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星际]》每天夸自己

40、第 40 章 无父

　　凌一没动，她浑身上下都还是僵硬的——疼痛都因此不太明显，思维反而清晰起来：

　　“是司瞬明做的。”

　　她语气坚定。

　　除了司瞬明，没有人会想要她立刻死掉。

　　冯斯澜的爱慕者缺乏行动能力，有能力这么做的人又不会这么强烈地恨她。

　　司南慢吞吞坐直身子，伸手把耳边的黑发撩起，她身上有股很清淡的香气，让人舒服又清爽。

　　“以你现在地位，不会是他做的。”

　　一个法洛斯的学生，再加上冯家家主孙子的未婚妻，面对联盟唯一的大预言家，就算是后者害死了前者，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这件事根本扯不到司瞬明身上。

　　“我的邀请还作数，加入我的队伍，我向你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司南打开陆行器的门，可能是巧合，风行止与简维安同时发起了紧急通讯请求。

　　凌一没有管视野边缘跳动的红色，她出声叫住司南：

　　“代价是什么？”

　　司南没回头，只有声音混着灰尘从陆行器外吹来：

　　“服从我不是‘代价’，凌一，这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美梦成真。”

　　凌一放下手里那杯难喝的东西，起身走到司南身边：

　　“我想好了，我不会加入你的队伍。”她对司南微微点头，“谢谢你出现在这里。”

　　冯家的郁金香实在是太显眼，凌一目力极好，能看见从车里往下冲、一脸焦急的风行止。

　　司南抿了下唇。

　　凌一是一个逆来顺受、重感情的人，内心有压抑的欲望与野心，这些判断加上司南自认已经表达出的足够多善意和诚意，她应该答应自己的。

　　“为什么？”

　　她不甘地问。

　　凌一简单回答：“你开出的价码不够高。”

　　不够高？

　　“那你还想要什么！”

　　这次的问题凌一没有回答，她的沉默是一种响亮的轻蔑，让司南慢慢握紧拳头。

　　比风行止更快一步的是简维安，他从另一个方向跑来，正好插在风行止前面。

　　凌一落入让她想流泪的怀抱，她伸手紧紧抱住简维安，放任委屈在熟悉的气息里流淌出来。

　　风行止的表情跟劫后余生差不多，比凌一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冯家确实不在意凌一的死活，但是！她这个奶妈要是让被监护人就这么死了，她苦心钻营许久的出路就要彻底完蛋了。

　　简维安摁住怀里的凌一，看风行止的目光简直是要把她大卸八块，风行止简直莫名其妙，刚要张口就被他打断：

　　“凌一直接回法洛斯。”

　　风行止也是这么想的，哪里都不如法洛斯安全，别说凌一了，就是冯斯澜，成年后轻易也是不回家的。

　　风行止抢不来人只好自己去安排，等她走远，凌一才从简维安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有点红，不过没见泪水。

　　简维安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灰尘，低声道：“目前说是程序失误，用十年前的清道夫爆破废弃建筑，城管部门已经有人宣布为此负责。”

　　清道夫是常用的轨道炮之一，主要用途是安全、清洁、高效地拆除地表障碍物、废弃建筑群和巨型设施，只要是开发过的星球，轨道上一定会有清道夫。

　　新首都的清道夫有三批，因为这里进行过一次开发、两次翻修，这次失控的清道夫是十二年前发射的，已经十年没有用过。

　　“系统陈旧导致了目标混淆，位于灰港区的联合工厂原定于下月进行常规拆除，其在城市清理部门被归于待拆除的轻型工业附属设施。星图定位收到电磁风暴干扰，导航系统目标出现选择错误，因系统处于半自动维护模式，值班AI与监管人员仅进行了格式核对便通过此次清除行动，导致了此次意外发生……”

　　“所有证据显示，这是一场因管理系统维护不足和罕见环境因素共同导致的悲剧。城市管理与清洁部门的相关官员将会被处罚，具体名单仍在确认中。”

　　联盟反应的速度不慢，这起事故已经有了初步的调查结论。

　　其中一辆陆行器的失控并不被包含在内。

　　因为这和清道夫的提前发射是“碰巧”撞上的两件事。

　　坐在第一太空港等飞舰的凌一关掉视频窗口，对帮她把衣服拿来的风行止说了声谢谢。

　　风行止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的男人凌一有点眼熟。

　　是在z83出现过的人。

　　凌一目光从男人脸上扫过，心中保持对刚才经历一切的愤怒和恐惧。

　　风行止真诚安慰了凌一，向她保证冯家会追查到底，给她一个说法，以及之后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凌一敷衍地照单全收。

　　“有件事我还想再和你确认一下，”风行止突然问道，“凌一，你对自己的父亲有印象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凌一有些惊讶地抬眼，反应慢了一拍：

　　“什么——”她对上风行止严肃的目光，老实答道，“我没有父亲，这个说了很多次了。”

