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人行必有一个缺心眼 世间罪孽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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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折竹后仰靠着窗棂，覆眼的红绸被微风吹拂，耳畔翡翠轻晃。
他并未用眼睛“看”，只是将神识垂下，神识如蛛丝般黏住了四周每一声呼吸与心跳，他就坐在这张蛛网中央，静静等待故事的发生。
“上品冰髓龙草离土则衰，最多三日药力尽散。”江愁眠指尖随意地拨了拨商贩摊上那株所谓的“龙草”，“你这株，根部莹白得像刷了层骨粉，可这叶脉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绿……拿这种货色唬人，是觉得我脸上写着‘冤大头’这三个字吗？”
他收回手，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
林折竹偏过头，饶有兴致地继续“观察”楼下的走势。
街道上各类药草混杂的气息，李鑫骤然加速的心跳声，都清晰无误地传入他脑海中。
当嗅到空气里那缕熟悉的‘一响贪欢’前调时，他红绸下的眉梢挑了一下，心下了然。
败家子，对付杂鱼也用上品毒散。
‘
但一旁的李鑫可不知情，此刻因为江愁眠的话，他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店老板脸色铁青，四周几个商贩状似无意地挪步，已隐隐成合围之势。
他脑中急转：一个医修，加上他这个灵根尽失的“废人”，杀出去的几率有多大？
他上前半步，挡在江愁眠身前。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店老板眼中，顿时成了底气不足的佐证。
店老板脸上横肉一抖，“给我动——”‘手’字尚未出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而自己张开的大嘴此时竟无法合拢，他舌头已僵直，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像喝醉了一样原地打转，傻笑着瘫软下去。
店老板惊恐地瞪大双眼，手指颤抖地指向江愁眠：“啊--啊--”
话还没吐明白，他伸出的食指尖已泛起青黑，一股麻痹感从手臂直冲心口袭来。他踉跄两步后，脸上同样浮现一抹微笑，轰然倒地，与他的打手别无二致。
周围的路人已经见怪不怪了，见没热闹继续看，纷纷走开。
这老板一看就是新来的，骗谁不好偏偏骗上他们本地的硬茬，活该。
江愁眠懒得看那老板一眼，只低头轻轻拍了拍手，细看掌间处一些泛着珍珠光泽的粉末正籁籁落下。
他抬头，目光精准地刺向茶馆二楼窗口，语气不善：“还有楼上那位，热闹看够了没？”
还有人在盯着？
闻言，李鑫转身抬头看，瞳孔紧缩。
青云榜榜首！他何时而至？
林折竹抬手笑眯眯地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嗨。”
未名山那夜，林折竹与楚月逢对峙的画面闪过脑海。
虽然他当时受到波及，中途晕了过去，但能从那个魔鬼手中救下他，或许未尝不能……
李鑫心中有了思量。
江愁眠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再次一脸嫌弃道：“你倒是清闲，把人捡回来之后丢给我，首席交代的事有眉目了？”
“这个嘛……”林折竹拖长了调子，笑容不变，“……什么也没查到——”
他故意停顿，在江愁眠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前，才慢悠悠补上后半句：“——才怪。上来细说。”
“这家伙。”江愁眠嘴角一抽，凭着他对那人的了解，就算隔着那条破布，他也能“读”出林折竹眼中那抹熟悉的，等着看戏的不怀好意的眼神。
分明眼睛又不是不能视物，非要故弄玄虚搞这一出。他腹诽着，余光瞥了眼神情紧绷的李鑫。
按往常的经验来看，不出意外的话，又有人要被林折竹戏耍了。
莫名收到江愁眠一个同情眼神的李鑫：“？”
江愁眠深吸一口气。
算了，首席的命令重要，他忍。
“现在可以说了吧。”上了楼，江愁眠刚在林折竹对面坐下，就耸了耸鼻尖，皱眉，抬手轻扇，小声嘀咕：“这的血腥味好浓。”
“当然。”林折竹仿佛没听见江愁眠的嘀咕，笑容可掬地转向一旁局促的李鑫，“不过在此之前，不如先请旁边这位‘小可怜’……聊聊？”
小可怜？江愁眠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家伙到底有多少雷人的称呼，受不了一点。
江愁眠在心中暗自吐槽。
“我……吗？”李鑫指着自己，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没自己的事。
“自然。”林折竹颔首。
