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星际]》每天夸自己

72、第 72 章 重启

　　“杀死‘阿喀琉斯’的最佳时机就在不久后，就算没有凌一被冤枉杀死冯斯澜这件事，你也会找机会接下这个任务，这对你很容易，深蓝本就是完成这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戴胜和李欣悦死于‘阿喀琉斯’之手，你不会把报仇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离开凌一，为什么？你明明那么重视她。”

　　姬戎比宋时难对付十倍，不，百倍。

　　宋时得意洋洋且自以为真诚，简维安顺从她，就能得到很多信息；而当他想要隐瞒自己的时候，只需要稍微刺激，宋时的恼怒就会帮忙转移开话题。

　　她太渴望用自己的力量驯服受审者了，以至于忽略了真正能打动他们的东西。

　　简维安操控着和宋时的对话走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结果却在离开之前，层层防御被姬戎猝不及防的发问敲开了一个口子。

　　他可以沉默，但在听到问题的瞬间，心声和心底流露的情绪已经足够告诉读心者答案了。

　　这是简维安步入管理局以来最感觉到暴露的一次，他立刻双手抱胸，做出防御的姿态。

　　姬戎已经从屋外读心者那里得到了答案，她明白了：

　　“你爱上她了。”

　　简维安沉默。

　　姬戎问：“到哪一步了？以至于你要逃离她？”

　　简维安木然地盯着桌子：

　　“我理解他了。”

　　他指的是冯斯澜。

　　在塞拉，凌一差点死在他面前，为了救他。也就是在那一瞬间，简维安明白了前世冯斯澜为什么要把凌一藏起来。

　　她是个天生的战士，这意味着她可以走向无与伦比的辉煌，也意味着她在成功前会和死亡无数次擦肩而过。

　　他培养她是为了一己之私，是为了想让她救更多人。这是事情本该的样子，却不是实际的模样。

　　“从塞拉回来，我用一晚上时间拟好了一份计划，”简维安声音里的苦涩让信刃有些不舒服，“计划怎么带她离开，离开法洛斯，离开联盟的视线。”

　　这其中最简单、也是最让他幸福的一步是说服凌一听从这个计划。

　　“她一定会跟我走的，只要我开口。”

　　凌一拒绝了很多人包括冯斯澜，却不会对他说不。

　　“我把什么都想好了，怎么让她假死，利用哪一次任务，去哪里定居，”简维安的声音慢慢落下去，“如果她喜欢的话，怎么换个身份在战场外继续驾驶机甲。”

　　他甚至安排好了自己死后凌一的生活，然后惊觉——

　　简维安说不下去了。

　　姬戎没有逼迫，她示意信刃离开，给足了简维安从羞愧、痛苦和懊悔中自省的时间。

　　“你非要知道这个干什么？”简维安抬头。

　　姬戎喝了口可可，第一次开口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变化对我来说没有‘不变的东西’重要，事情很容易换个样子，红烧变成清蒸，飞蛇换成狍子，但不变的是什么？是厨师有一颗想要做出好菜的心。

　　“重生能让一个平庸者变得看似出众，但不会改变他内心的自卑、胆怯和刻薄；重生能改变领导者所知信息的多寡，但不能改变她们每个人具有的胆魄，也不能减少开拓与创造者付出的每一滴心血。

　　“重生者管理局的局长，我们的局长：梅洛尔，她收到了重生者的提示，她以后会成为联盟的母亲。但同时她的敌人也得知了重生者的存在，梅洛尔面临了更多的危险。是的，她得到了一张来自未来的蓝图，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还是需要她本人呕心沥血来完成。

　　“很多事情都是随机的产物，但也有很多东西连‘未来’都无法干预更改。

　　“我重视个性与情感超过彩票密码、换届名单以及救世主的姓名。简维安，这算是我真正的自我介绍。”

　　简维安惊讶地看向她，姬戎向他伸出手：

　　“我会是你在管理局的唯一直属上级，为了安全和保密性考虑，除了我、宋时和信刃，你不会再认识其他重生者以及管理局的人员。”

　　简维安想到自己刚进来时那个喧闹的大厅，还有管理局门口让他很紧张的守门人。

　　姬戎一笑：“他们的脸都是假的。”

　　简维安的确没看出来。

　　“顺便一提，‘重生者管理局’这个名字太招摇了，我们在外有个代号。”

　　姬戎沾着热可可在桌子上画出一个不对称图案，看上去像是抽象化的翅膀、河流与影子的结合体。

　　“旧日之影，这个代号是远江渡的想法，她说，我们是来自旧日的影子，我们的使命是替时间长河挡住未来烈阳的光芒。”

　　简维安和姬戎的手短暂交握，姬戎的手和她这个人一样，干脆有力。

　　“管理局高于联盟，我们的命令对你来说具有最高优先级，”两人同时放开手，姬戎继续道，“欢迎你正式加入旧日之影。”

