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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相思难解( ...

  •   (已完结,早期旧稿慎入!)

      (单纯狗狗徒弟攻×面热心冷师尊受)

      1.

      松潇谷是凌泽仙尊老窝,因此久年常雨,总透着寒意。

      观云走在上山的小道上,步子沉重,他是来寻仇的,仔细来说,是来寻人报仇的。

      他要寻的人,传说是天上的神仙,观云本不拜神仙那一套,因为他是个妖,纯种的狼妖。

      从小听族里人讲,仙尊最是薄情,是会抓小狼入药的。叫观云怕得很。

      可偏偏,他全族上下被人灭了个干净。如今,也只能来求仙尊。

      沿着偏僻的小道走了一会,眼前也豁然开朗了起来。微微细雨中,隐约有阵阵琴声传来。观云抬头看去。

      雨中,一个人的身影虚渺着,但看得出是位男子,似是心情不错,但却渗出些诡异。让观云隐隐打了个冷颤,生出了想要转身就跑的想法。

      那头的男人像是察觉到了,又像是一早就知道观云上了山,琴声停住了,男人抬头勾起了笑脸远远道:“小朋友,来都来了,总要和我讲讲故事吧。”声音空灵,倒是与环境挺融洽。

      下一秒,观云不受控制的朝男人快步走去。

      男人笑了笑,却不太真切,他说道:“别怕,不过一个小把戏。“

      观云当然知道,儿时自己闯了祸,每每要跑时,奶娘总是用这个法术捉弄他。现在想来,只剩物是人非,一片狼藉。

      走近了,男人才住了手,饶有兴趣的打量观云。

      观云看着男人,男人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本以为是一副青面獠牙的老人,可结果却大大相反。面前的男人长相俊美,却是个少年郎的模样。乍一看甚至还有些像女子的柔弱。

      观云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长相还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若不是此人是仙尊,他打不过,那他早就掳回去当压寨夫人了。

      愣了半晌,观云忽然有些不自在了起来,要说平时,他能一丝不苟的仔细讲完所有话。可如今支支吾吾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完全。

      男人笑了笑,撑起了一把伞递给了观云,这才开口说:“是你母亲让你来的吧,她这几年怎么样了?”

      观云一下子慌了神,连忙跪了下去,手中的伞也顺势掉落,击起一片雨花。族人被灭前,他母亲叮嘱他去寻松潇谷的神仙,此人竟猜得到他的身世。观云慌张道:“仙人,求您为我一族报仇。”

      男人不以为然,问:“求我帮忙也不带东西?罢了,你细细讲来。”

      观云楞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是族中长老私通外敌,听信了人族的谗言,让我一族惨遭灭族,只余我一人。”

      男人淡淡哦了一句,没有多少反应。他把观云扶了起来,又把伞捡起重新给观云打上。许是怕再来一次把伞摔坏,没有在把伞给观云,而是一手撑在两人头顶。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重叹了口气道:“你母亲倒是与我有些交情,她的事我多少要帮。”

      观云站直了,难掩脸上的兴奋。从怀里掏出一信封给了男人道:“这是我阿娘留下的,说是要给您。”

      男人接过信封,拆开大致看了几眼。皱了皱眉,叹道:“你母亲倒是想的远,连你后路都安排好了。”言罢,他眼里冷了一瞬。

      观云不解其意,问道:“何意。”母亲最是重利,一生为了狼族合并厮杀,甚至连他从小都没见过几面,一直由奶娘养着,族中受算计母亲应是求的复仇之路,怎会提起他。

      男人无言,只是把信还了回去。

      观云接过信件,大致看了几眼,信中确实没有提到寻仇一事,大多都是求男人收留他。

      观云手不着痕迹的抖了一下,单薄的纸张也落到了地上,侵了水,纸上的墨记迅速渲染开来。他想不通,一向把族中利益看得最重的母亲怎么会不寻仇。

      男人嘲笑一声,把落到地上的纸张捡了起来,施了个烘干的法术,细细叠起来还给了观云。道:“这是你第二次掉东西了,要是手有病,那就不能找我了,我可不会治病。”

      顿了一下,他又说:“不过,你若愿意拜我为师。师父帮徒弟报个仇,也不是什么难事。”

      观云接过了信,抬头看向男人,问道:“可以吗?”他虽对族人的印象不好,死就死了对他影响不大。但死去的人中有他的奶娘,也是为数不多对他好的族人了,何况,这也是母亲的遗言。

      男人点点头,问道:“你叫观云?。”

      观云应了一声,他看着男人,竟生出有一种敬慕之情。不过,他马上就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想法。

      观云心道:神仙最可怕了,迟早有一天会着自己练丹的,自己也不过是寄居于此,总还是要走的。他这样安慰自己,总算是把那敬慕之情压了下去。

      “闲倚青山,临风自观云”男人喃了一句,笑道:“观云,倒是个好名字。”

      说着,挥手散去了雨,换上了一幅雨后天初晴做派。他道:“和你的名字倒是般配。”

      观云看着眼前的景色,阴差阳错地问:“那你叫什么?”问完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他曾听闻,有些仙尊最不喜欢别人问他们名字了。

      男人没回话,而是把手伸向伞外,那是只很美的手,骨节分明,带着有些病态的白,叫人忍不住想攥在手里把玩。

      此刻,那只手正在试探伞外,觉得无雨了之后,就收起了伞。

      男人道:“无妨,你不用拘束这。”

      男人又道:“池松宁,我的名字。”

      观云听完,直直跪了下去,他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观云从小就是这样,讨厌的快,喜欢的也快,更喜欢好看的东西,人也一样。

      先前是有族中的警告,叫他以为神仙都是自私无情之辈,而今池松宁长得好看,性情瞧起来也不错,还愿意帮他给阿娘报仇,于是把先前的警告恐惧忘了个干净。

      池松宁在努力憋笑,扶起了观云,说道:“那以后就幸苦你了。”

      观云不解,以为是池松宁在客套,也没多想,猛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移到池松宁脸上,池松宁眉眼含笑,正在看风景,察觉到有人看他,转过头来,一时惊艳。

      祸国殃民,观云这样评价。

      下一刻,祸国殃民薄唇微启:“那乖徒弟,你有没有钱,先借我一点,我这破房子也该修修了。”

      观云愣了愣,原来幸苦是指这个,也不是什么要性命的大事,于是他解开自己的乾坤袋讨好的递给池松宁。

      观云是狼族族长幼子,民间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他身为幼子,自然是其最不受宠的一个,出生就被奶娘抱走抚养,直到族人被灭,他才见到他父亲。

      观云当时因外派的任务迟了些,这才活了下来。

      他依稀记得赶回时奶娘奄奄一息的样子,和母亲交待遗言时的释然。

      情况危急,他怕仇人追来,却不忘把狼族的钱财带走,一族百年的积蓄,定不容小觑。

      果然,池松宁颠了颠,脸色一变,惊道:“这么多?你去打劫了?”

