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星星有个约会》人间姑奶奶

276、第 276 章 襁褓里的小

　　第三天，终于见到阔别五年的元昭。
　　楚璃风尘仆仆赶回来，身边带着熟悉又陌生的小人儿。
　　元昭长高了不少，不再是那个襁褓里的小娃娃，已经能跑会跳了。
　　原本圆润的脸蛋有了棱角，只是那双眼睛还清澈如初。
　　算起来有五岁了，还拉着一个小姑娘，怯生生站在那里看我，眼里的陌生清晰可见，不敢靠近。
　　楚璃几步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笑得欢喜又激动。
　　“未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回抱住他，脸上是久违的笑容，一路经历那么多风雨，还能这样重逢，实属不易。
　　松开楚璃后，眼睛又落回元昭身上，他还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攥着衣角。
　　那个陌生的小姑娘一身红衣，大约两三岁的样子，歪着脑袋好奇打量我。
　　我走了几步蹲到元昭和那个小姑娘面前停下，向他伸出手。
　　“元昭……”
　　喊得很轻，怕吓到他，那双清澈的眼睛装满忐忑，却一直没离开我的脸。
　　岁月在他的眼眸里装了淡淡的忧伤，见我靠近，像受惊的小鹿，竟往后退了几步，眼里全是陌生。
　　“这是…”我一阵酸楚，手还悬在半空。
　　楚璃见状，立刻蹲在元昭身边柔声问。
　　“怎么了？这就是你母后，不是一直想找她吗？路上还一直念叨要多久才能见到，怎么看到又害怕了？”
　　元昭却低着头不敢看我，小小的手指绞着衣角，身旁的黎九五适时扶起我。
　　“元昭打小没见过你，突然见到，这样反应是正常的，慢慢来，等他熟悉就好了。”
　　“是啊，熟悉就好了。”楚璃也拉起元昭的手安慰，“去年他在楚宫发高热，整夜攥着你的画像喊。”
　　听着他俩的话，再看看元昭那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爬上心头。
　　眼泪再也止不住，不争气滑落下来，是啊，生完他就走了。
　　整整五载，奶香味都散没了，如今这样又怪得了谁？
　　离开太久了，久到亲自生下的人，都变陌生。
　　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的圆点像那年离开时他尿湿的小褥子。
　　这时，一直被元昭拉着、好奇打量我的小姑娘却突然上前。
　　全然没有元昭那种的怯懦和陌生，上前奶声奶气问：“这就是元昭哥哥的母亲？”
　　问话时小手还拽了拽元昭的袖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是……？”我疑惑问黎九五。
　　黎九五叹气，表情迟疑，像在组织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又像是在回味不愿提及的过往。
　　小姑娘却已经挣脱元昭的手，蹦蹦跳跳跑到我面前，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我自觉蹲下去拉她。
　　她竟一点也不认生，直接摸上我的脸：“你哭起来真好看，像下雨的梨花。”
　　我被突然的举动惊得忘了哭，这孩子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一双眼睛有点眼熟，更奇怪的是，对她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黎九五的手从我的肩膀滑到臂弯，轻轻捏了捏：“进去说吧，都累了。”
　　“我能跟你一起吗？”小姑娘立刻拽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我下意识点头，她便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雀拉着我蹦进殿里。
　　元昭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楚璃揉揉他的头。
　　“去吧。”
　　他这才慢吞吞挪脚步，始终与我保持距离。
　　黎九五走在最后，小姑娘已经熟练爬上软榻，晃着双腿东张西望。
　　元昭站在阴影里，眼神却一直黏在我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对他笑笑，他却立刻别过脸去，小脸蛋开始发红。
　　黎九五不知何时站到身侧，拉过我的手传来点点暖意。
　　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时，竟流露出罕见的柔软。
　　“先坐下吧，故事还长。”
　　我的心随之沉下去，已经猜到他是不是找了小老婆生孩子，也跟着叹气。
　　谁知黎九五突然咳嗽起来，喝了口茶才终于止住，话锋一转，说出的话让人心惊。
　　“她是黎阳和休灵的女儿。”
　　我疑惑抬头，却见他眼神闪烁，咽了口茶水才继续说：“休灵和黎阳......已经死了。”
　　“什么？”
　　听到这话我提高声音，尖锐又刺耳，不敢相信他的话。
　　“怎么会死了？”
　　觉得有点荒谬，既然女儿在，黎阳怎么会死？且黎九五医术这么好，又怎么会让她死。
　　可没有人接我的话，连那个活泼的小姑娘都安静下来，低头玩着自己的衣带。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开始下雨了，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怎么回事？他们出海回来了？”
　　楚璃捏了捏手指，犹豫半天才说话。
　　“你走没多久，黎阳和休灵就回来了，休灵去帮北唐昊，和夜辰戎狄同归于尽，黎阳生下休缘后，也跟着去了......”
