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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闯大祸了~ 佛龛深处, ...

  •   正值春夏之交,阳光泼洒在湖面碎成金,晃得人眼晕。翠柳拂水,漾开涟漪。

      公子小姐们的笑语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不免感慨。

      李鑫走在岸边,只觉得那阳光刺眼,那笑语嘈杂,浑身不自在。

      若非母亲以泪相逼,他宁可闷在那破院子里,也不愿与殷盈盈共处。

      殷盈盈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涣散。

      她的指尖掐着一片刚摘下的柳叶,嫩叶被她揉搓出汁,染绿了指尖,她却浑然不觉。

      “殷小姐,可还有事?”李鑫停下脚步,看向殷盈盈,声音里满是不耐。

      从一开始主动提出邀约的是她,现在一言不发的也是她。

      殷盈盈猛地回神,脸上那熟悉娇怯的笑容几乎瞬间挂了上去,“啊,辛哥哥方才说了什么?”

      这过于流畅的变脸,让李鑫心底那点疑虑像藤蔓一样疯长。他面无表情地摇头:“无事。”

      “这样啊。”殷盈盈干巴巴地应道,笑容还僵在嘴角,眼神已经飘远。

      昨夜,黑袍人那句“根骨清秀”,像一条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让她夜夜担惊受怕。父亲当时的沉默,更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她现在哪有心思和李鑫虚与委蛇?现下所行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只要在父亲和那黑袍人眼中自己所展现的价值,远超作为一味“药引”的价值,那么被“献祭”出去的可就另有其人了,单论手段,就凭殷晴晴那个蠢货怎么玩得过她。

      但她的生母就不一定,必须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殷盈盈咬住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暗自瞟了李鑫一眼。李鑫……这个废物,倒是可以作为一枚棋子利用一番,不过若是他们提前动手呢?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在此刻破土而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再次重新打量了前方李鑫那道毫无防备的背影,心中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阳光依旧明媚,湖边笑语也未停歇。但走在其中的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自湖边踏青后,李鑫一直在防备着殷盈盈,原因无他,那日踏青时殷盈盈看向他的眼神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让他感到了莫名的不舒服。

      可接下来的日子,殷盈盈依旧每日准时来访,带着恰到好处的问候,与李母说说笑笑,眼神清澈,举止得体,连那抹李鑫觉得虚伪的浅笑,看久了竟也生出几分“或许她本就如此”的错觉。

      他紧绷的神经就这么在殷盈盈日复一日的“正常”表现下,渐渐放松。

      他甚至开始反思,是否是自己因出身和处境而过于敏感多疑,将一位表里不一的世家小姐,臆想得太过恶毒了。

      当殷家主正式遣人邀他前往正厅“商议婚事”时,这份错觉达到了顶峰。传话的管家态度客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恭敬。

      李鑫心中残存的那点警惕,逐渐消散。

      他想,或许联姻已成定局,殷家终于打算给这桩交易,蒙上一层体面的纱。

      他整理衣冠,带着一种已经认命的平静感,踏入殷家那间他从未被允许进入的正厅。

      预想中的宾客满座,虚伪寒暄并未出现。

      厅内空旷得诡异,只有殷家主一人端坐主位,下首坐着一位面色苍白,正在闭目养神的华服青年,正是那位传闻中常年卧病在床,从未露面的殷家大少爷,殷绍远。

      而阴影处,一位黑袍人静静地站在那,它的存在让李鑫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来了。”殷家主声音平淡,“李鑫,今日唤你来,是为了一件关乎我殷家百年大计,也……关乎你自身造化的事。”

      李鑫心中警铃大作,垂首道:“请殷家主明示。”

      “你可曾听过'忘忧引’?”

      李鑫的身形一晃。

      忘忧引!