      观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道:“这算是求师礼了,师尊若是帮我报了仇,那族中我尚未带出来了的首饰宝器也一并赠交给师尊。”

      他虽不受父亲宠爱,但在花销上从未亏待,甚至还要比其他兄弟姐妹多得多。

      因此,他是真的做到了识金钱如粪土,况且,徒弟孝敬师父本就是天经地义。

      池松宁眼中贼光一闪而过,他问道:“真的?”

      观云用力点了点头,他回道:“当然,我的都是师尊的。”

      这可把池松宁感动坏了,本想把那个便宜徒弟随便打发了去,但这一来二去,却让他有些不忍,无他,只因那是一尊活的提款机!

      虽然池松宁和观云的阿娘也就一面之缘,要不是观云上门,他甚至都要忘了这个人了。

      池松宁咳了一声,故作矜持道:“多谢了”,心里却把建上个八九十间屋室的决心想好了。

      观云闪着眼睛,问:“师尊,我们什么时候上路?”

      池松宁想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可以安置的了,才答道:“现在。”

      狼族驻扎在陵山,陵山多奇珍异宝,妖兽精怪。

      狼族在此驻扎后,可谓是烧杀抢夺,好不快活。

      山下,池松宁正摇着扇子解暑,询问道:“这就是了?”

      观云应了声是,就要给池松宁递水喝。

      池松宁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一路上,观云照顾的周到极了,像是在照顾个命不久矣的病人似的,叫池松宁不习惯极了。

      一来,他也无功,还收了观云的高额拜师礼,虽然最后退了回去。

      二来,他自得到后就住在松潇谷闲云野鹤,干些枯燥无味的闲事,已经许多年没和人相处了。

      观云见状,也没再劝,收了水壶给池松宁指路。

      传说,天帝飞升前就是在陵山修行,因此陵山常年灵气充沛,哪怕不久前刚刚发生了一场恶战,如今也和战前的模样没什么不同。

      山下仍是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而山上的血腥气还没散。

      池松宁一路上山,只觉得不对,陵山与松潇谷相距甚远,一来一回也有两月有余,期间,又下了不知多少场雨,尸体也都一一被观云请人埋葬好了,应该早散了才对。

      一区区狼族,人再多,也不过几十来人,怎会血腥气不散?

      越往上,血腥气更浓了,还起了雾气。

      松潇谷经常下雨,池松宁早已练的眼力极好。迷雾中,一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正在挖着土,发觉有人来了,他回头间带着错愕,站起来没再继续挖土。

      池松宁暗道不好,疾步冲了上去,那身影却一闪,不见了踪影。

      观云追了上去道:“怎么了师尊,有什么异样?”

      池松宁皱了皱眉,问道:“你刚刚可见了一个灰色斗篷的人?”

      观云不解,答道:“未曾。”

      那就怪了,池松宁环顾四周,只有远处几间房屋环绕着妖气,恍惚间,他瞧见地上一枚戒指在发着光。

      狼生来视力极好,嗅觉也是一顶一的好。这时,观云也发现了那枚戒指,去捡了起来。池松宁瞥了一眼,那枚戒指做的精致极了,上头镶嵌了水晶,还纹了只雪凤。

      只一眼,叫池松宁有些惊讶,但还是强忍着压下了。

      那枚戒指藏得很深,观云也是狼,不可能比他发现的慢,那就只能是被下了咒。他问:“你们可有请人布过什么阵法?”

      观云惊呼一声:“师尊猜的真准,前些日子倒是听族里说请了个大妖布阵。”

      池松宁追问:“什么法阵?”

      观云偏头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便道:“族中大事从不让我过问,我也只是听说,想来是护宅用的。”

      族中白日男子外出打猎,只留女子,因此,族中常请些大妖来帮忙布阵。

      池松宁的眉毛皱的更深了。

      他祭出了佩剑苍延,绕着几处房屋转了几圈,苍延顿时嗡嗡的响个不停。

      显然,狼族被下了咒术。

      此咒术可混淆五感,死后阴魂不散,且时日久了会灵力尽失,与凡人无异,甚至互相残杀,但这咒要下在吃食中够白天才可生效。

      既如此,那方才穿戴着斗篷的人,许就是幕后人了,而那枚戒指,也就是解密的唯一途径了。

      池松宁不解,观云所处的,不过是狼族的一个分□□人与这个小小狼窝到底有什么渊源,竟不惜混入其中投毒。

      于是池松宁问道:“你阿父可招惹过什么大人物?”

      观云摇摇头,答道:“我从小就没过我阿父,但听阿母说,阿父性情温良,从不招惹谁。”

      “怪了。”池松宁叹了口气,自知这事麻烦得很。也只能从那枚戒指查起了。

      2.

      池松宁观摩着戒指,莫名觉得熟悉。

      观云也觉得不对,问道:“师尊,怎么了?”

      池松宁摇了摇头,像是下定了决心,道:“去昆仑山。”

      昆仑山

      山上积雪很厚,观云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艰难行走,抬头看向还在想事的池松宁,忍不住问:“师尊,还有多久啊?”