　　他说得越来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我眼前一阵发黑，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一下子受不了，双腿失去力气，后退半步有点站不住脚。
　　黎九五连忙扶我在矮榻坐下，手很暖，却止不住浑身颤抖的我。
　　“休灵战死，黎阳走不出来，生完孩子不吃不喝一心求死，最后身体受不住就去了，怪我没照顾好她。”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这个傻子！”我更加生气，也更加难过，愤愤骂道。
　　“死了个男人而已，又不是都死光了，什么玩意还玩殉情，她坟在哪？我要去骂死她。”
　　话到嘴边又哽住了，那些鲜活的记忆突然涌上来。
　　想起曾经黎阳站在船头对我们挥手，休灵笑着说帮我看看海里有没有白鱼捉。
　　小姑娘不知何时蹭到我身边，小手拽了拽袖子，我低头看她。
　　才发现她长了一双和休灵一模一样的眼睛，出尘又干净，仰着小脸问。
　　“你认识我爹娘吗？”
　　这一问，让我再也撑不住，像是被人攥住心脏，蹲下身紧紧抱住她。
　　小小的身子温热又柔软，眼泪落在她细软的头发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楚璃把手上的东西搁在案头：“黎阳咽气前，给孩子起了名字唤作休缘。”
　　见我如此伤心，一直默默望着我的元昭也走过来。
　　小小的人迈着沉稳的步子，抬起小小的手给我擦眼泪。
　　“母后，别哭了……”
　　我怔住，泪眼朦胧望着他，他的眉眼像极了我，可眼神却温柔得像黎九五。
　　“黎阳姑姑很好，经常跟我提起你，她说母后一定会回来的。”
　　听到黎阳二字，更加止不住泪，一把抱过他哭得更大声。
　　元昭被我抱得有些懵，却没有再排斥，乖乖靠在怀里。
　　休缘年纪尚小，还不明白我哭什么，拍着我的背笨拙安慰。
　　“姨姨不哭……璃叔叔说，伤心拍拍背就会好……拍拍背，就不伤心了……”
　　我紧紧抱过他们，这五年，错过了他们成长，错过了他们欢笑，错过了最好的朋友。
　　这场战争一直知道会死人，但，怎么也没想到黎阳会死。
　　把两个孩子一起搂住，像把这些年错过的拥抱全都补回来。
　　黎九五不忍再看，转身玉佩突然撞在桌角上，背过身去咳嗽。
　　元昭从臂弯里挣出半个脑袋，认真拿出九块糖。
　　“父王说母后是踏着星河回家的，我每天都摆九星阵，就盼你回来…”
　　楚璃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我们：“他们一直很想你。”
　　我哽咽点头，把脸埋在两个孩子柔软的发间，闻着他们身上淡淡的奶香，心既痛又暖。
　　晚上，皎月高挂，檐角铜铃发出点点响声，我望着两个熟睡的人儿笑。