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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蒙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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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居一处的人,总会被周遭的烟火气,养出相似的习性。
而北城的富商多是会在冬天,暖阳相伴的时刻,乘着游轮,举办一场宴会。
这回轮到一位颇有声望的老板做东,几乎请来了北城大半权贵富豪。燕淮清望着满室生面孔,只觉心烦头疼,索性寻了个借口躲进房间清净。
房里的窗户没关,楼下喧闹的人声顺着风往上飘。燕淮清拿着个苹果,倚在窗边垂眸望去。
恰好看见蒋灿正拉着一位富家太太热络攀谈,瞧这模样,二人交情应当不浅。
他咬了口苹果,回身落坐沙发,余光不经意扫到角落里立着的两人。
蒋知弋牵着个小孩,仰头,目光直直对上了他。
两人一高一低隔着一长段距离对视片刻,燕淮清眉梢轻挑,抬手阖上了窗。
咬剩一半的苹果被随手扔进垃圾桶,他仰面躺在床上,心神不自觉落在蒋知弋身边那孩子身上。
眉眼间与燕封如出一辙,只是一眼燕淮清便认出这是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叫燕焕。
在他出事后的第一年出生的,怕是那会燕封恐没了自己的血脉,才急着和蒋灿要了个孩子。
燕淮清揉着眉心长叹一声,终是不愿再想这些,心神渐渐松懈,沉沉睡去。
等他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
一旁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他半眯着眼,瞧着一连串的消息和未接来电,心底微震,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沉。
他坐在床尾发了会呆,刚要回拨最近那通电话,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他只好先去开门。
门一拉开,门外空荡荡并无一人。正当他以为是谁敲错了门时,衣角急然被人从下轻轻拉住,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从下面响起。
“大哥。”
来的人竟然是燕焕。
燕淮清垂眸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有什么反应。
燕焕见他沉默不语,仰起小脸冲他笑,迈着小碎步又朝他走近一步,半点不觉局促。
燕淮清顺势蹲下身子,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几下问道:“谁把你带过来的?”
船上的房间这么多,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不可能找过来。
他再次环顾起四周,依旧不见旁人身影。
燕焕和他眼对眼看了好一会,才将背在身后的东西举到他面前。
一个装着饭盒的袋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燕焕笑着道: “我来给你送饭。”
“那是谁让你来的?”
燕淮清接过袋子牵着他进了屋。
门刚一合上就听见燕焕道:“是二哥让我来的,他说你今天还没吃晚饭。”
燕淮清脚步一顿,低头去看燕焕,心情有些复杂,对上燕焕的是视线时只淡淡一笑问道:“那为什么他自己不来?”
“二哥说他做错事了,怕你说他所以就让我来了。”
两人一同坐到沙发上,燕焕紧挨着他安安静静得仰头看他。
燕淮清将饭盒一一摆在桌上,他面上平静心思却飘在了蒋知弋身上。
两人已经有几个星期没碰过面了,自从他查到蒋灿名下股份转让一事,他便将蒋知弋归位个侧头侧尾的骗子。
这会听到这话他难免多想,可还没等他理清思路,兜里的电话忽的响起。
他拿出来一看竟是汪骆雪打过来的。
电话接通的一瞬,汪骆雪急促的声音立刻传来:“淮清你看到消息了吗,恒瑞出事了。”
燕淮清本就刚睡醒,脑子尚昏沉,骤然听到这么个消息,唇瓣微张,一时怔住。电话那头,汪骆雪又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大通。
他坐在那半晌才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单就一个下午的时间,恒瑞突然遭人举报财务造假,偏又恰逢赶上监管严打资本市场乱象的风口,消息一出股价应声连续暴跌。
“这事发生的太巧,又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点上。”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语气中的愤怒。
燕淮清也觉得处处透着蹊跷,正要追问恒瑞近期是否得罪过人,脑中猛地灵光一闪。他骤然回头看向燕焕,神色瞬间变得古怪。
恰好这会汪骆雪调整好情绪又道:“我怀疑是有人在搞鬼!”
两人同时静了声,燕淮清能猜到那头的汪骆雪想到了谁。
融华与恒瑞的合作本就刚进入筹备起步阶段,这般紧要关头,没人愿意贸然掺和进来平白得罪两方,得不偿失。
除非这人又疯又傻。
宁愿同时得罪两家,也不愿这场合作顺利推进。
燕淮清嘴角微微抽动,垂下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的嫌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让语气和往常一样:“让恒瑞打通点关系,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不用太过急。”
“嗯,只是合作要暂缓了。”汪骆雪有些沮丧。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合作往后推一推。”
燕淮清安慰了汪骆雪几句,随机挂断了电话。
这会看着面前的饭盒,饭香透过盒子围绕在身旁,燕淮清觉得这饭突然变成了臭的,一闻胃就一抽一抽的疼,但当着燕焕的面他又不好直接扔出去,于是就这么放着一动不动。
他不动,燕焕却没这耐心,拿过筷子递到他面前:“再不吃饭要冷了。”
燕淮清看着小孩眼巴巴咽口水的模样,把饭盒往他面前轻轻一推:“想吃你就吃。”
燕焕没客气,当即忘了此次来得目的拿着筷子就吃了起来,燕淮清坐在一旁默默给他倒了杯水。
燕焕百忙之中从碗里抬起来头,依旧先是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才悠悠开口道: “妈妈说你和我们不一样,我刚才还不信…现在有一点点信了。”
燕焕的眼睛亮晶晶的,嘴上沾着饭粒,笑起来时,饭粒就从嘴上掉下来一颗:“你不仅长得和我们都不一样像我房里的洋娃娃,而且你也不像二哥那样对我一脸的不耐烦。”
燕淮清脸上复杂,他自然是知道蒋灿这话透着的意思,但对上燕焕这张有些傻气的脸,冷着的脸终是融解了几分。
等燕焕吃下大半碗饭,他伸手将赖在沙发上的小孩抱进怀里,轻轻颠了颠,低声道:“真重。”
燕焕下巴抵着他肩头,小声哼哼唧唧。可刚出了门,身子猛地一颤,立刻直起身瞪大眼睛望着燕淮清:“我把饭吃了,哥哥你吃什么啊!”