      池松宁回头,答道:“快了。”

      那枚戒指的主人他认识,不仅认识,还熟得很。

      传闻,昆仑山曾有大批狐妖,常蛊惑人心,食人肉,饮人血,甚至连天帝都奈何不了她们,独占一山,好不快活。

      直至梅远仇到此。

      一夜间,伴着大雪,昆仑山上的狐妖死了个干净,随后便在昆仑山住下。

      而这梅远仇,是池松宁一师同门的师弟,那戒指,则是池松宁送给梅远仇的生辰礼,当时可把梅远仇高兴坏了,到处炫耀,因此,池松宁印象不浅,

      梅远仇喜梅花,于是昆仑山上多是梅花。

      隐约间,梅花林间多出了一人。

      那人瞧见了池松宁,欣喜道:“师哥!你可终于来看我了。”

      随即他又看到池松宁身后的观云,脸色一下子变了,不悦道:“那是什么,师哥又乱捡东西了。”

      观云啊了一声抬起头,只见梅花中一位的小少年正瞪着他,眸中的杀气不似作假。小少年一身白衣,白发白瞳,连睫毛都仿佛是白色,整个人宛如一片雪花。

      池松宁轻笑出声,劝道:“远仇,他是我收的小徒弟,你别吓他。”

      梅远仇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又对着池松宁委屈巴巴的道:“师哥难得来看我,怎么还带别人?”说着就要上前抱住池松宁。

      池松宁咳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才从乾坤袋里拿出了戒指给梅远仇看,问道:“这个,是你的吗?”

      果不其然,梅远仇脸色变了变。

      池松宁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责骂,梅远仇却道:“我把师哥送的礼物弄丢了,是我的错,师哥别在故意气我了。”

      “嗯?”池松宁疑问道:“陵山上那人不是你?”

      梅远仇歪了歪头,问:“陵山?那是什么地方,我一直呆在昆仑山,没有去过别的地方。”顿了顿,他露出一副受伤的神色,道:“师哥怀疑我?”

      即使池松宁知道他这是装的,但还是很吃着一套,反倒观云却受不了,质问道:“那是谁?总不能有人偷你戒指去杀人吧,既然有能力能偷你的东西,为什么不易容。”

      梅远仇冷撇了观云一眼,道:“戒指上有我的灵力,若有人想栽赃与我,拿到戒指即可,前些时候我外出除祟,没带戒指,回来时就不见了踪影,现在也一直在寻。”

      “你!”观云还要再说,被池松宁拦下了,只能闭了嘴。

      池松宁问道:“是真的?”飞升前梅远仇最粘他,在他面前从未说过谎话,池松宁对他信任极了。

      梅远仇也稳住情绪,答道:“是,我未曾说谎。”

      池松宁又问:“可有找到是谁偷的?”

      梅远仇叹了口气:“昆仑山的妖物侍从太多,我平时少了管教,一时半会寻不到。”停了一下,他补充道:“不过,昆仑山上人都在,我没叫人逃脱。”

      池松宁点头,苦笑道:“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连夜赶路,道昆仑山时,天也不早了,又加上方才一通争辩,现在早已酉时了。

      梅远仇道:“天色不早了,师哥和小师侄先休息吧,明日再审可好?”他把师侄两字咬的极重,算得上咬牙切齿。

      池松宁回头问观云的意思,见他无反应后才答应下了。

      晚间,观云用过了梅远仇送来的丑丑饭菜后打算出去逛一逛。

      丑丑,这两个词用的一点都不冤,因为梅远仇小孩子似的在饭菜上摆上了“猪食”两个字。

      梅远仇住的地方修的很好,素雅大气,也豪华极了,屋檐都是白玉砌的。甚至周围种满了白梅。此时,天上飘起了雪,别有一番韵味。

      院中,观云瞧见了池松宁,他正坐在石凳上扶额合着眼,瞧起来像是睡着了。

      雪花连着飘下白梅落了池松宁一身,一边,梅远仇在提笔画着。

      观云看呆了,不自觉的走进了一步,步子压上雪的声音咯吱响了一声,惊醒了雪中的男人。

      池松宁抬起头,身上的花瓣落到了地上,他顾不上那些花,眯起了眼,唤了一声:“观云?”

      观云收起了心中升起的龌龊想法,应了一声,抬脚走到了池松宁身边,老实的站着。

      梅远仇猜到了池松宁有事要谈,收起了画具,道了别转身就走了。

      雪还没停,虽然施了法的雪不会冷,但这么一直下着心里也会觉得怪冷的。

      池松宁盯着观云,一言不发,像是要盯出个花来。

      观云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师尊。”

      “嗯。”池松宁道:“你怎么在?”

      观云:“吃太饱了,出来走走。”

      说话间,他闻到池松宁身上淡淡的酒香,于是问道:“师尊喝酒了?”

      池松宁又嗯了一声,起身道:“既然要走,那就一起吧。”

      观云应下了,跟在池松宁身后,不知是喝了酒的原因,池松宁走的很慢,让观云也只能慢悠悠的走。

      微风,小雪,和面前的身影,都叫观云感受到久违的温暖,那种还与奶娘在一起的感受。

      这时,池松宁问道:“我先前有意包庇我师弟,你可有生气?”

      “未曾。”观云老实回答:“我未曾怪师尊,师尊维护师叔本没错。”

      池松宁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又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观云一本正经的答道:“小时候不受阿父喜爱,常受几个哥哥欺负,被欺负急了,我就去捉青蛙泥鳅偷偷塞到他们被子里,他们知道后告诉阿父,每每都是阿母帮我解释,才能免去责罚。”

      池松宁若有所思,想了想道:“你想你阿母,那梅远仇又有可能是害了你阿母的真凶,你不想为你阿母报仇?”

