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星际]》每天夸自己

52、第 52 章 温床

　　触手向上紧紧攀住天花板上的虫晶，z1360宛如一只灵活的蜘蛛，眨眼间就消失在虫晶的缝隙里。

　　其他人的速度也不慢，在圆虫进入这条通道前，这里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还藏了五个机甲。

　　窸窸窣窣是圆虫外壳摩擦虫晶的声音，但其实它前进的方式是弹跳。

　　一条肉色的圆条快要挤满有限的空间，凌一调整视角，看到了圆虫的正面。

　　没有眼睛，没有感光器官，圆虫的头部只有一张巨大的嘴。这张同样是圆形的口器完全张开时，五个z1360都填不满，密集的牙齿后不是深黑的空洞，而是挤挤挨挨的粉色肠腔。如果有人患有腔体恐惧症，那圆虫的嘴就是他最恐怖的噩梦。

　　一张、一合，虫晶被避开，什么也没有吃到的圆虫加快速度，离开了这片“干净”的区域。

　　圆虫是虫族的清道夫。

　　它们从头到尾都是圆的，就像长条面包或者蛆——只不过是放大版本。

　　圆虫会吃掉它能分解的一切，这一点看起来和牙虫相似，但实则完全不同。牙虫的咀嚼是破坏性的，而圆虫的“吃”则有字面意义的创造性，它们排出的粪便对其他虫子来说是很好的营养剂。

　　圆虫除了那张和身体截面一样大的嘴之外没有杀伤力，不过它们的体型和极厚的防御让它们也很难被立刻杀死。

　　虫子们会在人类活动痕迹极多的地方孵化圆虫，它们将人类留下的造物转化成更有用的东西。

　　白色的螺旋状排泄物在圆虫身后落下，这玩意儿如果不考虑出处的话外观很有设计感，十分精美。气味与味道也很不错——微咸，口感酥脆清爽，虫族学课上讲过，在补给不足的情况下可以考虑食用此物进行营养补充。

　　五个机甲悄无声息跟在圆虫身后，z1360的灵活性最佳，凌一负责把圆虫的排泄物收集起来，遇见分岔口就扔进去，引诱其他虫子远离他们的行进路线。

　　一边给虫子捡屎一边扔屎的凌一内心十分平静——虫糖可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在民间都被传成能返老还童和壮阳的神药了。

　　圆虫的行进方向和他们的目标同步了约十四分钟，第十五分钟时，圆虫左拐进入另一个矿场，深蓝则在简维安的带领下继续笔直前行。

　　前方的红色更加浓郁与湿润，空气从透明变成浅红色，看上去只要手用力一挥，掌心立刻就会变得湿漉漉。

　　z1360回馈给凌一的第一感觉是热，温度上升了不少，地面从刚才的粗糙冷硬变成了苔藓一样的柔软。

　　地面、两侧的墙壁，还有天花板，都被一层不起眼的红紫色绒毛覆盖了。

　　菌毯，虫族温床最明显的特征。

　　一颗约有人头大小的暗色虫卵吊在天花板上，凌一将画面放大，虫卵内浑浊的液体里，一只小小的蚀针虫正抱着自己长长的尾巴。

　　这颗虫卵的后方，一只更大一些的蚀针虫已经孵化，它的虫卵不见踪影，应该是被吃光了。现在它正紧紧扒在一枚虫晶上，头部下方伸出的幼虫特有口器已经伸进虫晶内部，正在吸取其中的营养。

　　“咳咳，”安尼突然出声，“都不许说啊，让我来讲这个笑话。”

　　月临夏：“……人怎么能无聊到你这个地步。”

　　戴胜和简维安发出差不多是赞同的声音。

　　安尼不理他们，直接问凌一：“我问你，人类和虫子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凌一的每个受教育阶段都出现过，幼儿园时期的答案是虫族没有脑子，不会思考；小学的虫族课讲哺乳动物与类昆虫生物的区别；中学的时候这个问题变成了简答题，要点有七个；等到了法洛斯，这个问题值得凌一写一篇五万字的论文——还只是综述。

　　凌一：“虫子喜欢弧线。”

　　虫族建筑学专家——是的，真的有这个学科——研究发现，虫族的工事和造物表现出统一的、对弧线与圆形的偏好，这一点跟人类在建筑中更喜欢采用的简洁直线形成了鲜明对比。

　　塞拉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在凌一面前的通道还留有笔直墙面的残迹，而其上覆盖的菌毯又是很显眼的大片圆形。

　　结合当前环境，这个答案不能说错。

　　但毫不意外，安尼道：“不对！”他抢着开口，“人和虫子的真正区别在于，人会吃人，但虫子永远不会吃虫子。”

　　晶化为虫晶不是“吃”，而是将尸体快速转化为最本质的能量——这放在人类里，就是死去之人的尸体被分解为原子级别，然后再被后人转化利用。

　　虫子之间不会相互伤害、吞食，它们甚至宁可饿死，也不会吃同伴的尸体。

　　这个在教科书上显得很无关紧要的知识点，却在身临战场的时候让人格外印象深刻。

　　安尼想以此震住凌一，让她生出“虫子比人类更懂得忠诚”的感慨情绪，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凌一：“这没有意义。”

　　连戴胜都好奇了。

　　凌一没卖关子：“无意识地顺从本能什么也说明不了，虫子不是团结，它们是没有选择。”

　　这话很冰冷地敲碎了安尼希望营造出的“哎，人性！哎，自私！”氛围，偏偏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在冥蝶里憋得脸通红。

