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星际]》每天夸自己

80、第 80 章 能伸能屈莫

　　第二个被推出来的就是巫山远，她没被装进箱子，而是泡在修复液里，人甚至还是清醒的，看见巫皎还有力气挥挥手。

　　巫皎用不输RY01全力冲刺的速度扑上去，张口还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

　　陶枝这时候才从浑身麻木中恢复，也顾不上巫皎了，随手拽了个人问凌一的去向。

　　被他拽住的人不耐烦道：“你谁啊？”

　　陶枝很聪明地指了下巫皎：“跟他一样。”

　　“家属？那快点赶过去吧。”那人脸色缓和，给了陶枝一个地址。

　　南极区医疗中心。

　　陶枝转身就走，然后在他能找到的第一个飞行器面前卡了壳：南极区的保密等级很高，他的申请没有通过。

　　离他不远的地方，另一个飞行器已经启动、预备升空，陶枝下意识扭过头，从窗口看见冯斯澜苍白的脸。

　　肩膀传来一阵撕裂疼痛，冯斯澜收回视线，带着淡淡谴责看向正在为自己简单包扎的玛德琳。

　　军装比管家服更适合玛德琳，她用粗糙的双手再涂了一次药膏，一点也没理会冯斯澜的不满：

　　“什么人？”

　　冯斯澜想着那张很眼熟的脸，摇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玛德琳不置可否：“你的伤这样不行。”

　　“到那边再说。”

　　玛德琳把最后一片敷料用力贴好，无视冯斯澜痛到发颤的嘴唇，若有所思：“我记得南极区医院有厨房。”

　　冯斯澜：“谢谢，我不饿。”

　　玛德琳看了他一眼：“如果凌小姐能在恢复后第一时间吃到美味的食物，我想她会高兴的。”

　　冯斯澜突然很生气，他转过脸，咬牙忍住脖颈处的激痛。

　　玛德琳不依不饶：

　　“我想，凌小姐在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后，更希望得到关心的问候而不是严厉的指责。”

　　冯斯澜在她平静的目光下抵抗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知道了。”他闷闷地说。

　　*

　　凌一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大概是她对着某个人的背影问，你满意了吗？我做的够好了吗？

　　对方回了什么她忘了。

　　重启意识变成一件特别累的事情，但身体实在是太缺水，凌一拼命挣扎、调动身体每一块肌肉，才将将喊了声“水”。

　　冰凉甘甜的液体滑入嘴巴，她饥渴地吞咽了好几口后，耳朵才开始捕捉到一些距离很近的声音。

　　“能喝水说明她醒了吗？”

　　“说明她还活着。”

　　“你说她今天可以醒的。”

　　“哦。”

　　“玛德琳专门做了营养餐。”

　　属于莫里斯的声音警惕起来：“什么？她肯定会醒的。”

　　凌一睁开眼睛，心想自己的脑子肯定被巫山远彻底毁了，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这种对话亲切呢？

　　检测机器发出和之前每次都一模一样的难听动静：“醒了！醒了！”莫里斯应该是对这东西做了改动，给声音特效里添加了喜极而泣的效果。

　　——更难听了。

　　一共4个人朝凌一围过来，除了冯斯澜和莫里斯之外，还有两个是莫里斯的助手。

　　“她可以说话了，”检查过后，莫里斯宣布道，然后她对冯斯澜说：“在我和她说完之后，你有两分钟。”

　　冯斯澜抗议：“不是五分钟吗？”

　　“剩下三分钟是玛德琳的。”

　　门开了又关，莫里斯在凌一床前站得笔直。

　　凌一盯着天花板，眼珠一动不动。

　　莫里斯：“时间紧迫，我挑最重要的说。”

　　她的表现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但不等凌一想明白，就被她说的话夺去了全部注意。

　　凌一在赛场上心脏停跳了一次，持续时间11.25秒。

　　据莫里斯所说，除了RY01配备的急救药物外，她能醒来最需要感谢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是你的虫族基因。”莫里斯的目光穿过“凌一”这个人，投向她身体内更隐秘的地方，“它们开始进行更多表达，这对你的身体产生了不可逆的影响。”

　　目前影响是正面的，首先虫族顽强的生命力让凌一在赛场上“复活”；其次，虫族所拥有的损伤-增强天赋，会利用这次重伤改造凌一本就强悍的身体。

　　最后，这些奇迹般只带来恩赐的选择性表达的基因，送给凌一两份大礼。

　　【能量视野】和【生物广播】。

　　众所周知，“场”是人类虚构出来的一种对力和能量的理解方式，但对于虫族来说，能量的分布是可以被感知的，这是独属于它们的一种感官。

　　能量的所有形式，热能、机械能、电能、光能、声能……这些统统可以被虫子们“看到”。

　　现在凌一也具备了这种能力，所以她能在视野全黑的情况下发动对巫山远的准确攻击。

　　说到这里，莫里斯舔了下嘴唇：

　　“在具体解释生物广播之前，我得给你看一个东西。”