      “想。”观云到啊:“我自然想我阿母,但我阿母不会希望我冤枉好人。”

      池松宁笑了,没在问话,继续散步。

      雪下大了,离卧房太远,两人只好转到了一处隐秘小巷躲雪。巷子偏僻了些,许是不经常来人的缘故,显得格外荒凉。

      也许是太偏僻了,这里梅远仇没有施防寒法术。池松宁觉出了冷意,挥手给观云施了防寒术。

      瞧见了巷子尽头有间房子,想着他的防寒术不太熟练,还是在屋子里暖和些,于是看了观云一眼,示意跟上。

      走近后,才隐隐听到屋内传出阵阵孩提的哭喊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池松宁顺手施了术法,隐去了身形。

      屋内,孩提的声音停了,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悠悠别哭,阿父马上就回来了。”

      池松宁皱了皱眉,不解,他想不通,梅远仇一向不喜女色,连池塘里养的鲤鱼都没有母的,府里怎会偷藏了一对母子。

      没过多久,后门吱呀响了一声,一个男声道:“都解决好了。”

      池松宁侧耳去听,只听见男人像是从袋子里倒出了几个玻璃球,玻璃球掉在地上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莫名觉得诡异。

      男人说:“给悠悠带的礼物,悠悠喜不喜欢。”

      一个稚嫩的童声大声笑了笑,连连道:“喜欢。”

      池松宁觉得不对,走到窗前戳了个洞,和观云一同看去。位置调的不巧,只能看道背影,但也足够了。

      这时他才瞧出,那玻璃球,分明就是一个个通红的妖丹,而他们口中的“悠悠”也不是个普通小孩,却是个一脸绒毛的小妖,此时正一口一个妖丹吃的不亦乐乎。

      池松宁偏头看了观云一眼,见观云脸色不好,猛然想起观云是狼妖,那些妖丹也恰好是狼妖内丹。怕观云控制不住自己,连忙拉着他走了。

      走出小巷时,雪已经停了,池松宁拉着观云一路走回了卧房。

      直到关上门后,他才顾得上去看观云,观云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的站立着。

      这可把池松宁吓坏了,把观云摁到座位上,输去了些灵力,又摸了脉象,觉得没什么事了才松了口气。一边庆幸没惊动屋里的人,一边奇怪观云怎么这么胆小。

      观云缓了过来,还仍是一副惊慌的模样,他道:“我看见我奶娘了。”

      “什么?”池松宁没太听清

      观云抬头,抖着声音道:“那个女人,是我奶娘。”

      池松宁怀疑道:“你奶娘,她还活着?”

      观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半晌才到:“不,我奶娘是在我面前咽气的,我还探了鼻息。”

      “可有看错?”池松宁问。

      这下,观云重重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奶娘脖颈后有个淡粉色的狐狸装胎记,不会错的,我看的很清。”

      池松宁回忆起那时的场景,其中女子脖颈后确实有个胎记,问道:“你想怎么做,我陪你再去寻她?”

      观云想了一会,还是道:“不必了师尊,想来也可能是师叔府里的人,还是明日再做打算吧。”

      那些人并未发现他们,想来不会逃走,若真是梅远仇府里的人,自顾自的抓来,反倒伤了和气。

      池松宁叹了口气,起身和观云道了别,走之前留了瓶安神糖霜,又叮嘱了几句才安心离开。

      出了门没几步,梅远仇不知从那闪出来,跟了上来,气道:“师哥给他安神糖霜了?”

      池松宁偏头,不解道:“怎么了吗?”

      梅远仇垂了头,装出像朵风中被压倒的小花姿态,他道:“师哥说过只做给我的。”

      池松宁仔细回想,还是没想到有这事,只能诚实道:“我忘了。”

      梅远仇眨了眨了眼,叹了口气,无奈道:“早知师哥会忘,不过下次不许了。”

      说完后,拿出了一直攥在手里的纸,叮嘱道:“师哥回去再打开。”

      池松宁失笑,收起了纸才离开。

      待回到卧房时,纸张已在他手里暖热了,池松宁展开看。

      那是一副画,画上一男子坐在梅花树下,花落了一身,正温和的笑。一旁题字。

      “月夜思君”。

      池松宁叹道小孩子心性,还是收起了画。

      3.

      第二日,梅远仇依言聚集了府里的侍从,甚至连府外的精怪都抓了回来。

      一大早的,一群人由梅远仇领着去了池松宁的住所。

      到时,观云还在心不在焉的吃早饭,院中猛然多了这些人,呆了呆,一口馒头没咽下去,转头去看池松宁。

      池松宁还算冷静,手握着书卷,只是疑问道:“这么多?”

      梅远仇含笑,解释道:“幼时受师哥恩惠,也想帮帮他人,师哥见笑了。”梅远仇父母双亡,自幼跟着乞丐生活,大了一些,常被同龄人打骂,更有时,被活活打个半死,还是池松宁路过救下了。

      “知恩,助人,有何可笑。”池松宁放下书卷道:“做的很好。”

      梅远仇笑了,行了一礼,才悠悠转到池松宁身旁,一一介绍。人群中,多是山下村落的孤儿和一些老翁,池松宁欣然,出声褒奖。

      转了一圈,池松宁觉得不对,问:“人都在吗?”

      观云也明白了,昨晚那两人和那未化形的小妖并没有在其中。

      梅远仇啊了一声,答道:“师哥真是料事如神,府中有一长工,今生了病,我正要与师哥说。”

      池松宁道:“带我去看看。”

      梅远仇应了好,安排好了侍从才带路。

      路上,观云问:“师叔府上可有女子?”

      梅远仇皱了皱眉,回头看他,幽幽道:“我与女子相处不来,府中从没有女子。”

      随即,露出一副“你个歹人暗算我”的口气道:“怎么,师侄按捺不住了?”

      观云脸白了白,反驳道:“师叔污蔑我,只是昨夜遇到了女子,方才又没在那些人间瞧见才问的。”

      “好了,莫要吵了。”池松宁出言阻止。接着对梅远仇道:“昨夜确实遇到了一女子,你不知情?”

      梅远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

      一路无言,辗转许久,总是到了,因是长工的缘故,居所也比其他侍从好的多,是一间独立的房屋,虽然小了点,但好在不用几人挤在一间屋子。

      梅远仇敲门,问:“常青,开门。”

      过了好久都没有动静,梅远仇觉得怪,又敲了敲门,声音大了一些:“常青?”常青是他捡回的狼崽,往常,常青最是听话,今天连门都不开了。

      过了好久,门吱了一声开了条小缝,常青从中探出了脑袋,瞥见了梅远仇,态度连忙恭敬起了,哭到:“主子饶命。”

      “凌泽仙尊有事找你。”梅远仇淡淡开口,侧身让开了。

      池松宁盯着他看了一会,直把他盯的发毛了才罢休。池松宁问道:“你病多久了?”