“难为你想起来了。”
“不行我不回去了,二哥知道我把给你的饭吃了会揍我的。”
燕焕紧抱住燕淮清扭动着屁股撒娇,硬是拖得燕淮清不能好好走路。
燕淮清抬手在他屁股上轻轻一拍:“再闹,我也会揍你。”
这下燕焕立刻乖乖闭上了嘴,不过小嘴撅的老高。
燕淮清本打算把孩子交给服务员,让对方送回蒋灿那边,可在这一层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影,只好抱着他往下了楼。
这艘轮船规模不小,此刻宾客大多聚在大厅,因而这会客房层上人不多。燕淮清抱着燕焕一路走着,眉头越皱越紧。
此刻外面,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意拂面而来,凉意刺骨,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燕淮清收紧了手臂。
楼上剧院的歌舞声一阵接着一阵地飘过来,越发显得这处透着诡异的寂静。
燕淮清又抱着燕焕往前走了几步,小孩大约也察觉到气氛地不对劲,将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燕淮清敛了心神,屏息留意着周遭动静。到了拐角时,忽然瞥见身后投来得一道阴影。他眉头拧紧,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猛地快步朝前冲去,果然那道阴影阴影紧随其后快速逼近。
这人分明是冲他来的,会是谁派来的?
他脑中飞快闪过几到人影。
最先怀疑的是蒋灿,可念头转瞬即逝——燕焕还在自己身边,应该不会。
国内除了蒋灿,他在想不出还有谁。根据他过往的资料,这儿几乎没有与他特别交恶的人,那就是外公那边的仇家了。
燕淮清面上不悦,浑身透着冷意,他矮下身环顾四周,当瞥见一处柜台快步上前,将怀里的燕焕轻轻安置在柜台后藏好。
他捧起燕焕的脸,小声道:“别乱跑,在这里等我。”
确认他藏好后,燕淮清立刻朝反方向跑去,边跑边发出轻微地声响。
能混入船艇内又有权清空整层区域的人,燕淮清甩了甩脑袋,思绪飞速翻涌,此时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离他已经没几步的距离了,燕淮清几乎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咬紧牙关在心里默默计数。
忽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一道低哑阴恻的嗓音从后方传来:“燕淮清,别躲了,出来吧。”
反派大多死于话多。
这是燕淮清一拳挥过去时冒出来的想法。
那人的脸紧紧挨着他的拳头被狠狠推出去,整个人踉跄了半步。
“话真多。”
这人带着面罩,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下一秒他拿着刀猛地向他冲去。
燕淮清闪身错开,他抬脚踹在对方胸口处,同时伸手要去夺短刀。
小刀从耳边刺骨,有一瞬间的刺痛,燕淮清撇过头,几缕黑发从他眼前轻飘飘落下。他抬手死死抵住对方手腕。
燕淮清发力将人狠狠往后一推,眼底翻涌着狠戾:“谁的人?”
“来杀你的人。”
“不自量力。”
那人猛地抬手用力掀开他,不过片刻,两人便再度缠斗起来。
燕淮清瞅准空隙,狠狠捏住对方手腕麻筋,短刀应声脱手。他俯身将刀夺下,翻身压制住对方,刀刃抵紧脖颈,语气狠厉逼人:“说!是谁派你来的。”
身下那人只是笑,脸上的面罩被扯下了一大半露出一大块疤痕来,一双漆黑的眼睛此时泛着冷光死死盯着燕淮清:“想杀你的人很多,你随便猜一个不就好了,反正杀了你也随了他们的愿!”
他猛地偏头挣扎,燕淮清本意不是想杀他,见他动作飞快收回短刀,因而被人抓住了空隙,狠狠地掐住脖子向后猛推。
“燕淮清你或者挡了太多人的道了,只有死我们这些人才有活路。”
脸上接连挨了几记重拳,鼻尖涌上腥热的血气。
头部因为受创而带来的尖锐刺痛直窜脑海,燕淮清心头一沉,暗叫不好,下一瞬眼前忽的模糊一片,他呼吸一顿身体也猛地僵住。
就在胸口的呼吸越来越稀薄,按压他的人渐渐发出得意笑声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在喊他。
不远处,蒋知弋双目赤红,疯了一般冲过来,一拳撂倒压在燕淮清身上的蒙面人。
他喘着粗气,将人重重砸在地面后,又狠狠踹了好几脚,直到对方彻底昏死过去才停下,他慌忙上前一把抱住燕淮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