      民间传闻它可以让人忘却烦恼,登顶【长乐】,是从仙界传来的仙药,但他实际药效是能改变一个人的修仙资质,能让废人生剑骨,让凡人有极品灵根。

      但与此同时,它也拥有着强烈的成瘾性,服用的时间越长,对它的依赖越高。食之半月,可五日一服,食之半年,日日不可断绝。这也使得中央下令进行收缴查封。

      但现在殷家主主动提及“忘忧引”是否意味着殷家已有人服用。

      他想起殷家佛堂那反常的香气,想起黑袍人那非人的气息,殷家大少的出现……所有零碎的线索在此刻被“忘忧引”三字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骨髓发寒的真相。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惊呼,攥紧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借疼痛维持表面的镇定。

      声音干涩地回道:“此等禁忌之物……晚辈略有耳闻。不知殷家主提及此物,是何用意。”

      “你天赋一般,唯独这身火灵根,还算纯粹。‘忘忧引’确有改变人的体质不假,可这灵根可并非凭空出现。”

      他顿了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绍远服用‘忘忧引’已至关键,但只有纯粹火灵根作为‘药引’,方能彻底脱胎换骨。”他带着一股惋惜劝诱道:“你天赋平平,此灵根于你,不过是无用之物,终难大成。但若献予绍远……”

      殷家主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你便是助他登临仙途的‘恩人’,是我殷家百年复兴的‘功臣’。你母子的后半生,殷家自会照料得无微不至。这不比你蹉跎一生,要好上千百倍。”

      恩人?功臣?李鑫几乎要笑出声,却只觉得喉头腥甜。

      殷家主最后道:“你若自愿配合,秘术成功率高,你或可少受些苦楚,若不愿……”他瞥了一眼黑袍人,“尊者亦有些手段,将灵根鲜活剥离。只是过程,难免有些难熬。”

      他有得选吗?他们给他选择的余地吗?一边是虚假的“自愿”和可能的缓刑,一边是赤裸裸的暴力掠夺和极致痛苦。

      李鑫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身体、修为、甚至未来,都在这一刻被人彻底榨干价值。

      他看向殷绍远,那个即将夺走他一切的“受益者”,对方却一言未发,没有丝毫反应,仿佛这一切肮脏的交易与他无关。

      殷家主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且精准地剖开他过去所有忍辱负重的意义。

      原来,他不是“累赘”,是被精心挑选的“药引”。

      原来母亲的病弱,殷家的冷眼,殷盈盈的假意讨好……都是为了确保“药引”的完好和顺从。

      原来,主家将他“嫁”入殷家,并未抛弃,而是一场精心安排的交易。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绝望的洪流,几乎要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想大笑,想嘶吼,想将眼前一切虚伪的嘴脸撕碎!

      可最终,他只是死死咬紧牙关,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颤抖却清晰的声音:

      “我答应你们……还请你们按照约定放过我们母子。”

      “……之后发生的事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了,殷家大少移植我的灵根后,修炼走火入魔,引动灵火……一切罪恶,连同我的母亲……都化为了灰烬。”

      李鑫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他垂下头,肩膀微微蜷缩,那夜灼透灵魂的火焰从未远离他,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想掸去并不存在的灰烬。

      包厢内一片死寂。

      江愁眠听完,心中仿佛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又窒闷。

      他没想到殷家“忘忧引”背后,竟是如此沉重的真相。

      而这样的事例或许并非只有一件。

      他看向李鑫那毫无生气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林折竹抬起了手。

      “故事很完整。”他开口,声音平缓,红绸下的双眼仿佛能穿透皮囊,看穿一切谎言,“悲伤也足够动人,足以让听者扼腕。”

      他话锋一转。

      “但……”屈起手指,逻辑清晰,向李鑫发出质疑,“……有几处疑点,你并未给我们解明。”

      “第一,殷家人是怎样把你的灵根移植给殷家大少的。”

      “第二,那场焚尽殷家的‘灵火’,为何独独‘漏’过了你?”他就着这一点继续追问道:“火灾可不会认得谁是无辜。是运气太好,恰巧不在场?还是……有人助你逃离火场?”