　　凌一的光脑在手术前被摘掉了，莫里斯用自己的设备把图像投影在她眼前。

　　是凌一的身体全息图。

　　凌一看得一知半解，术业有专攻，莫里斯可以说是当代研究虫化人的泰斗级人物，对于自己的身体，凌一肯定没有莫里斯了解得多。

　　莫里斯没有炫耀的打算，她把要给凌一看的部分放大。

　　这次凌一看懂了。

　　在发际线直上三指、正对眉峰的位置，她的头顶出现了……

　　两个包。

　　它们约拇指大，耳垂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仔细看的话会以为凌一皮肤过敏。

　　莫里斯用一种梦幻的语气说道：

　　“这是你的触角。”

　　凌一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胳膊还没离开床，她就疼得眼前发黑。

　　莫里斯劝她别动，然后充满激情地对触角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赞美。

　　触角是凌一体内神经节的更高级配件。

　　虫子之间的通讯从来不依靠声音，它们利用信息素——气味，以及神经信号——生物电波。

　　后者就是莫里斯口中的“生物广播”。

　　“这就是为什么你能‘隔空’指挥RY01上的翅膀。所以你是怎么想到把它们设计成离体装置的？提交RY01设计图的时候你应该还没有觉醒这个能力。”

　　凌一依然保持沉默。

　　莫里斯等了两息没等到答案，自行往下说：

　　“分泌信息素的能力你暂时没有，这个需要你长出腺体器官。其他的能力我暂时没有发现，如果你有什么补充的，可以现在告诉我。”

　　谢天谢地没有信息素。触角已经快到凌一接受的极限了，要是在耳后或者脖子上多一个分泌液体的器官，她肯定会想徒手把这个东西挖出来。

　　凌一只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告诉我？”

　　这个问题是很有理由的。在今天之前，凌一并不是自己身体状况的第一知晓者，甚至很多时候她都没有知情权。

　　莫里斯只会通知凌一“你还需要修养三天”“不要再在这个部位受伤”，然后把她认为凌一需要的所有药物想办法送进凌一的身体。

　　她从没有这么详细、坦诚地把凌一该知道的事情告诉她。

　　这些话按照以往的经验，应该是苍梧或者高层的某个人在听。

　　凌一想知道为什么这次不一样了。

　　莫里斯的回答是屈膝半跪。

　　凌一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转动眼珠，看着这位年纪能当自己祖母的中校。

　　她后知后觉发现莫里斯穿的是完整的军装礼服，这太正式了——和她此时的动作一样。

　　半跪礼在不同星域有不同的适用场合，但无论什么场合，其所传递出的含义是一样的。

　　“我为我之前所有的失礼举动向你道歉，”莫里斯现在的高度她正好可以和凌一对视，但她低下头，用更谦卑的方式表示服从，“请允许我继续留在你身边。”

　　凌一合上眼睛，她终于从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中醒来，此时除了筋疲力尽外别无感想。

　　“我不会再成为试验品了。”

　　她以陈述句说道。

　　莫里斯毫不犹豫：“副校长内部还有争议，但我认为用这句话概括当前情况是恰当的。”

　　她说了更多。

　　比如法洛斯和冯家商议后，准备用异能来解释凌一的众多虫化特征。异能被误判这种事无法完全避免，凌一出身偏远星球、还没有经过正常渠道入学，她之前没有被合格的识别者检测过是个很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之后凌一对外的异能就不是【弱点识别】了，而是【力场操控】。

　　力场操控比弱点识别少见，但没有巫山远的动能转化那么珍贵，不过力场操控最好的地方是这个能力非常因人而异。

　　同样异能都是力场操控，有的人只能弯曲一个银勺子，有的人却能移动星舰零件。

　　上下限浮动空间极大，那凌一这样未受专业训练前只能凭直觉操纵力场窥探敌人弱点、经过一段时间的系统能力开发后可以隔空移动物体的力场操控异能——也自然是很有可能的了。

　　凌一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接下来要向全人类撒下弥天大谎的未来，她问了自己更关心的问题：

　　“我能在下一场比赛前恢复到多少？”

　　莫里斯没有犹豫：“五成。你的机甲工程部保证可以恢复到八成。”

　　这肯定不是以前的莫里斯会关心的事。

　　凌一：“可以。”

　　莫里斯抬起头，难掩诧异。

　　她有一张典型的废寝忘食技术员的脸，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地没有做过任何面部修复，她自然衰老，没有僵化或融化的痕迹。平时高高在上的时候，莫里斯的年龄感是一种让人下意识尊敬的威严，而在此时猝不及防露出哑然的时候，她的老去让她显得格外脆弱。

　　“我以为——”莫里斯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凌一收回视线，没有再用眼睛看她。

　　莫里斯不敢再说，起身向外走去，在她打开门的前一秒，凌一的声音响起：

　　“我是你能找到的最完美的虫化人，你要记得这件事。”

　　莫里斯以为自己在老师去世后就抛弃了恐惧，但在这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

　　“我明白了。”她没有回头，“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