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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 那扇困住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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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给我回来!”
伴随着一声震得整座山都抖了三抖的怒吼,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山顶的金殿中飞出,活像是身后有狼在撵,一溜烟爬到了树上扒在树后看向金殿门口。
只见那里有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追出来,他虽年老体胖,但行动间迅疾如风,只是一个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少年屏住呼吸,心道大事不好,刚想转身逃走,就被人从身后一把就抓住了领子,提着吊在了半空中。
他一边扭动身子一边滋哇乱叫,“师祖我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少年抬起头来,迎着树影里透进来的一缕阳光,俊秀的面庞上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右眼正下方面中的位置一颗小小的痣,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一荡一荡,扑面而来的少年意气。
他嘴一撇眼一红,双手合十在身前拜拜。
“好师祖,你最好了,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空桑真人吹胡子瞪眼,对他这一套已经见惯了,完全视若无睹,“好你个臭小子!老夫炼了三炉丹,全被你小子当糖豆吃了!”
少年见撒娇卖痴不管用,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立刻收了起来。
他转头就开始理直气壮,甚至张牙舞爪起来。
“你炼了丹药不就是给我吃的吗!?难不成你在外边还有别的徒孙不成?”
“好你个臭小子。”空桑真人哭笑不得,他低下头看向树下,见四周没有那道严肃古板的身影才小声道:“你小点声!被你师父听到他要打你戒鞭我可管不了,到时候你挨了打又要哭。”
少年倔强道:“我才没哭,谁怕他一样。”
嘴巴虽然比死了的鸭子还硬,但他还是不自觉地减小了音量。
“你个熊玩意!”空桑真人拿拂尘抽他屁屁,虽然那力度大概只能帮少年拂掉爬树时衣摆沾上的灰尘。
“那丹药里有一丸是你师父让我专门准备的,仙盟中的开阳尊者近日受了伤真气不稳,你师父过几日去仙盟办事想要去探望一下。这丹药就是他备下的礼,原料里有一味忘尘草是生长在极北冰原的稀罕物,是你师父多年前去冰原杀妖魔的时候采的,现下被你吃了,我怎么给他交差!”
少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双手合十在胸前,又开始装可怜,“师祖,好师祖,你就说你炼丹的时候打瞌睡没控制好火候炸炉了嘛,不然我师父一定会狠狠地抽我十戒鞭的!到时候我就要躺在床上养伤,好多天都不能孝敬您了!反正您也不是第一次帮我打掩护了,师祖~”
空桑真人向来受不住这臭小子磨,神色有一丝松动。
少年再加码,故作神秘道:“我那里还着红姐姐带上来的话本,每一本都是我精挑细选留下来的精品!您放过我,我把我的珍藏都孝敬给您!”
“这可是你小子自己说的。”空桑终于满意,把少年提到身边放下,摸了摸肚子乐呵呵道:“走吧,去你屋里拿话本,你师父那边我来处理。”
少年谄媚道:“师祖您老人家先请。”
达成共识的两人乐呵呵地下了树,刚走没两步就听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哦?原来你们两个经常这么糊弄我。”
一老一少两人同时僵住了,该说少年不愧是他师祖一手带大的,两人心虚抬眼看人的姿势和表情一模一样。
盘膝坐在更高处的金殿屋檐上的空山真人气笑了。
一看他师父的笑脸,少年只觉得头皮都惊悚得发麻,他转头就想跑,空桑真人也很配合地松了手,还用一股巧劲送了他一下,他脚下一蹬树干,一个空翻就想往外蹿。
可惜他脚还没落地,一根绳子就从空山真人袖子里飞射而出,把少年原地卷成了个粽子。
空桑一看少年没跑掉,急得拍了一下大腿,就被自家徒弟冷冷地斜了一眼,他立马低头看脚尖…啊不,肚皮,然后在心里为即将吃一顿鞭子的好徒孙默哀。
“云霄,”空山冷冷道:“你顽劣不堪,不知悔改,还毫无悔过之心。今日为师罚你下山三年除魔斩妖,三年内不论生死、不得回宗门半步,并且再找回一株忘尘,你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一老一少都震惊地看向他。
云霄的惊讶里还带着喜悦,他不敢置信道:“师父…你是说真的吗?让我下山?”
空桑惊讶过后只剩欣慰,他没想到,这个一贯执拗的徒弟会将他的话听进心里。
“是。”空山语调依旧冰冷,但云霄觉得自己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纵容和无奈,“你天天在山上惹事,不就是因为我不让你下山吗?如今既如了你的愿,下山就多做些好事,也不负你昆虚弟子之名。”
云霄欣喜不已,他三岁时被下山喝酒的师祖在破庙里捡到,数九寒天他被冻得只剩一口气,被师祖塞了颗压箱底的宝贝丹药才救活。
而从他三岁上山到前几日过了十八岁生辰,这些年里连一步都没能踏出山门。
他闹过吵过不解过,但师祖会摸着胡子高深莫测道“时候未到”,师父就更简单粗暴一点,敢闹就罚,抄十遍门规回来就老实了。
是以今日师父说罚他下山三年,这对他来说哪里是惩罚,明明是绝世惊喜!就和他今天在山上踩了一坨灵兽粑粑,结果发现粑粑旁边长着一株绝世仙草一样的惊喜!
