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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与锚点 那根由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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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寒意开始渗入霍格沃茨古老的石墙,城堡外的山毛榉树叶染上了火焰般的金黄与锈红。
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的预告在礼堂的布告栏上贴出,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三年级及以上的学生中激起了兴奋的涟漪。这种兴奋如同暖流,漫过整个城堡,却也更加清晰地勾勒出那些被留下的低年级学生的边界。
对基拉·诺特而言,这意味着走廊会变得空旷,公共休息室会更安静,某些人的活动规律也可能出现可供观察的缝隙。
她站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那扇巨大的、望向黑湖深处的窗户前,指尖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冰凉。窗外,湖水颜色比夏日深沉了许多,近乎墨绿,幽幽地映不出多少天光。
与西里斯·布莱克达成那危险协议后,体内曾短暂涌动过的、近乎灼热的亢奋感已经平复,冷却成一种更加清醒、也更加锐利的专注。那根由秘密和相互试探编织的丝线已经抛出,另一端缠上了西里斯的手指。现在,她需要极其谨慎地牵引,测试它的韧性,同时绝不能让它反过来绞住自己的脖颈。
她开始调整自己惯常的路线。在图书馆、去礼堂的路上,或是庭院里阳光尚好的角落,她偶遇莱姆斯·卢平的频率悄然增加了。
观察需要耐心和细致入微的眼力,她注意到,相较于前几个星期同期那种无法掩饰的苍白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紧绷感,这一周的卢平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缓和。
他的脸色依旧缺乏健康的红润,但那种濒临崩溃般的神经质神色减轻了。一次在魔咒课上,
弗立维教授演示一个复杂的腕部回转动作时,卢平甚至短暂地、真正地微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很快消失,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应付的、空洞的礼貌弧度。
更值得玩味的是掠夺者小团体内部的氛围。詹姆·波特依旧声如洪钟,活力四射,但他投向卢平的目光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减少了些许。
而西里斯·布莱克,在一次拥挤的楼梯转角相遇时,他的目光与基拉的交汇了不足一秒。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基拉捕捉到他灰色眼眸中掠过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某种沉重的、不情愿的确认,随即是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颔首动作,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提供的配方,即使是被刻意删减过的版本,依旧起到了该有的作用,卢平状态的改善初步证明了她的价值。
西里斯眼中的敌意并未消失,但被一层更审慎的复杂评估覆盖了。那扭曲的合作,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亟待清除的威胁,而成了一项有待观察其实际价值的交易。
下午的魔药课结束后,学生们像退潮般涌向礼堂。基拉算准了时间,在一个相对僻静的、挂着褪色挂毯的转角停下了脚步。几秒钟后,西里斯·布莱克独自一人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脚步很快。
“效果如何?”在他经过时,基拉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
西里斯猛地停下,迅速扫视了周围。确定没有旁人,他才转过身,用那双深邃的灰眼睛看向她。戒备依然浓重,但少了图书馆那晚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有点用。”他承认得很勉强,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骨头里那种针扎似的烦躁感,轻了一点。”
“很好。”基拉点了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那么,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是否可以期待一点对等的回报呢?”
“你想要什么?”西里斯眯起了眼睛,压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说清楚。越界的免谈。”
“当然。”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热切,也不带胁迫,“一条简单的、通往城堡西边那片老魁地奇训练场后面空地的、安静点的小路信息就行。我最近对那里夜间凝结的露水有点兴趣,据说适合做某些精细魔药的基底。”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对一个自称对魔药有兴趣的一年级生来说,这个解释也说得过去。更重要的是,一条安全的、能避开管理员费尔奇和他那只猫的路径,其价值本身就不限于采集露水。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灰眼睛里的光芒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最终,他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四楼,哭泣的桃金娘那个盥洗室。左边数第三个隔间,敲三下洗手池左边墙上第二块有点松的瓷砖,通道能通到旧温室的后面,,别在宵禁后太频繁地用,费尔奇知道有这条路,但巡得不勤。”
“足够了,谢谢。”基拉将信息记在脑中,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照顾好‘月亮脸’。”
西里斯没有回应这句听起来像是关心的话,只是最后投来深深一瞥,那目光里翻搅着未散的疑云、陷入此等交易的烦躁,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动摇。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黑袍在身后扬起。
这次接触充满了心照不宣的试探与冰冷的利益交换,但某种脆弱的默契,似乎被不着痕迹地往前挪动了一小格。
深知一切谋划需建立在自身实力之上,基拉也适时将更多时间投入课业。她的魔药课表现引起了斯拉格霍恩教授更大的兴趣,变形术上的精确控制则赢得了麦格教授一句罕见的赞扬。这些认可如同无形的屏障,在她周围悄然竖起。
魔药课后的教室弥漫着各种古怪的气味,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西弗勒斯·斯内普还在角落的水池边,慢条斯理、一丝不苟地清洗着他那只显然比其他人的更旧、却被保养得极好的锡镴坩埚。他低着头,油腻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苍白的脸颊。
基拉拿着课本走了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斯内普。”她叫了他的姓氏,语气平淡。
西弗勒斯·斯内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没有立刻抬头。几秒后,他才缓缓抬起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看向她,目光锐利而审慎。
“关于上次斯拉格霍恩教授提到的瞌睡豆汁液冷萃法,”基拉开门见山,仿佛没注意到他目光中的审视,“我查到十三世纪炼金术士埃德加·博克提出过一种用月光草汁预处理的变体,但现代教材没有记载。你听说过吗?”
斯内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博克的《月光下的静谧》,第七章,废弃的第三修订版。”他的声音平板,但语速很快,“现代教材摒弃,是因为其中三种关键月光草已绝迹,且他的魔药哲学偏向‘情绪与物质的共振理论’,与现今主流体系冲突。”他顿了顿,黑眼睛在提到“共振理论”时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但预处理原理本身……仍有可借鉴之处。若替换为银叶月光草,或能保留部分增效并提高稳定性。”
“很专业的见解。”基拉点头,语气里带上一丝对知识的欣赏,“诺特家有那本书的手抄残卷。或许,以后可以交流。”
斯内普的眼神更加警惕,但其中也混杂着一丝被理解的微弱动摇。“为什么找我?”他问得很直白。
“因为知识本身,比和谁讨论更有趣。”基拉坦然回答,“而且,我觉得你比大多数人看得更清楚。”
西弗勒斯·斯内普沉默了。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或许。”最终,他对着翻腾着泡沫的污水,含糊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
基拉不再多说,拿着课本转身离开了充满魔药气味的教室。她知道,对于这个沉浸在孤独与知识中、渴望着认可却又浑身尖刺的天才而言,一个不带有明显阶级偏见、且能提供稀有知识资源的同类,其吸引力是独特而潜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