      常青答道:“回仙尊,今个才病。”

      池松宁回头示意观云,接着又道:“我的小徒弟也是狼族的,你们应该有话说。”

      说着,观云忽然靠近,常青一愣,推开了观云,惊慌解释道:“不敢,恐把病气过给小仙尊。”

      被推了,观云没恼,而是退后附在池松宁耳边轻声道:“是他。”

      昨夜,观云虽慌乱来不及做什么,但狼族对气味敏感,尤其对同类的,于是记下了那男子的气味,方才那一闻,足以让他确认是同一人。

      池松宁笑了笑,问道:“昨夜你在哪?”

      “这。”常青迟疑了一下,随即看向梅远仇,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梅远仇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辩解道:“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让你干的。”

      常青只好道:“我昨晚一直在屋内。”

      池松宁皱眉质问:“可是真话?”

      常青颤颤巍巍的应了是。

      池松宁叹了口气,明明知道是他,却拿步出证据来,只能作罢。正欲离开,房内穿出一阵嘹亮的哭喊声,和一个女人的惊慌声。

      池松宁瞥了常青一眼,不顾阻拦,冲了进去。屋内,一女子正捂住孩童的嘴,一脸害怕。

      观云随后跟上,即使已经做好女子是他奶娘的想法,但看到时,还是忍不住委屈。

      他疾走步过去,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内心颠倒起伏。

      常青这时也到了,倒了茶水给他们,意图缓解气氛,又像在讨好,池松宁与梅远仇接过道了谢,而观云没有接,应是吓住了。

      他唤了一句:“奶娘?”

      姜嫣听到声音略带疑惑的看去,看见观云,惊得深深吸了口气,抖声道:“你还活着?”

      梅远仇一向不喜看什么重逢离别的场景,只觉得无趣,茶没喝完就先行离去。

      剩下池松宁莫名尴尬,摆了摆手出门等了。

      观云终还是不忍,把姜嫣扶了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姜嫣站起身,方才在怀里的小妖跌到地上,呜呜哭了起来。姜嫣把孩子往自己身边带带,那孩子才停了哭声。

      姜嫣解释道:“这是我姐姐的。”

      “我不是问这个。”观云有些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姐姐?”

      在他记忆力,姜嫣都是孤身一人,无论自己怎么问,姜嫣都不肯透漏她亲人半点信息,以至于叫观云一直以为姜嫣是个孤儿。

      姜嫣没回话,语气一转道:“还要谢谢常青,是常青提前知道才带我走的。”说着,朝常青温柔的笑了笑。

      “那死在陵山的是谁?”观云更蒙了。

      姜嫣正要说,被常青打断了:“不过是一个壳子。”

      他说的是化形术,取要化形人的一缕发丝,与捏好的泥巴人偶缠到一处,在放置床头悬挂一月即可,确实是一个简单法术,但并不容易,况且像那天那么逼真的壳子更是复杂,还要每日与它说话醒灵智。

      常青花这么多时间做这个,必然一早就知道了,那既然一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知,而是大费周章的做个壳子,又加上常青从前的奇怪表现,幕后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了。只是,他要灭狼族做什么。

      观云自知自己不过金丹,打不过常青,于是道别离开。

      门外,池松宁在踱步,见观云出来了,问道:“怎么样?你奶娘怎么说。”

      观云苦笑出声,答道:“回师尊,姜嫣说她提前逃脱了,死我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壳子。”

      池松宁皱眉,不用观云讲,他也猜到了,问:“你是说,那人是常青?”

      观云点头。

      屋内忽然亮了一下,似是火光。

      池松宁先反应过来,冲进了房屋,观云随后才明白,脸一白,跟了上去。

      他们方才那么试探,傻子才会不察觉。那火光,保不齐是在烧证物。

      果然,屋内的火炉里还残留着半件衣物。池松宁挥手浇了些雨灭了火,从中拽出一件与在陵山上一模一样的斗篷,衣尾处还有一些泥巴,粘着血腥气。

      陵山的土与别处的不同,余留着丝丝灵气,偏黑,让观云一眼就瞧出来了。

      “你们不是走了吗?”常青跌坐到地上,不可置信的问。他喃着:“我是探过灵气的啊。”

      池松宁冷哼一声,给常青看自己和观云腰间挂着的香囊,香囊里是一奇花,名缘风雨,长于山崖绝壁之处,有混淆气息的用处,池松宁为了不叫人认出他,常常用这香囊掩盖灵气,此次来时因闻不惯观云身上的熏香味,特意也给观云准备上了。

      常青呆了一会,忽然笑了,接着又放肆的大笑,笑的连气都喘不上了,他笑道:“你可真是聪明啊,我的好侄!”

      两人蒙了,尤其是观云,常青那话明显是对他说的。

      观云道:“你在说我。”

      常青停了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爹做过什么?”他一边笑着,一边疾步向观云走去,猛地抓住了观云的肩膀,剧烈摇晃着。

      观云猛被抓住,惊得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还是池松宁把他拉了回来。

      池松宁道:“你傻了?”

      观云摇摇头,问道:“师尊,他说的是我的吗?”

      “我怎么知道!”池松宁恼了,瞥见常青还要在来,又拽着换了个地方,他道:“先把他搞好,别让他在跑了。”

      观云终于反应过来,应了声好,拔剑刺了过去。

      池松宁扶额道:“别这么打,你不还有话要问?”

      观云回头应了是,就这一转头的时间,常青一掌击飞了观云,直至撞上墙才停下。

      不对,池松宁觉得不对,常青即使比观云灵力高得多,但也不过元婴期,不至于一巴掌给拍飞了,他眯起眼,打量着常青。

      常青也没掩饰,直言道:“我在你们的茶水下了幽灵散。”

      幽灵散,服用可短时间里使修士丧失灵力。

      池松宁哼了一声,道:“你觉得区区幽灵散能伤到我?”池松宁并不怕,一是他体质特殊,对毒药免疫,又加上他本身也没喝多少。一是他即飞升,那些凡人用的毒药对他也没什么用处。

      常青倒是镇定,道:“那倒不知晚泊前辈练的药,有没有作用?”