他跪地叩首,“徒儿并无异议,谨遵师尊教诲!”
说完,他就飞奔回了自己房间,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
他颇有种外出郊游的闲情逸致,这个长条软枕是师父给他缝的,因为他小时候睡觉必须要抱着人,不然就哭闹,师父没办法便学着山下的妇人逢了一个一米多长的长条抱枕,一边缝一边放灵气把他自己的气息留在抱枕上。
这抱枕针脚并不细密,旁逸斜出宛如后山那只龅牙灵兽的牙。这么多年来原本蓝色的布料也褪成了浅色,可他没了它睡不了觉,所以必须带上!
这个瓷瓶是师祖给的,里面全是师祖闲来无事练的丹药,山外空桑真人亲手炼制的丹药有价无市,而在这昆虚之中,都是他的嗑着玩的糖豆罢了。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他兴致勃勃的收拾着,一连塞满了三个储物戒,房间都变得空旷了许多,这才心满意足。
他回到了金殿门口,师父和师祖还站在那里等着他。
“云儿啊,”空桑老泪纵横,走上前握住了云霄的手,“师祖会想你的啊!你走了只剩师祖和你师父这个木头,该有多寂寞啊!”
云霄抱住了自家圆滚滚的师祖,在他耳边低声道:“等我回来给你带最新的话本!”
空桑抹了抹泪,小小声道:“还要修真界十大美人的挂画。”
“没问题!”
拜别了喋喋不休放心不下的师祖和沉默目送的师父,怀里揣着两位长辈塞的各种法器,包括但不限于关键时刻挡化神修士全力一击的玉佩啦、捏破后传送三千里的葫芦啦、带上就能完全隐匿气息的如意扣啦…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目送着少年欢脱的背影一路远去,空桑真人收起了在云琛面前慈眉善目的模样,他不笑的时候,周身化神期巅峰的强者气息就藏不住了。
他淡淡地问身边的徒弟,“这些年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同意让他离开昆虚,为什么如今竟愿意了?”
空山似乎有些无奈,“师父,是您前几天借着下棋的名义劝我放他下山游历,如今我答应了您却还要质问我。”
“是吗?”空桑转身看他,小眼睛里射出锋利的光,“我看不透云霄的命数,这不寻常,你说是他命数过于扑朔迷离,还是有人遮住了他的命星?”
空山垂下眼睛,淡淡道:“师父,相看命数一向是您的强项,连您都不知道,我又如何得知呢?”
“我们师徒已经在这座山上相伴了数百年,”空桑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忧伤,“我还是想劝你,珍惜眼前吧。”
空山深潭似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涟漪,但终归还是归于平寂,他垂首行礼,“谨遵师父教诲。”
一路连蹦带跳还时不时御气飘几步的云霄不知道两位长辈在他走后的交锋。
他一溜烟跑到位于半山腰的山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古朴的山门。
从前的每一次,只要他试图下山,半山腰的结界总会拦住他,他有一段时间为了打破结界拼命修炼,甚至在这扇门前撞得头破血流,却撼动不了它一分一毫。
如今山下的世界已经向他打开了大门,他紧了紧背上的剑,义无返顾地向前冲去。
那扇困住他多年的大门轰然洞开,他径直穿过被风霜雨雪蚀刻破旧的山门,沿着下山的小路一路飞奔,堵在胸口的满心欢喜让他脸色泛红。
山中有瀑布,似白虹饮涧,玉龙下山,晴雪飞滩。
飞流直下的水幕与山崖石间的一道石径形成了一条通道,走在其间耳边是瀑布飞流而下的轰隆声。
云霄坐在石径边缘的台阶上,静静注视着眼前的水幕,外面的天地在水流中隐隐绰绰,就如他眼中的天地一般。
他安静地看着,俊俏的面容犹带稚气,一心想要见识一下山外的繁华万千,却不知前方有怎样的险恶在等待着他。
“快哉风!”他轻喝一声,背上的长剑收到召唤,自动出鞘飞在半空中绕了一圈,它像是也为云霄感到激动,在空中微微颤抖着。
修长长剑闪着冷冷寒光,剑心一道墨色穿过整个剑身,护手与剑柄的交界处一颗刻着繁复阵法的黑色晶石,行动间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只见长剑忽然加速俯冲,少年一个轻盈的翻身站在剑上,冲出挡在身前的水幕。
阳光下,飞湍瀑流中冲出一人一剑,随着一声剑鸣往山下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