      李鑫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第三。”林折竹不给他喘息之机,语气更冷了,继续问:“楚月逢奉魁首之命追杀,称‘敢从殿下眼皮底下偷东西’。你偷了什么,李鑫?是什么东西,值得正道魁首,我们修真界另一位统治者,如此大动干戈,派他的心腹亲自下场。”

      李鑫的喉结上下滚动,舔了舔自己嘴唇,面如死灰。

      林折竹放下手,唇角勾起一道毫无笑意的弧度。

      “李鑫。”他最后问道:“灰烬之下,真的……什么都没剩下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被彻底看穿的恐慌,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李鑫双手死死捂住脸,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哽咽,从指缝溢出。

      “……是。”他放下手,脸上湿漉一片,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他没想到林折竹如此敏锐,“我……隐瞒了。你们救了我,我却……”

      他深吸一口气,“移植灵根时我被殷家人用药迷晕了过去,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当我醒来时,面对的就是熊熊燃烧的大火。”他神情恍惚,“那火……从一开始就没想烧死我。或者说……有人,需要我从那场火里‘活着走出来。’

      江愁眠瞳孔微缩。

      林折竹开始在脑海内设想对方的目的。

      ”至于我偷的东西……那并非我偷的,而是……那夜助我逃离火海的黑袍人……塞进我手里的。”

      他试图继续说下去,嘴唇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角青筋暴起。

      几息之后,他才颓然松懈,哑声道:“……抱歉。我被下了言灵禁制,无法再说出更多细节了。”

      李鑫喘息片刻,接着郑重地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样用素白绸布层层包裹的物件。他一层层揭开,动作小心翼翼。

      最终,一枚通体流淌着暗金色光泽令牌,暴露在他们眼前。

      只见令牌背面浮雕着一头盘踞的应龙,鳞片在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质感,龙爪遒劲爪尖一点暗金,透着一股撕破苍穹的锐利,仿佛随时会破令而出。

      令牌正面,龙飞凤舞地烙印着三个古字——

      【应龙令】

      “看”到这令牌的刹那,林折竹原先散漫的态度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

      “应龙令……”他低声重复,声音再无平日的慵懒与戏谑。

      他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无多少笑意,反而透着一股“果然如此”的麻烦感。

      “难怪……”他重新靠回椅背。

      “难怪你能避开各城盘查,顺通无阻地使用传送阵。”

      “难怪魁首会派心腹将你缉拿。”

      难怪,你的主角光环会受到污染。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头疼的样子,这令牌有问题吗?”江愁眠疑惑。

      “令牌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它现在该在谁手里。”林折竹支着下巴,语气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不会是……我想的那位吧?”江愁眠咽了咽口水,心中有些不详的预感。

      “是啊,就是你想的那位,我们顶头上司、修真界话事人之一、仙门首席叶无悔的死对头兼未来棋友,正道魁首——裴寂秋,裴大人的贴身令牌。”

      林折竹悠闲地喝了口茶,才继续道:“见此令牌者,如魁首亲临。更重要的是,它有独一份‘天听直奏,先斩后奏’的调兵权。也就是说,持令者不用向我们首席打报告了,直接调动除仙门首席直属外的一切军事力量,想干嘛干嘛。”

      他放下茶杯,补充了最要命的一句:“在此期间,仙门首席无权过问持令者的行动。”

      江愁眠整个人如被九天玄雷当头劈中,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那我们岂不是完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了音,“妨碍魁首公务、扣押重要军务信物、还可能涉嫌……劫持持令者?!这哪一条都够我们被送去西汀洲挖矿挖到天荒地老啊!”

      “是的呢。” 林折竹居然还点了点头,语气甚至有点赞许他总结得全面,“而且我合理推测,现在魁首大人可能已经正在去找首席‘喝茶论道’的路上了。”

      “林、折、竹——!!!”