他依旧笑眯眯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那声音不重，却让李鑫心头一跳。“毕竟李道友你——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殷辛？”
他顿了一下，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位殷家的上门女婿。”
林折竹的身体往前倾。
“据传，三日前殷家大少殷绍远练功走火入魔，癫狂中引动灵火，焚尽家门。满门七十二口……哦不。”他嘴角上扬，“是除了你之外的七十一口，皆葬身火海。官府卷宗里，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嫌犯》”
说完，他身体向后靠，恢复了一开始的距离，语气也重新变得温和，却还是让李鑫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说，我该不该……找你聊聊？”
李鑫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连脊背都弯下去几分。
江愁眠维持着抱臂的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实则内心已是一片茫然：殷家？灭门？上门女婿？这小子不是个被忘忧引一事牵扯的伤患吗？首席没跟我提过还有这事？！
可怜的江愁眠吃了不爱出门的亏。
他缓缓抬眸，看向已经收敛住笑容的林折竹。
你又瞒着我布局？！
林折竹没理会江愁眠投来的幽怨眼神。
他拎起茶壶。
茶水落入空杯的声响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包厢内只剩下这单调的注水声，以及李鑫逐渐沉重的呼吸。
他放下茶壶，瓷底与木桌接触，发出“嗒”的一声。指尖在杯沿随意地抚过，没有拿起，“看”向斜对面。
面色平静，甚至有些散漫。
真奇怪，分明双眼已被遮住，却还能让人感到一种在他面前一切都无所遁形的感觉。李鑫想。
没有审视，没有威慑，就只是默默“看”着。
空气仿佛凝滞，细微的汗珠从鬓角渗出。
“温度刚好，不试一下吗？”林折竹开口道，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沙哑。
他依然没有碰那杯茶，反而整个人彻底向后靠进椅背，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食指有规律的轻叩扶手。
叩。——李鑫的呼吸一滞。
叩。——他的喉结滚动。
叩。——冷汗滑落。
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此刻浓烈得让他反胃。
他肩膀缩紧，先是慌乱地扫过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再扫过林折竹平静的脸，最终目光落在自己绞紧的手上。
林折竹笑了一下。
“不喜欢这茶？还是在顾虑什么？”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李鑫猛地一震，仓皇开口：“不，不是……我……”
他咬紧牙关，还是端起了面前那杯茶，手指抖得厉害。
他勉强将茶杯送到嘴边，顾不上滚烫的温度，吞咽时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像在咽下一枚刀片般困难。
他将茶杯放下。
“交易愉快。”林折竹声音轻快。
李鑫的后背此时已被冷汗浸透。
分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比那晚面对楚月逢追杀时同等恐怖。
江愁眠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一顿蛐蛐：又来了，给这家伙又装上了。
他瞄了一眼李鑫双膝上还在抖动的手，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踢了林折竹一脚：你差不多得了！
林折竹偏头，对江愁眠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而两人这互动，在濒临崩溃的李鑫眼中，无异于魔鬼间心照不宣的密谋。他抖得更厉害了。
林折竹：“……”
胆真小。
江愁眠：“……”
欺负老实人还有理了你。
“那么。”江愁眠开口，“聊聊吧。你所知道的一切。”
下次绝对要和首席申请换人，跟这家伙搭档还不如找崔厌靠谱。
此刻江愁眠内心已经抓狂起来。
虽然再怎么嫌弃林折竹，但他还是配合对方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
“别忘了，你刚喝过他的茶。”
李鑫霍然抬头，死盯着面前空了的茶杯，脸色煞白。
林折竹适时的轻笑出声。
那根名为“隐瞒”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裂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三人行必有一个缺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