　　她伸手抹去桌上的图案：“你现在有两个任务，第一个是继续做简维安，做你的中校、深蓝队长，一切你该做的事情，直到我给你其他命令；第二个任务，你必须尽快完成，”

　　她直视简维安的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让事情回归它该有的样子。”

　　……

　　送走简维安，姬戎缓步返回，一楼大厅依然热闹非凡，负责修改流行文化的工作人员又得加班了。简维安刚提供了新的未来细节，她们得将这些改动统一到小说、动画、电影等一切热门文化载体中。

　　不能完全真实，最好是看起来很真但和真正的现实略有不同，很多重生者都会掉进这种错误陷阱——他们很难忍住不纠错。

　　反正只是一句评论，反正只是一条弹幕……

　　这些重生者以为在网络不起眼角落的一句话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但其实阿努比斯的目光无处不在。

　　管理局的修改无需经过创作者，她们会直接连初稿一起修改。

　　重生题材的火热也是管理局一力推动的，还真的有人相信了联盟会给重生者发配偶的剧情，主动找上门。

　　“副局长！”

　　“副局长好！”

　　姬戎伸手回应，她这个副局长没什么架子，就是深入思考的时候容易走神，大家都习惯了，一看她漫不经心的样子就知道她要随处乱走了。

　　从流行文化陷阱区走到重生者接待处，姬戎被哭声打断思绪，抬头一看就不自觉皱眉，脚下也很老实地往外挪。

　　哭声来自于另一位重生者，个性保守的她在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妹夫下药、怀上他的孩子。

　　阿努比斯立刻就发现了她，被管理局控制住后，这位重生者十分配合，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唯一的要求是她要和妹夫结婚。

　　这种要求对管理局来说算不上最离谱的，工作人员也就按规定流程糊弄她：

　　结婚的前提是妹妹妹夫离婚，这个比较难办，不如趁这个时间考虑一下我们给您安排的工作？

　　高薪，清闲，直属政府，还有升职空间。

　　说白了就是管理局花钱白养着这群重生者。

　　一般正常点的重生者有了新工作，有了更高地位，就会放弃一些不体面的执念，这对管理局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但这位重生者性格实在糟糕，她不喜欢工作，连最基础的编码都不好好干，只想嫁给那位未来会飞黄腾达的妹夫。

　　接待处敷衍她很久了，今天因为简维安所说的细节需要同时间段的重生者确认，必须联系她，这就又被她缠上了：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妹妹离婚？我听你们的话来这里工作，离他太远，他见不到孩子几次，好像对孩子感情都淡了……你们要负责、要赔偿我的。”

　　……姬戎有时候还挺理解宋时想把这些人的大脑取来直接用的想法。

　　思绪被打断，姬戎干脆返回地下。宋时抱着狗蹑手蹑脚走过来，一副想认错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尴尬表情。

　　姬戎没理她，摸了把鞭炮的小脑袋，回自己座位上刷脸点开【名单】。

　　【名单】是管理局的绝密文件，里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可能的未来救世主。

　　上面有巫山远、凌一，还有容迦尔。

　　宋时一双大眼睛不由自主看过去，凌一的名字排序很低，在名单的最下方，不仔细找是找不到的。

　　管理局原本对简维安给予了非常大的希望，因为和剩下那些奇形怪状的重生者相比，简维安的出现简直是天佑人类，起码他肯定知道人类和虫子打到哪一步了、各战场的具体情况。

　　简维安的消息的确很准确，非常有用，就是可惜，不是好消息。而且最重要的部分被他删除了。

　　根据管理局的研究，重生者的死亡时间与虫子启动【时间逆转】异能的时间非常接近。

　　其他重生者是不知道自己死时虫子那边发生了什么的，他们倒是记得冰箱里有几桶冰淇淋没吃完。

　　简维安知道，他不仅知道战场的确切情况，他还很可能知道虫子这次回溯是在畏惧什么。

　　“副局长，如果虫子真的是因为凌一的出现逆转时间，”宋时还是没忍住，“她的重要性必须重新评估。”

　　姬戎也看向凌一的名字。

　　她其实比宋时更希望凌一就是那个能拯救人类的正确答案，但她必须考虑更多。

　　时间。

　　末日就在眼前，而凌一才十八岁，距离联盟战士的黄金期还有足足十年的路要走。

　　哪怕宋时提出的假设只有一成可能为真，凌一对她们来说也无比珍贵，姬戎不能冒险选择揠苗助长，提前催熟她；也不能坐等她长成，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这份名单姬戎看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晚上，她终于下定决心，联系了梅洛尔。

　　第三天，代号为“重启”的计划由军方、政府联合审核通过，管理局自上而下开始执行。

　　在保密等级最高的文档里，“重启”这个代号有非常清晰的解释：

　　唤醒未被选择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