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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蛛丝有迹 匿名线索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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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馆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早,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司祁桉正跟着老特警练战术走位,脚下的胶鞋蹭着地面,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他的动作越来越利落,侧身闪避时的角度刁钻又精准,控腕锁肘时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再也不见最初的生涩。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训练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却浑然不觉——注意力,早已经飘向了武器库的方向。
温斯妤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侧脸迎着光,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眉头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神情专注得没分神看他这边。
司祁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知道,她手里那份文件,是市局刚发下来的案件总结。上面详细记录了昨晚冷冻厂行动的始末,末尾还特意标注了“匿名线索提供关键信息”。
他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不至于,他做得足够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小张拎着两瓶常温矿泉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压低声音嘀咕。
“哥,温队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从早上来就皱着眉,一直在看那份文件,眼神都透着股冷意。”
司祁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微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躁动。
他目光落在温斯妤手里的纸上,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正常,案子刚结,收尾的事多,难免烦心。”
“说起来也怪。”小张摸了摸下巴,一脸费解,“那匿名线索也太准了,精准得就像在现场蹲点似的,连嫌疑人几点几分打包赃物都摸得门儿清。你说,会不会是警方哪个深藏不露的线人?”
司祁桉的指尖顿了顿,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警方的事情涉及机密,少打听。再说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说不定是人家盯了这伙人很久,就等着收网呢。”
话音刚落,他抬眼,恰好对上温斯妤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温斯妤的眼神很淡,没有笑意,也没有往日的疏离,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轻轻刮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司祁桉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率先弯了弯唇角,朝她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瓶,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在赌,赌她没有证据,赌她只会把这当成一场巧合。
可温斯妤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颔首,便移开了视线,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仿佛刚才那一眼,不过是随意的打量。
“奇怪。”小张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我怎么觉得,温队刚才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你?该不会是被怀疑上了吧?”
司祁桉瞥了他一眼,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少胡说八道,温队不可能是那种捕风捉影的人,去把下午的拍摄道具再核对一遍,别出岔子。”
小张悻悻地走了。
训练馆的另一侧,林佩玖凑到温斯妤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司祁桉的方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挑了挑眉,“人家顶流巨星在那儿杵着,你这么盯着,小心被人当成私生饭。”
温斯妤收回目光,指尖在那份案件总结上轻轻敲击着,指腹的温度,似乎都被纸页的凉意浸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沉凝,“佩玖,昨晚的匿名线索,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林佩玖愣了愣,随即点头,“巧是巧了点,简直是神兵天降,怎么了?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门道?”
“那个冷冻厂的位置。”温斯妤的指尖落在地图上的坐标点,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页,“除了我们和专案组的核心成员,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是国际刑警那边的线人,也不可能精准到这种地步,连嫌疑人正在打包赃物、准备转移都算得一清二楚。”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根本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摸到了这个团伙的底,甚至比我们更早一步掌握了他们的动向。”
林佩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跟着压低,“你的意思是…这线索,是内部人泄露的?可咱们队的纪律,你是知道的,没人敢犯这个忌讳。”
“不是泄露。”温斯妤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司祁桉,他正弯腰和道具组的人交代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利落,带着一种专注的认真,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是有人,主动查了这件事,主动把线索送了过来。”
林佩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变了调。
“你怀疑司祁桉?他一个演员,怎么可能摸到国际盗窃团伙的底?这太离谱了吧,他整天泡在剧组拍戏,哪来的时间和人脉做这个?”
温斯妤没说话,只是指尖划过文件上的“雪松标志”四个字。
那是之前那份匿名安防提案扉页上的标记,也是昨晚,她在冷冻厂的赃物堆里,无意间发现的一个小小的、刻在钻石切割工具手柄上的雪松印记。
而司祁桉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清冽又干净,和那个印记,莫名地契合。
还有那份补充提案,里面的战术细节,精准得像是照着特警队的内部手册誊写的,连她上周才在队内推广的“三人应急小组”战术都写得一清二楚。
加上他工作室突然发过来的那份补充条例,还有他索降时的动作,标准得连老特警都赞不绝口,手腕翻转的角度,和队内的战术教官如出一辙。
还有他每次看向训练场时,眼神里藏着的,似乎不止是对角色的探究,还有一种…对这份职业的熟稔和敬意。
无数的细节,像散落的珠子,在她的脑海里,渐渐串成了一条线,清晰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是不是疯了?竟然怀疑一个演员牵扯进一桩跨国盗窃案里,温斯妤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可作为特警队长的职业本能,却在疯狂地叫嚣着——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这时,司祁桉恰好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剧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和又谦逊。
“温队,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剧本里这段人质谈判,我总觉得台词有点太刻意了,实战中,谈判专家应该不会说这么多废话吧?”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温斯妤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穿透力,直直地撞进他的耳朵里,“司先生,你对珠宝盗窃团伙,好像很了解?”
司祁桉的脚步,猛地顿住。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是暖光,却仿佛在他眼底投下了一抹极淡的阴影。他看着温斯妤,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果然怀疑了。
他该怎么回答?承认?还是否认?
承认,等于暴露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人脉和手段,否认,又显得太过刻意,反而欲盖弥彰。
司祁桉的大脑飞速运转着,面上却依旧从容,甚至还微微挑了挑眉,反问,“温队为什么这么问?是我哪里表现得不对劲吗?”
“没什么。”温斯妤收回目光,合上手里的文件,指尖轻轻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公事公办,“只是觉得,你对这个案子的关注度,有点超乎寻常。”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毕竟,你只是来体验生活的演员。”
司祁桉看着她眼底那抹探究的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润的、带着疏离的笑,而是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坦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终于露出了一点寒光。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礼貌,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温队,有时候,演员的观察力,比你们想象的,要敏锐得多。而且,我为了演好这个角色,确实查了不少相关的案例资料。”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用一句“查资料”轻轻带过,分寸拿捏得极好。
说完,便将剧本递到她面前,话题转得自然又利落,仿佛刚才那句反问,不过是随口一提,“还是说剧本吧,你看这段台词,是不是可以更简洁一点?实战中,谈判的时间,可不多,每一句话都得有分量。”
温斯妤看着他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剧本,指尖轻轻蜷了蜷。
她知道,他在回避。
也知道,自己没有证据。
所有的怀疑,都只是基于细节的推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支撑。
可心里的那点怀疑,却像一颗种子,在晨光里,悄无声息地发了芽,生了根,再也拔不掉了。
林佩玖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这训练馆里的空气,好像比平时要闷热了许多,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滞涩。
她干咳两声,打圆场道:“哎呀,这剧本的事不急,温队刚忙完案子,肯定累了,要不先歇会儿?”
司祁桉顺着台阶下,笑着点头:“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温队你先休息,我去和导演再沟通下。”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风从高窗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也卷起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一触即破的窗户纸。
而那纸的背后,是两个强者的无声较量,也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试探。
谁都没有先开口,谁都在等,等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