      池松宁脸白了一瞬,楚晚泊,是他年少旧友,他飞升后,就没了消息,使池松宁一度以为楚晚泊已近去了,还难过了好久。日夜相处,楚晚泊把池松宁的身体状况摸得透透的,也是楚晚泊唯一能调出迷晕他毒药的人,少年时,楚晚泊还曾迷晕过他,用来偷他的古籍。

      他道:“你别使诈,晚泊已经死了!”

      常青不恼,轻笑道:“那就试试是不是真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感应,池松宁竟真觉得脑袋发晕。

      “彭!”

      门口一声巨响,梅远仇奔了进来,趁常青反应时,直接施法将他捆了起来。

      接着扶起还晕着的池松宁输着灵力。

      蓦然被捆住的常青气的大喊大叫,惊的响了一阵孩童哭声。

      池松宁清醒了起来,咳了一声站起身,听闻孩子的哭声,疑惑问常青:“她们在哪?”

      常青咬牙切齿,倒是硬气的一声不吭。

      “师尊!”观云的声音响起:“她们在这。”

      说话间,一声瓷器破碎的传出。

      几人一同看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哪还有姜嫣,不过是一堆干泥土碎片罢了,那孩童也吓到了,一时忘了哭。

      常青最先反应回来,他大喊着姜嫣的名字,一边以一种奇怪的动作朝那泥土块爬去。一个几百岁的妖此时哭的十分难看。

      观云也明白过来了,都是假的!

      姜嫣一开始就死了,而方才那个姜嫣,不过是一个比较逼真的泥巴壳子。

      4.

      常青的哭声更大,直接摊到底上掩面哭泣。

      观云呆呆的站了一会,最先开口:“师尊?”

      池松宁回过神,抬头瞧见观云伤得很重,满头鲜血。甚至血液已经滴到了地上,一副惨状。

      见状,池松宁也顾不上常青了,忙去给观云检查伤口,果不其然,观云头上惨不忍睹,鲜血和头发丝混合到一起,看不出个什么来了,伤口还在向外的渗血,

      池松宁从乾坤袋里取了纱布给他捂住,随后看向梅远仇道:“有个药修吗?给他看看。”

      梅远仇点点头,出门去安排了。

      池松宁把观云扶着坐下,再去看那堆泥土块,土块碎了一地,其中那一缕发丝也隐隐约约的,似是下一秒就要消散。

      常青还在哭,叫池松宁莫名烦躁,挥手止住了他发声,待他冷静一些后才结了法术,问道:“怎么回事,自己讲。”

      常青抽咽道:“凌泽仙尊,你是大仙尊,能不能救活阿嫣。”

      听了他这话,池松宁脸抽了抽,怀疑常青是病急乱投医,他又不是阎王爷,怎么救?于是诚实道:“救不了,不会救。”

      顿了顿,他像是怕常青耍赖不说,露出一自认为很恶毒的表情,威胁道:“再不老实回答问题,我倒是可以让她投不了胎。”

      他着副表情落到外人眼里,确实假的很,这也不怪池松宁,他自从弱冠后师傅就不让他除了笑再有别的表情了,直到现在也没纠正过来,以至于被周遭人嫌弃。

      常青被池松宁后半句话吓住了,不敢再问别的,道:“我是观云的伯父。”

      常青原来叫陆常青,是狼族内定的下一任族长,他本来也是天之骄子,好不潇洒,而观云的父亲付鸫是个养子,自幼就和陆常青不对付。

      一次族中举办的围猎,他甚至还想要了陆常青的命。

      “陆常青!”付鸫向远处喊道。

      陆常青没有理会,独自去了林子深处,向后招招手,道:“等我,一会就回来了。”

      付鸫喊了半天也没等观云回头,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他听闻这林子深处有大妖,一口一个他们这样的小狼妖,危险的很,何况陆常青不过是还没成年的小兽,他也只是普通人。于是劝了陆常青好久,却丝毫没有动摇陆常青的想法。

      陆常青胆子大得很,看付鸫慢吞吞的样子,嫌弃道:“你快点,这么慢,亏阿父还夸你,胆子小死了,又死不了。”

      付鸫慢跑着跟上,捏紧陆常青的衣角,又劝道:“常青,咱们走吧,义父说过不让我们来这的。”

      林子久不见光,阴森极了,时不时传出的几声鸟叫也显得幽怨,这时,陆常青本也有些害怕了,但听到付鸫提起阿父,想起平时阿父总是夸赞付鸫,嘴硬道:“怎么,阿父在这我也敢去,你要是不敢去,你就走吧。”

      付鸫抿了抿嘴,还是跟上了。

      两人一路走着,倒也没再遇到别的事,穿过层层密集的树丛,面前总算是没了望不见的树。

      陆常青站在悬崖边,遥看山下的花海,嚷道:“你看,赵娘子没骗我吧。”

      付鸫壮着胆子向下看,惊住了,山下的花开的茂盛,团团簇拥的样子美极了,不由惊叹。

      这把陆常青嘚瑟坏了,优哉的转来转去。觉得都是自己的功劳,却一时不慎滑到。

      他紧紧抓住岸边的石头,生怕摔下去。

      付鸫也吓坏了,慌忙的想拉起陆常青上来,却又想起陆常青比自己重得多,自己力气也不大,若强行拉他,最好的结局是两人一同摔下去的双双残废。

      付鸫退后两步,道:“我,我去找人来。”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叫陆常青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隐约意识道付鸫已近离开。放在平时他一定会痛骂付鸫,可现在莫大的恐惧和求生占据了他的全身,一时竟骂不出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抓住岩石,正要攀上去之际,岩石块猛然裂开,手失了着力点,陆常青整个摔了下去。

      陆常青最后的记忆是下坠的恐惧,和一闪而过的人影,狼族结仇众多,应该是记恨阿父的仇人吧,他这样想着,失去了知觉。

      族内,陆父正和几位首领喝着酒,付鸫忽然闯入打破了安宁。

      陆父无奈道:“是常青叫你来的吧,告诉他我不在就行。”

      付鸫惊慌的摇头:“不,不是。”他抬头道;“常青摔下悬崖了!”