　　简维安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安尼立刻：“你嘲笑我！”

　　月临夏无力：“你能不能不要不打自招……”

　　“我觉得凌一说的很有趣，”底层的李欣悦居然也插话了，“安尼，下次换个冷笑话讲。”

　　“这不是冷笑话！”

　　凌一：“但你刚说——”

　　“啊啊啊闭嘴！”

　　最轻松的潜入阶段进入尾声，进入菌毯意味着靠近心虫和虫族数量激增，他们必须分开了。

　　几人借着调侃安尼的机会放松气氛，在虫卵变多的下一个岔路口，戴胜和安尼走上了另一条路。

　　分别前，送葬人用前肢碰了下z1360的触手之一，触手挽了个可爱的心形，算作是对戴胜祝福的回应。

　　*

　　通往上层的路曲折难行，不时还需要攀爬，最麻烦的是不能停下来：

　　戴胜和安尼必须以最快速度抵达心虫处并杀死它，这样才能避免被困在中层，因此留给上层队伍的时间非常紧迫。

　　满目的红色让人烦躁，虫晶与机甲内营养液的共鸣加重了这种反应，凌一有点后悔没有申请跟戴胜一组，眼下只能靠头部装置释放的刺激喷雾找回冷静。

　　触手失误差点戳进一枚虫卵，凌一心跳漏了一拍，动作上极力掩饰过去，但简维安还是发现了什么。

　　“不要想这次任务，”他的声音在凌一耳边响起，“别想我们在做的事情有多重要、有多不能失误，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不要想这些，专注于你做的事情，我们只是要赶到某个特定地点罢了，和你平时的训练没有两样。”

　　凌一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简维安没有再多说，能适应的人从来靠的不是唠叨。他和月临夏语气轻松地聊起上次任务里的趣事，凌一从最开始听的烦躁，到慢慢被感染，心里终于不再紧绷到极致。

　　“……那只裂爪虫就死跟安尼，追上了也没法伤害他，就拿断掉的前肢扇他耳光，伤害性没有但是搞笑程度满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一没忍住也勾起嘴角，简维安带着笑意开口：

　　“我们到了。”

　　第三只心虫就在他们东侧两百米的地方，z1360的体积最小，简维安把侦查的任务交给凌一。

　　细雨凭空出现，存在感被降到最低的z1360灵活地绕开虫卵与休眠的虫子，一点点靠近了菌毯颜色最深、虫卵最密集的地方。

　　心虫，高六米至九米不等，外形非常接近人类的心脏。

　　不是浪漫的桃子或屁-股样简笔图案，而是真正的生理意义上的心脏。

　　异能为【结构拆分】的战士曾经精确描绘过心虫的样子，凌一在教科书上见过那个立体结构。

　　心虫和心脏一样，本质是由一条粗大的管子变形缠绕而成，折叠的部位、内在液体的流通方向、分化出的四个腔体以及最后形成的外观，两者的相似度达到了惊人的七成。

　　心脏里流动着血液，心虫内则流淌着深紫色的液化信息素，这种颜色透过它半透明的甲壳，落在人眼中是一种混杂的黑色。

　　上接菌毯输送营养，下半部分深深扎入虫晶中汲取能量，凌一眼前这个巨大的心虫正在欢快地搏动，它非常健康，正处于生命力最旺盛的阶段。

　　凌一做好详细数据的测量，紧接着把目光移向心虫的正上方。宝贵的财产一定被严密保护起来，和心虫伴生的虫子名叫巨像虫，它在静止状态下类似一个保护壳，将心虫完全笼罩在内。

　　巨像虫很难对付，它的防御得用轨道炮级别的武器才能破开，重达40吨的体重又让它随便一次攻击都能轻易把机甲从三次元碾到二次元。

　　降临初期的人类有一段时间以为是心虫的另一层甲壳，无数战士以鲜血做实验，才慢慢试出对付它的方法。

　　第一个也是最简单的方法，直接攻击，引开巨像虫。

　　方法简单不代表实现起来简单，这需要团队非常默契的配合，对诱饵和攻击者的速度也有非常高的要求。

　　第二个方法就有意思多了：欺骗它。

　　巨像虫是守护心虫的虫子，它们会在心虫孵化前长成，然后一生都牢牢笼罩住命定要守护的虫。人类利用这一点，研制出了“类信息素炸//弹。”

　　这玩意儿取材自心虫体内的液体，爆炸后会在小范围内制造出足够浓度的信息素。

　　另一只“心虫”在不远处出现，巨像虫会表现出茫然与游离，并短时间离开所在心虫去保护新生儿。

　　这个方法比第一种更好，但不是每次都会成功。

　　深蓝提前做过功课，类信息素炸//弹每个人都带的有。这里的地形狭窄不利于逃窜，简维安很快定下使用第二种方法。

　　月临夏在旁边稍微开阔的采集区安置好定时炸/弹，然后退回到凌一和简维安身后，交战中不可能完全屏蔽气息，但他还是会用雨幕保护同伴，方便他们偷袭和撤退。

　　另外两组也已经就位，简维安把所有人拉到同一通话中，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

　　一。

　　简维安切断每组之间的通讯防止彼此干扰，与此同时，目标地点爆发出浓稠到肉眼可见的信息素，空间整个变成了黑色。

　　z1360压低躯干蓄势待发，凌一却在这时候头冒冷汗。

　　眼前的巨像虫纹丝不动。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