　　风行止身边的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风行止脸上挤出一个笑：“就是想起来了，没什么。你回学校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哦，对，还没祝贺你这次排名这么优秀，凌一，你真是太棒了。”

　　她和凌一拥抱了一下，然后就带着人在简维安的瞪视里离开了。

　　简维安刚去给自己也定了回法洛斯的票，顺便给凌一带了一盒糖回来，他把盒子打开递到凌一手里，视线仍黏在风行止身后：

　　“那个人……好像是读心者。”

　　盒子里的糖全是知名机甲，凌一选了颗聂小倩造型的放进嘴里，竟然是蘑菇味儿！

　　她把脸皱成一团，简维安见状便把刚才那人暂且放下，伸手捏了下凌一鼓鼓的脸：

　　“吃到聂小倩了？还是夏洛克？”

　　夏洛克是余怨队友华升的机甲，是铁锈味儿的……

　　这盒糖成功让凌一暂时忘掉了刚才发生的事，简维安稍微放下点心，把冷静背后快要滔天的愤怒藏得更深。

　　*

　　坐上返回冯家的陆行器，风行止才开口对身边的读心者问道：

　　“结果怎么样？”

　　情绪激动的时候人的伪装会很难维持，所以风行止抓住机会，带着读心者向凌一提出那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读心者的回答和上次接凌一回来的时候一样：

　　“她没有说谎。她很害怕、生气，还有被你突兀提问的不高兴，在这么复杂的情绪里，编造谎言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凌一在‘没有父亲’这一点上，说的是实话。”

　　风行止叹口气：“我知道了。”

　　华丽空旷的办公室里，风行止挥退所有人，给自己倒了杯酒。

　　没有父亲。

　　这句话一般是社会学上的概念，父亲作为生活中的角色，可以没有，可以从未存在过。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风行止仰头把酒喝尽。

　　人类在降临初期就实现了孤雌生殖，一个女孩，从生理学角度来说，是可以没有父亲的——她从理论上可以拥有两个母亲。

　　但这在凌焰身上是不可能的，因为技术的复杂、昂贵和成功率极低，再加上联盟因【亲子鉴定】对生殖技术的严格控制，人类的孤雌生殖一直是极少数有钱人的玩具。

　　凌焰没有钱；z83、和凌焰所有到过的星球，全都没有这项技术。

　　因此这个可能在一开始就被排除了。

　　但是、但是……

　　父亲迟迟不出现，风行止很难不想到另一种可能。

　　这个可能意味着风行止需要把亲子鉴定以星域人口为基数重新做一遍，意味着她需要把大量精力和时间浪费在一个可能没有结果的猜测里。

　　如果凌一是冯家未来的家主，或者她是未来家主的配偶，风行止都会愿意麻烦自己一次。

　　但凌一拒绝了冯斯澜的帮助，她现在差一点就会沦为法洛斯的实验品。

　　风行止为什么要为一个注定被抛弃的实验品花费心血？

　　她已经联系好了曾经的下属，也找好了合适的切口，只要再多等一些时日，她就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岗位上，哪怕职位低一些，也是她从头再来的好机会。

　　选拔即将开始，凌一的双亲究竟是男是女，是生是死，是贵是贱，很快就会和风行止、和冯家都没有关系了。

　　风行止没用多久就再次坚定决心，她最后看了眼以凌一照片为图标的档案，然后将它拉到最远的角落。

　　*

　　宿舍是空的，一年级成功毕业是大事，凌一队友的家人都提前赶来新首都星，庆祝他们的女儿、姐姐和妹妹成为“真正的法洛斯人”。

　　凌一已经有点不习惯独自居住了。

　　她简单收拾好行李，给玫瑰浇水，然后换了身训练服。

　　脚步落地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嗒”，重复两万多次后，这声音里混进水珠迸裂的微小音。

　　训练场里空无一人，汗打湿了头发和衣服，凌一放缓步伐。

　　现实和电影里不一样，刺杀不是一个或瘦小或美艳的刺客，也不是来自高处的一次射击，更不是层层诱惑下包裹的毒药。

　　一切都是巧合。

　　陆行器碰巧失效，清道夫碰巧误触，组合起来是她无法抵抗的“意外”。

　　面对刺客她尚有一搏之力，射击能通过提前搜索规避，诱惑更容易些……说不就可以了。

　　但是轨道炮的意外，她要怎么抵挡？

　　她总不能一直活在机甲里。

　　凌一重新加速，她越跑越快，想要甩掉身后看不见的无数双手。

　　这就是你的敌人，她告诉自己，他们有权势，有智慧，有恶毒的手段还有谨慎的小心。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筋疲力竭的凌一仰面倒在地上，天花板在汗水里模糊，简维安焦急的脸出现了又消失，不知道是不是她产生幻觉。

　　凌一听见有人很小声地喊了句“妈妈”。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