      陆父瞳孔微缩,怒斥道:“快带路!”陆母身体不好,陆常青是他唯一的儿子,陆父一直是放在心尖上宠的,这一噩耗传来,惊得陆父出了一身冷汗,即刻派人去寻。

      另一边,陆常青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群狐狸围着。

      几个狐狸嗷嗷叫着,像在交流着什么。

      他正想开口,屋外一女子的声音传来:“娘,那东西醒了!”群狐听见了,一溜烟的跑了,陆常青这才有时间做起来。

      随后,一个少女探头看他,少女明显看着比他些,顶着对狐狸耳,一脸欣喜的看他,问道:“你是狼妖啊?”

      陆常青点点头,少女分明比他年龄大,却连人形都化不完全。

      “不信。”少女道:“阿娘说狼都是青面獠牙的,丑得很!”她忽然靠近,细细打量陆常青,道:“你长的这么好,怎么想不开觉得自己是狼妖?”说罢一脸愁容的样子叫人生不气起来。

      陆常青一时羞愤,争道:“才不是,狼妖不全是丑的!”

      少女却没和他争辩哈哈笑了起来:“原来你不是哑巴。”

      “好了,嫣儿。”门内又进来一人

      姜嫣撇撇嘴,站到了一边。

      后进来那人问道:“你是陆族长的儿子吧?”

      陆常青嗯了一声,有些好奇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笑道:“一大早就听闻陆族长四处找人了,可热闹了。”顿了一下,她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姜嫣。我叫姜秦”

      姜秦给他讲,他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怎么正好掉在母女俩细心准备一天的饭菜上的,怎么被轻轻一推就滚了十米开外压坏了她们养的花的。甚至连花的品种都分毫不差的说了出来。

      叫陆常青莫名尴尬,连连道会赔,姜秦这才罢休。

      “好了,既然你也没受什么伤,我们现在送你走,免得你爹把人付鸫吃了”姜嫣道。

      陆常青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吃了付鸫,转念一想,付鸫见死不救,肯定被陆父讨厌死了,如此,他也因祸得福了。

      想到这,陆常青勾起浅浅的笑,翻身下床,腿上却出不了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姜嫣呸了一声,去把陆常青扶了起来,道:“你傻?从悬崖上掉下来,不会受伤的?”

      陆常青道:“你不是说我没受什么伤吗?”

      姜嫣被气笑了,道:“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看你是摔坏了吧。”

      姜秦在一边补充道:“断了两条腿,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要摊半年了,也不是很久。”

      陆常青跌跌撞撞的坐下,问:“那你们怎么把我送回去?”

      “拉回去吧。”姜秦道,姜嫣在一边符合道:“好办法,不然总在我们在吃白食。”

      “啊?”陆常青不太明白什么是拉回去,不过很快就懂了。

      陆常青被绑在一个长板子上,由姜秦和姜嫣拉着板子拖行在路上。

      路上,姜秦不好意思道:“我们狐狸洞里没力气大的,幸苦你了小兄弟。”

      陆常青无言,显然已经认命了,他望着天上的云,感叹自己怎么也会有这么一天,听着耳边姜嫣哼的歌,竟悠悠睡了过去。

      再回神时,是被他爹咆哮声吵醒了:“你,你们,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上一秒,陆常青睁开眼,觉得父爱真伟大。

      下一秒,陆父道:“我儿不洗澡,一身肥肉,又脏又丑,不好吃的啊!”

      陆常青满含微笑,安祥的闭上眼,希望现在死掉。

      陆父眼很尖,一眼就看见陆常青睁眼了,一个飞扑扑到陆常青身边,哭道:“我儿!你还活着啊!”

      陆常青认命的睁开眼,应了一声。

      陆父眼泪飙出,哭喊道:“丧尽天良啊!瞧瞧我儿这幅模样!”他低头看了一眼,眼含热泪,正当陆常青觉得久违的父爱回来了时。

      陆父擦了擦眼泪,站直了身,诚实道:“还是那么丑。”他瞅了一眼姜氏母女,问道:“怎么眼光这么差瞧上他了,造孽啊!”

      陆常青彻底绝望了,躺在地上装尸体。

      好在姜嫣还有良心,道:“给他看看吧,伤的可不轻。”

      这时陆父才担心起来,不过确实担心确实花了人家多少钱。

      “好了好了。”姜秦安慰道:“既如此,那我们就走了,陆小族长好好养伤。”

      陆父好一顿感谢,又送了许多金银财宝才罢休。

      养伤的时候,陆常青一切如常,照常的饭菜,照常被陆父精神攻击,照常和付鸫对骂,他本想不原谅付鸫的,但看到付鸫还是下不了决心,又加上付鸫是去找人,也就没了怨言。

      唯一不同的是,他会莫名想起姜嫣,每每想到她,总会心口痒痒的,他把这以为是姜嫣给他下了蛊,却还是想见一面。

      5.

