寒宫主本想召集我们揭穿他的阴谋，却没想到被他抢先一步，惨遭毒手。”
　　“域外仙人？”苏星玥心中一震，“白极乐竟与域外仙人勾结？”
　　“不错。”宁青城道，“他想借助域外仙人的力量，解开南境封印，同时摆脱吕玄水的控制。而吕玄水，也想利用白极乐的身体，获得封印的力量，称霸四境。两人相互利用，又相互猜忌，这才给了你我可乘之机。”
　　苏星玥心中了然，难怪白极乐急于除掉吕玄水，原来他还背着与域外仙人勾结的秘密。这戏局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白极乐的传音突然传来，语气急促：“不好，吕玄水起疑了，他正在强行夺取我的意识控制权，你快些，我撑不了多久了！”
　　苏星玥心中一紧，加快了破解阵法的速度。她指尖凝聚起神魂之力，按照阵法图的指引，逐一破解蚀魂阵的节点。随着最后一个节点被破解，静心阁内的诡异气息渐渐消散，宁青城身上的锁灵链也发出一声轻响，缓缓脱落。
　　“快走！”苏星玥扶起宁青城，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刚走出静心阁，便看到白极乐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周身气息紊乱，显然正与体内的吕玄水激烈争斗。他看到苏星玥与宁青城，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快走，吕玄水快要控制我了，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正调动浮生醉梦楼的力量前来围堵！”
　　苏星玥没有犹豫，扶着宁青城，跟着白极乐朝着天宫后山的密道跑去。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与喊杀声，显然浮生醉梦楼的弟子已经追了上来。
　　“苏星玥，”白极乐一边奔跑，一边传音道，“追杀苏白衣的命令已经下达，我的人会暗中保护他。你带着宁青城先离开凌云山，前往江南，找到苏白衣，保护好他。我会留在天宫，继续与吕玄水周旋，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等我消息，时机成熟，我们便里应外合，彻底除掉吕玄水！”
　　“好！”苏星玥点头，心中虽有疑虑，却也只能如此。
　　来到后山密道入口，白极乐转身对着两人道：“沿着密道一直走，便可直达山下。苏星玥，记住我们的约定，保护好苏白衣，也保护好自己。吕玄水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没有十足的把握，切勿与他正面抗衡。”
　　苏星玥看着他眼中复杂的神色，点了点头：“你也保重。若你敢违背承诺，我定不饶你。”
　　说完，她扶着宁青城，转身进入了密道。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密道深处，白极乐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吕玄水，你看到了吧！等我掌控了封印的力量，无论是你，还是域外仙人，都将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他转身，朝着追来的浮生醉梦楼弟子走去，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带着一股阴柔而强大的压迫感——吕玄水，已然暂时掌控了这具身体。
　　“追，给我追上苏星玥与宁青城，一个都不能放过！”吕玄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浮生醉梦楼的弟子们不敢怠慢，纷纷朝着密道入口追去。
　　而密道之中，苏星玥扶着宁青城，快速前行。她知道，这场戏局才刚刚开始，而她与白极乐、吕玄水之间的博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江南水乡的苏白衣，是苏寒唯一的血脉，也是解开这场阴谋的关键。她必须尽快赶到江南，保护好苏白衣，同时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等待反击的时机。
　　密道外，阳光正好，可苏星玥的心中，却依旧笼罩着一层阴霾。她不知道这场戏局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缩，为了后辈苏寒的冤屈，为了苏白衣的安危，为了四境的安宁，她必须勇敢地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