      江愁眠彻底炸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死死揪住林折竹的衣领,开始疯狂前后摇晃,仿佛想把他脑子里的水或者是那该死的冷静给晃出来。

      “你居然还这么气定神闲?!这是能喝茶聊天的时候吗?!这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啊!快点!把这烫手山芋!送!回!去!”

      他每说一个词就猛晃一下,林折竹被他晃得头发散乱,红绸都歪了几分,却依旧在摇晃的间隙中努力维持着那副无辜的表情。

      林折竹在一片天旋地转中,勉强用神识“瞥”了一眼桌上那枚静静躺着的应龙令,以及旁边脸色苍白、紧攥着拳头的李鑫。

      魁首的贴身令牌……黑袍人……大火中特意留下活口……这真的只是一场“追回失物”那么简单吗?还是说,这枚令牌出现在李鑫手里,本身……就是某个局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快如闪电,旋即被江愁眠新一轮的咆哮和摇晃淹没。

      林折竹在一片头晕目眩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藏在江愁眠腰间、正发出尖锐嗡鸣的通灵玉。

      “江愁眠,你的玉……在嚎。”他揉着太阳穴,好心提醒。

      江愁眠猛地松手,手忙脚乱地掏出通灵玉,几乎是把灵力砸进去。

      刚一接通,一阵夹杂着电流嘶鸣和背景喧哗的咆哮就炸响在包厢里:
      “江愁眠你**在哪儿?!首席不是让你们低调查‘忘忧引’吗?!怎么他*的跟‘应龙令’扯上了?!现在全修真界的高层通讯都快被这道‘仙门首席叶无悔,越权插手军务,强夺魁首信物!’ 消息刷爆了,裴寂秋的人都快把这顶帽子扣实了!你们到底干了什么?!是不是把天捅了个窟窿眼还往里灌了忘川水?!!”

      对方的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嘶哑变形,背景音里还能隐约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器物碰撞的脆响,显然那边已乱成一团。

      “首席那边……现在怎么样?”江愁眠声音发虚。

      “怎么样?!” 对方几乎是在尖叫,“裴寂秋已经带着监察司的那群老不死的,直奔议事厅刚邀请首席去‘喝茶’!你说怎么样?!首席现在一个人被他们围着!”

      林折竹此时已扶正了红绸,闻言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竟有三分遗憾:“比我预估的……还快了半柱香。看来魁首大人这次,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这声音?林、折、竹——!!!” 通讯那头瞬间辨认出来,咆哮直接升级为火山喷发,“我就知道!每次卷进这种捅破天的破事里,准有你在!!!”

      “话可不能这么说,”林折竹气定神闲地纠正,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被江愁眠扯乱的衣领,“至少和前几次‘小打小闹’相比,这次牵扯到魁首贴身令牌……才算真正意义上,捅到了该捅的地方。”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漫长的、仿佛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声,接着是一连串被禁制模糊但依然能感受到滔天怒意的激烈“哔——”声。

      好不容易,对方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病?!啊?!你和首席真的是亲兄弟吗?!他前世是祸害苍生了吗摊上你这么个……”

      “这话……” 江愁眠在一旁,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缓缓举起手,用一种即将羽化登仙般的飘忽语气附和道,“……其实我也想问很久了。”

      “我……” 通讯那头的人似乎用尽毕生修养才把后续脏话咽回去,声音骤然变得急促,恢复了事务性的高效:
      “听着,没时间废话了。首席密令:第一,持令人和令牌,你们给我看好了,魁首的人可能已经往你们那边摸了。尽量避开对方。”

      “第二……”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吼的:

      “在得到下一步指示前,你们几个,特别是你林折竹——给老子装死!消失!别冒头!懂了吗?!”

      “咔哒。”

      通讯被单方面狠狠切断。
      :
      包厢内一片寂静。

      林折竹摸着下巴:“这两条说的多少是带点私人情绪的,叶无悔哪怕再生我的气,也不会吼我。”

      江愁眠缓缓转向林折竹,眼神绝望:“重点是这个吗?”

      林折竹微微一笑,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不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闯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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