      后来事情发生已经不受他控制了,陆长青常常去寻姜嫣,一来二去,水到渠成。

      陆族长自然是不许,甚至生出了废陆长青少主位子,改立付鸫为少主。

      这些陆长青都不在乎,只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害死姜嫣。

      陆长青得知姜嫣死讯时,父亲的故去的消息一并传来,付鸫以他情绪低落为由,禁足陆长青,导致误会进一步扩增。

      他逃离族群,迫不得已在昆仑蛰伏多年,谋划了这场“大计”。

      事成时,他找到付鸫,才知真相。

      原来都是误会,付鸫并未是要和他争夺,姜嫣也没死。

      付鸫已经意识模糊了,一直笑着,勉强道:“姜姑娘在赵娘子那,快去。”他本就只是个凡修,能强撑着活这么久也是辛苦他了,说完这话,浅笑着合上了眼。

      陆常青愣了一会,转身走了,步子磕磕绊绊的走不出个直线。

      他赶到时,姜嫣已经去了,倒在房边,怀里护着个约莫五岁的儿童,正睡的香。

      池松宁插嘴道:“那儿童就是悠悠?”他指了指缩在墙角的悠悠问。

      陆常青点头,道:“阿嫣留下的信说,这是她姐姐的孩子。”

      “我知道,那她姐姐是谁?”池松宁又问,池松宁猜得到,后面的事,陆常青定是捏了个泥巴娃娃伪造姜嫣,怕被发现,晚间就藏在雪神府的偏远宅子,白日会有巡查,于是藏在自己卧房,碰巧被他们撞上罢了。

      “不知,阿嫣只给我说过她姐姐走了许些年了。”陆常青老实道。

      这时,梅远仇领着个药修装扮的人进来了,道:“师哥等久了,山上没药修,这是我从山下请上来的。”

      池松宁看了一眼那药修哆哆嗦嗦的样子,想起来昆仑山如此高,奇怪梅远仇是怎么把将人带上来的,只是那药修看起来怕极了,不知是在怕梅远仇,还是在怕池松宁。

      梅远仇撇了眼药修,仰仰下巴,示意去看观云的伤。

      观云有一半狼族血统,受了伤比一般人好的快得多,大夫去看时,已经止住了血,只是简单清洗上药就好了。

      观云显然还没接受自己是个半妖这件事,上好药后也还是蔫蔫的样子。

      池松宁顾不上他,问陆常青:“你想怎么做?”他是可怜人,可他杀了的狼修,亦然可怜,陆常青定是罪恶滔天。别说观云,连池松宁都不想放过他,如此积攒功德的好事,再来一百件,他都一定赶在第一位!

      陆常青跪直了身子,道:“我自知罪恶滔天,无论怎么处置,我绝无怨言。”

      “杀妻子,谋亲兄,屠族人,毒害偏深附骨疽。愿其警惕莫松疏。牵缠世代多遗患。述例分明志本初。念不是本意,可从轻审判,详细的等你见了慎刑司再说吧。”梅远仇冷冷道。

      陆常青行了大礼,被梅远仇的属下拖了下去。

      剩下那个药修呆愣着不知道该干什么,池松宁见状,拽过观云的乾坤袋从中掏出了一袋灵石给了药修,安抚道:“赶紧走,和你没关系”他不知怎么收买人心,反正用钱一定没问题。

      果不其然,那药修立马揣上钱袋装模作样的出去了,梅远仇咳了一声去带了路。

      瘫坐在地上的观云悠悠开口道:“为什么用我钱袋。”

      池松宁正襟危坐:“你说过都是我的!”

      观云的本意是全给池松宁花,没说让池松宁给别人花,顿了顿,他问:“师尊,这就结束了?”

      “你还想有什么。”池松宁把乾坤袋还给了观云,问:“他这么判,你可有不平?”

      “不会。”观云认真答道。

      “你倒是个软性子。”池松宁把观云扶了起来,隐隐觉得好笑。

      他看了一眼缩起来的悠悠,问:“你娘是谁?”

      悠悠看起来吓坏了,愣愣的摇着头。

      观云拍拍自己身上的灰,道:“应该是吓坏了,我来问问。”说着自告奋勇的问:“悠悠,我也是狼,咱俩聊聊。”说着怕悠悠不信,还显出自己的耳朵抖了抖,像是把先前瞧见的悠悠生吞妖丹的那一幕忘了个干净。

      悠悠抬头看了一会,道:“真的唉!”

      “是吧,那悠悠阿娘是谁啊?”观云套道。

      悠悠偏头想了一下,诚实的摇头,他道:“不知道。”

      看着样子,想来是真的不知道了,池松宁学着观云的口气哄了一会,惹得观云都快憋不住笑了。

      池松宁攥住了悠悠的手,尽量温和的探进了一丝灵力,灵力游荡在悠悠体内一周,叫池松宁眉皱了皱。

      他避开悠悠,看了观云一眼,出了门。

      观云会意,给悠悠变了只蝴蝶,跟着也出了门。

      门外,池松宁道:“悠悠也是半妖。”

      观云也猜得出来,问道:“师尊可认识姜嫣的姐姐?”

      池松宁摇头道:“不认识,先安顿下来吧。”他瞧着屋外的风景,一片白色,与正在升起的日光形成了落差,却显得和谐。

      池松宁久居松潇谷,不常和外界有联系,以至于连外界修仙界几个头头都不知道。

      观云有些疑惑:“安顿在哪?”在松潇谷?观云打消了这个想法,池松宁那么不招小孩喜欢,想来一定不喜小孩,安顿在松潇谷,他虽然可以帮着照看,但孩童哭起来没完没了的,时间久了定是会影响他修行的,观云幻想了一下自己被小孩抱住腿的样子,莫名打了个冷颤。

      池松宁扯出一抹笑。

      当晚,梅远仇受了信一脸欣喜的推开池松宁的房门,瞧见床上躺着个人,楞了一下,随后露出了然的表情,别扭的挪到桌边,又看见桌上有一封信,内心嗔怪,他打开信,信上赫然写着一句话:

      辛苦师弟了,师哥先走了,给你留了礼物。

      梅远仇整个呆住了,僵硬的转头,床上分明是悠悠,哪有什么池松宁,他勉强笑了一下,不还是有礼物嘛,但找来找去却连个礼物盒都没看到,才明白自己被骗了。

      一边。

      池松宁正带着观云御剑狂奔。

      观云迟疑道:“师尊这样行吗?”

      “管他行不行,我说行就是行。”池松宁很有自信。

      梅远仇一向都很听他话,不过是帮忙看个小孩这样的小事,梅远仇肯定不会拒绝,况且梅远仇最干的来养孩子的活,飞升前,宗门每次来了小孩,都是他照顾,交给他,池松宁也放心。

      观云点点头,问:“那师尊我们现在去哪?”

      池松宁顿了顿,看向脚下喧闹的人群,敷衍答道:“回家。”

      观云却心底一暖,真好,他又有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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